第240章 質子嬴哲
第240章 質子嬴哲
邯鄲城門口,不少趙國民與流走於當地的遊俠修士駐足。
他們的目光,一直在被砍成一堆碎肉的巨人,還有使團隨行的黑冰台成員身上徘徊。
從那些人的目光來看,他們依舊沉浸在震驚的情緒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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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趙國乃是練體之國。
趙國練體士更是名動四方,在練體體系上一枝獨秀。
除了常規各系修士外,他們武修獨具一格,非常注重於自身肉體的強化,打磨。
經常有人以身堅似鐵、腕如刀鋒」為榜樣。
這種經久深種的理念,早已植入趙國武修的內心。
而剛剛那個血巨人的強大肉體,就很符合他們對體修至強概念的理解,哪怕血巨人明顯是有問題的,是邪修。
但那種充滿肉體力量的質感,也很符合他們對肉身強者的審美。
可問題是————
這樣強大的肉體,居然被秦國黑冰台摧枯拉朽一般碾碎。
斬掉他的頭顱,四肢,就如同剁豬肉一般順手。
裝載了星冥石的黑冰鎧甲,擁有強大的動力源,黑冰鏈劍的斬擊與切割能力,更是普通制式武器的數倍。
衝擊力直逼神兵階層。
面對這樣的武器裝備,再去鍛鍊自己的肉體,還有意義嗎?
再強的肉體,也只是肉體。
身堅似鐵並不能真正對抗鋼鐵。
腕如刀鋒也不能真手去對抗刀鋒。
如果不靠技巧躲閃,那你肉身再強,也是一碰就碎的結果。
這種情況,直接動搖了很多煉體修士的核心理念,讓他們產生了自我懷疑。
所以震驚之後,便是長久的沉默。
他們需要時間和空間來消化這些東西。
除了他們,趙國的守軍其實更為震撼,沒有人比趙國更了解秦國。
因為兩國的恩怨已久。
現如今,秦國裝備更新至此,他們趙國還有贏的機會嗎?
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還停留在黑冰台成員身上。
時也已經悄悄的催動紫微真氣,將巨人腦中的那一絲【青囊】碎肉奪取。
然後通過地下根莖的傳遞,轉回自己的手中。
煉化【青囊】需要時間與空間,以及安全的環境,可靠的護法。
眼下的情況複雜,明顯不合適,時也只能暫時收好,伺機再說。
秦使的隊伍重新前行並沒有持續太久,邯鄲的城防軍便趕了過來,將他們全體攔下。
打鬥的時候看不到,緩和下來之後又突然冒頭。
這些城防守衛,簡直就如同時也看過的那些電視劇里的警察一樣,每次都姍姍來遲,略顯幽默。
「爾等攜軍械入城,行事凶武,是做何意?」
為首的將領斜著眼睛,滿臉質疑,一副很不好相與的樣子。
而張記這邊則是回禮笑道:「這位將軍,我等乃是秦使,特來邯鄲迎回質子哲,之前應該已有軍報,上稟趙王。」
「哦,還有此事,我怎不知?」
看著對方明顯的找茬行為,張記卻沒有什麼生氣的情緒。
「將軍可以上報趙王,詢問此事,待趙王宣見我等,將軍自然知曉其中————」
「哼,大王豈是你等想見就見的存在?」
察覺到對方鐵了心要給自己這邊上眼藥,張記胖臉上的笑容更深刻了。
「將軍,你也不想因為自己的三言兩語,導致兩國交兵吧?」
「啊?」
話題的突然轉變,讓守將稍微有些怔愣,剛剛他不是還在為難秦國使團嗎?
怎麼突然就扯到兩國交兵上去了?
