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這麼急?
第659章 這麼急?
整整兩個億,全打了水漂?
縱然林思成夠沉穩,見識也夠廣,依舊被驚得目瞪口呆:張宗憲的身家總共才有多少?
他定了定神:「張總,你先別急,慢慢說。」
「好————」張遠橋用力地呼了幾口氣,舒緩了一下情緒。
「公司開業的第二天,我先到了香港,和爺爺、大伯商量一下。第三天,我和大伯到了印尼。我們先見了郭總,問了一下大概的情況。」
「賣方叫普拉維羅,印尼土著,經營著好幾家漁業公司。據郭總說,他叔叔是瓜哇省海事資源督察總長。當初印尼官方與打撈公司合作,發掘印坦和井裡汶沉船遺址,就是由這位督察總長負責。包括他們準備質押的這批古董,也是這麼來的。」
「第四天,郭總組局,我們見了面。對方很乾脆:可以先把東西運到香港,由我們組織專家檢測鑑定,然後再談具體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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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定後,東西打包運到了香港,爺爺親自邀請了多位專家鑑定,並委託國際知名的實驗室檢測,幾家都說沒問題。然後簽合同,打款,到這一步都很順利。
直到把東西送到佳士得,存入佳士得設在香港的藝術品保管庫,爺爺突然收到消息:
這個普拉維羅給勝大莊質押了同樣的一批文物。數量一樣,都是兩百八十多件。品類一樣:越窯秘色瓷、湖田窯青白瓷、影青瓷、以及少量金飾、銅器。但價格只有我們的一
半,只質押了一個億。」
「爺爺直覺不對,連忙聯繫郭總,但郭總突然就聯繫不上了?隨後,爺爺邀請佳士得和蘇富比重新鑑定,怪的是,不論這兩家的鑑定師,還是實驗室,都明確表示:這批古董沒問題。」
「之後,又過了兩天,郭總突然傳回來消息:質押給我們的這批古董全有問題,質押給勝大莊的那一批才是真品。」
「但郭總是通過第三方傳的話,不論爺爺怎麼聯繫,都聯繫不上他。直到昨天,他才給爺爺發了一條信息:老朋友,對不起,我也是身不由己————」
張遠橋咬著牙,「至此,爺爺斷定:我們上當了————」
林思成仔細地捋了捋:「聯繫賣家沒有?」
「聯繫了,但聯繫不上。」
「勝大莊這邊呢?」
「也聯繫了,但勝大莊拒絕透露任何消息。」
「張總,好像不太對?」林思成越發狐疑:「我怎麼感覺前後矛盾?」
專家鑑定為真品,國際知名的實驗室系統性檢測,結論同樣為真品。之後又請蘇富比和佳士得再次鑑定,結論還是真品。那為什麼只憑一句傳言,並郭總傳回來的兩句口信,張宗憲就斷定上當了?
「我不知道,但爺爺說上當了,那就是肯定上當了————」張遠橋的聲音發顫,「我懷疑,爺爺應該通過其他渠道打聽到了什麼消息————」
「那鑑定呢,我說的是第一次,是找誰做的?」
「請的是蘇富比和佳士得的鑑定專家。」
一聽蘇富比和佳士得,林思成就想撇嘴。不是說這兩家不專業,而是因為他們是商業公司。所謂在商言商,只要給錢,讓他們把一泡狗屎說成黃金雕的,他們都能做得出來。
「實驗室呢?」
「請了兩家,一家是東南亞陶瓷學會,另一家是牛津文物科學檢測公司。」
一聽這兩家,林思成止不住地嘆了一口氣:這個東南亞陶瓷學會是新加坡的研究機構,專門研究東南亞海域出水的中國古瓷。但是,它並不是官方組織,而是民間發起,只要給錢就能買得通。
第二家確實有牛津大學的背景,但是,它並非專業的學術研究機構,而是純商業的檢測中心。從上世紀七十年代到現在,很多東南亞商業打撈沉船的外包檢測服務都由他們提供。
說直白點:賣家與這個牛津文物科學檢測公司,約等於已經合作了好多年的合作夥伴o
林思成一萬個想不通:「為什麼不找國內的專家和實驗室?」
以張宗憲的能量,什麼樣的專家請不到?
故宮、北大、景德鎮,只要他開口,專業的古陶瓷專家能給他拉兩大巴。
想找具有專業資質的實驗室:中科院深海科學與工程研究所,國博科技考古部,乃至於文化遺產研究院下屬的水下文化遺產保護中心,這三家哪家的專業實力不比他找的那兩家強個幾十上百倍?
特別是最後一家,水下文化遺產保護中心認第二,世界上哪一家研究沉海與水下文物機構敢稱第一?
「爺爺也提過,但對方不同意。」張遠橋嘆了口氣,「一是賣方覺得我們與國內機構的關係太近,怕我們在中間搗鬼。第二則是,這位普拉維羅督察長比較牴觸————」
明白了,印尼的反華土著。
林思成心裡一沉:看來八九不離十。
也許、應該、大概率,張遠橋是上當了。
問題是,山高皇帝遠,你就算知道上當了,也沒地方申冤。
原因就在於這個普拉維羅家族:這是十八到十九世紀,爪哇高階王族日惹蘇丹旁支的
後裔,屬於印尼老牌官僚貴族世家。兩百年來,家族深耕海事、漁業等行業,在爪哇海、
中爪哇海域擁有絕對的控制力和影響力。
換種說法,賣家的叔叔擔任的這個督查總長,說是世襲而來的也不算錯。
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就算遭遇了什麼政治危機,你還能跑到印尼去找他算帳?