這兩句話就能讓兩國交兵?那他還真是出息了。
「秦人,你在嚇唬我?」
「呵,以我秦國之武,何須嚇唬你一蹲在城門口,不知輕重,不分好惡,只會對著客人狺狺狂吠的野犬?」
「你說什麼?」
「怎麼,想動手,來,朝著砍!我動一下就是你兒子!」
張記嘗試把自己的脖子伸出去,滿臉的挑釁意味。
可惜,他太胖了,沒有脖子。
大國外交,自當雅量。
一國之使死在別國都城,對於使節來說,沒有什麼事情比這更雅量的了。
守將看著囂張的張記,一臉僵硬鐵青。
「休得囂張,你真以為我不敢動手嗎?」
「來啊!」
「6
「」
「哼,狺狺廢犬,忘乎所以,你不會以為自己能成趙國的英雄吧————」
「有何不可,殺了你,我自是趙國英雄。」
「被人忽悠兩句就不明所以,擅自引動刀兵,還英雄,真是蠢如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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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守將一臉的不敢置信。
可張記這邊的輸出還在繼續:「我就這麼跟你說吧,你若是今日在此動我,最終只有兩個結果。
一,不戰,你被我大秦下達列國追殺令,你趙國向我大秦賠禮割地,簽下條約,你車裂凌遲,你全家三族起步,九族不多。
二,戰,你趙國國破家亡,你?不過一士兵褲腰帶上的掛件而已。」
聽著張記三言兩語,就將這剛才還囂張的守將,說的滿臉寒霜,脊背發涼,秦使團眾人也不禁為自家大人鼓掌贊禮。
胖虎之名,名不虛傳。
「你等稍後,我這就去稟報大王。」
守將終究還是慫了,沒有再繼續為難秦使團的意思,一路小跑,消失在眾人視野當中。
一是不想在這裡繼續丟人,二是真的怕了。
待他走後,時也也忍不住上前:「大人好口才。」
「嗨,我等文官,就是靠著這一手嘴皮子功夫,除了吃飯,就只能張口就來,其實沒什麼實在本事,只是不能讓前線拼殺的將士寒了心。」
張記一臉無所屌謂的樣子,更是符合使團眾人的心緒。
不驕不躁,親和友善。
多好的一位大人————
但時也只是笑著搖搖頭,心嘆這肥虎真是夠陰的。
文官,除了吃飯沒什麼其他本事,只會張口就來————
標籤庫庫往自己臉上打。
信他的人,尤其是敵人,那真是有福了。
連七星死域那等頂尖高手,都得被這胖子擺一道。
「宣,秦使團,覲見!」
「走吧。」
「是。」
邯鄲王宮,青玉階前。
張記雙手捧著一卷鑲金帛書,在趙國禮官尖銳的唱喏聲中緩步前行。
他身後十二名黑冰台力士抬著鎏金檀木箱,箱蓋未合,露出裡面堆疊如山的玄色絲綢。
那是唯有秦王室才能使用的秘色染工藝。
「外臣奉我王詔命,特獻上藍田玉璧一雙、南海夜明珠十斛————」
張記的聲音在殿柱間迴蕩,肥胖身軀跪拜時像座小山傾塌。
當力士掀開第三隻木箱時,滿朝趙臣發出低呼。
寶箱中,整齊碼放的除了金銀外,綾羅綢緞應有盡有。
百卷用燕隼骨髓防腐的書卷,每卷末端都烙著玄鳥之印,顯然都是入了品的功法秘籍0
這等厚重的手筆,也唯有秦王能夠拿得出手。
——
端坐在青銅王座上的趙偃突然前傾身體。
這位返老還童的君王面若少年,瞳孔卻沉澱著暮靄般的渾濁。
他指尖划過竹簡時,時也注意到對方指甲縫裡滲著詭異的青色。
「趙王也被污染了麼?」
直視君王乃大不敬之罪,時也不好盯著對方看太久。
不過根據他的觀察來說,趙王的情況明顯與其他【青囊】污染者不同,他的身體狀態要好上很多。
這種返老還童的樣子,或許就是一種不錯的成果。
「《墨家攻城械要》?《刑名律令》?《武道三修》?昭王連玄心書院的鎮院寶物都捨得拿出來?」
趙偃的笑聲像鈍刀刮過陶瓮,非常難聽,與他年輕的面容完全不相符。
不過張記就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一樣,額頭緊貼地面,表示恭從:「我王言道,當年長平之戰的雲梯圖紙,本該在戰後歸還趙國,昨日之仇不當成為今日之怨。
秦趙兩國應當交好,免得宵小趁亂鑽了空子。」
張記聲音卻穩如磐石,回答也是一板一眼,除了該有的禮儀外,絲毫沒有落得下風。
「昭王如此重禮,是為何事啊?」趙偃明知故問道。
「趙王想必已知我秦國之事,兩位公子先後故去,實在讓人難以接受,無奈之舉,只能來此。
早年戰爭後,王遣公子哲來邯鄲為質,今日只求趙王放公子哲離去,續我秦大統。」
「原來如此。」
「是也。」
「可那質子哲在我大趙過的悠閒自得,樂不思秦,我也不知他願不願意與你們回去。」
一直應對有序的張記,在聽到趙王這話時,臉色終於變了變:「趙王讓公子哲與外臣一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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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宣贏哲。」
「宣,贏哲!」
很快,青玉階下突然傳來鐵鏈嘩響。
四名趙國力士拖拽著一鐵鐐男子入殿,男子蜷縮的身影讓時也瞬間繃緊脊背。
那是個手腳俱折,滿臉濃瘡,醜陋不堪的少年。
額潰爛的傷口處纏繞著粉紅色肉芽,與死前贏歧的症狀如出一轍,甚至猶有過之。
見狀,秦使眾人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公子哲在此,你等相見,想必是要多多敘舊,去偏殿好好商議去吧。
趙偃用腳尖踢了踢面前的玉案,對眾人揮了揮手。
「外臣領命。」
張記極力隱藏著自己的情緒,沒有發作。
沒辦法,當年兩國之戰後,各送質子,確實都是被捨棄的存在。
他們就沒有想過質子能活。
只是張記也沒想到,一國質子竟然遭受如此對待,連最基本的臉面都不給了。
「大人?」
「此地不宜,去偏殿再說。」
「是。」
偏殿內,燈盞投下搖電的光影。
贏哲蜷縮在角落,潰爛的嘴角淌著涎水,時不時發出「呵呵」的怪笑。
「瓏兒姐,晚上,晚上還要嗦嗦我的,我也給你嗦嗦————」
看著贏哲一邊說話,一邊流口水的樣子,張記面如寒霜。
公子哲不止是身體廢了,連心理恐怕也廢了。
多年質子之生涯,除了身體上的摧殘外,趙國還用了更為骯髒的手段,摧毀了他的心理,讓他再無奮鬥之可能。
這也是許多國家對質子都會做的事情。
「時也,你是醫者,先看看吧。」
「是。」
——
時也蹲下身,紫微真氣在指尖流轉,輕輕按在對方潰爛的額頭上,開始為公子哲查看。
「公子?」
時也的聲音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卻在真氣即將流入心臟時,贏哲突然暴起,抓住他的手腕,腐爛的指縫裡鑽出青色肉芽,竟是要往時也皮膚里鑽。
「小心,此物危險。」張記的胖手突然拍在時也肩上。
不過時也卻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不過贏哲的暴起沒有結束,他像野獸般撲向最近的使團成員。
那弟子猝不及防被咬住脖頸,慘叫中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青斑。
「按住他!」
黑冰台力士的鐵鏈嘩啦作響,卻見贏哲四肢詭異地反折,像蜘蛛般爬上天花板。
他潰爛的腹腔突然裂開,數十根沾著黏液的血肉觸鬚垂落,每根觸鬚頂端都長著贏哲縮小版的臉。
「這是?」
「嗬————父王————··————知道————他們你派來接我回去的————」
那些小臉同時發出含混的吃語,腥臭的汁液濺在青銅燈上,竟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張記擦了一把自己的胖臉低語:「這哪是質子,分明是趙人養的蠱。」
時也卻沒有在此時附和,他盯著贏哲的眼睛,心裡生出一絲怪異。
剛才贏哲所說之言————並沒有問題。
也就是說,他確實知道,某些程度上來說,腦子也沒有壞,至少是有一部分清醒的。
可這樣的狀態————
異變驟起。
三根血肉觸鬚延伸而來,朝著張記捲去。
「大人小心!」時也提醒時,已經有黑冰台成員拽著張記暴退。
而對面贏哲身體像吹脹的皮球般鼓起。
那些潰爛的傷口裡擠出密密麻麻的肉瘤,每個肉瘤上都浮現出趙偃年輕的面容。
「呵,使者,你怎麼才來?」
「————」張記怔了怔,這會兒他也意識到了,贏哲並非瘋子,他真的有穩定的思想。
只是眼前潰爛惡臭,滿目瘡痍之人,還有成王的可能嗎?
這一刻,贏哲所有的義臉發出怪笑:「桀桀桀,你們知不知道,我在這裡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