更說不定,他這個所謂的危機,不過是用來釣魚的誘餌。
張遠橋提供的信息太多,有用的卻太少,林思成的腦袋裡纏成了一團亂麻,一時捋不出頭緒。
他想了想:「張先生怎麼說的?」
「爺爺請了幾位朋友幫忙,又讓大伯去了印尼,看能不能再打聽點消息回來。又讓我爸去了台灣,看能不能私底下與勝大莊商量一下,把兩批文物做一下對比。同時,想辦法聯繫郭總和賣家————」
好像也就只能這樣了。
關鍵的是,要搞清楚東西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張總,這樣,你挑幾件帶回來,我看一看。」
「我儘快回去。」張遠橋稍頓了一下,「思成,你別多想:咱們的生意肯定還得干。
我就是心裡太亂,想找個人說一說————」
「你放心,我明白。」
嘴裡說著明白,林思成卻嘆了一口氣:這是兩個億,不是兩萬。
說要了張氏的半條命有些誇張,但絕對傷筋動骨。
所以,生意怎麼可能不受影響?
「張總,你先回來,咱們回來再商量。」
掛了電話,林思成坐進車裡,又挨個聯繫。
先找田如龍,讓他幫忙組織幾位宋瓷專家。再聯繫文研院的方院長,看能不能請幾位研究水下古陶瓷的專家幫忙。
兩人都說沒問題。
然後林思成又聯繫李貞,讓她準備好實驗室。
打完了電話,車也到了酒店,林思成調整情緒,給幾位科學家接風洗塵。
氣氛還算好,主要是林思成給的太多。比對這幾位在原公司的年薪與獎金,林思成又上浮了三成。
除此之外,還設置了階段性的學術成果激勵:每攻克一個課題,或是取得標誌性的學
術成果,都有不菲的獎勵。
至於名,幾位科學家都沒提,林思成也沒問。
不是他們不想要,而是現階段的國內,不論是科研水平還是基礎能力,都要比歐美差一些。
這幾位未嘗沒有想過:掙一筆塊錢,等風頭過了再回去。如果真的幫林思成搞出點什麼動靜來,還署了名,那就等於堵死了回去的路。
林思成表示理解。
吃完飯,把幾位專家送到了別墅,林思成又請來了王齊志和趙修能,和於總監聊了聊。
聊的比較多,能問的不能問的,林思成整個問了一遍。
於歡事無巨細,知無不言。
框架依舊採取林思成之前的設計:一個團隊在明,一個團隊在暗。
對外公開的,自然是以剛剛招待過的這幾位專家為主。由林思成總負責,由於歡負責管理。
背後支持的,則以蘇所長為首,由有關部門組織專家組成。
分工很明確:公開團隊設計方案,將外資授權的技術實現本土化適配。支持團隊執行實施:繞過底層代碼,重新搭建國產算法、成像模型、動力學模型。
如果遇到無法攻克的難題,由公開團隊組織研討,提供解決方案,再由支持團隊消化o
恰恰好,與林思成之前的計劃反了過來,按他之前設想的:明面的團隊裝模作樣,背後支持的團隊全力以赴。
但不奇怪:因為外資公司授權給林思成的這些技術,全都是前沿技術的次代版本,這八位專家不但懂,而且熟。
由他們在前面演示,支持的團隊在背後跟著學,等於照著答案抄,比從頭開始研究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即便如此,林思成依舊覺得有些浪費人才:他認為,費這麼大功夫把人請回來,怎麼也要研究點新東西出來。
於歡的建議,更或是有關部門的建議是慢慢來: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還是只知道賺錢,不講任何人性的資本集團。
逼急了,他給你弄個什麼競業條款,或是限制協議出來,你讓這八位專家怎麼選擇?
聊到這裡,不可能不聊成果歸屬:於歡說的很清楚,明暗兩個團隊,都不署名任何公開成果。
暗處的不能見光,明面的這幾位則是想給自己留條退路,他們只會以技術諮詢、方案顧問、模型指導的形式輸出成果。
那成果怎麼辦,總不能不登刊,不發表?
當然不,但並非由個人署名,而是以單位的名義發表。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於歡的語氣很平和,表情也很自然。但王齊志和趙修能被驚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先搞清楚,於歡於總監所說的單位,它的全稱是「林思成檢驗檢測技術研發中心」。
不是林思成愛出風頭,非要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而是外資公司的限制協議裡面寫得清清楚楚:
十九項技術,只能授權給以他個人的名義成立的私營公司性質的研發機構。同時要求,後續的研發必須由這家機構獨立完成。
但外資公司並沒有要求,所有的成果發布必須由這家機構獨立發表。
可以是張三,可以是李四,更可以是王麻子。
王齊志和趙修能一直以為:有關部門關注的力度這麼大,從前到後投入了這麼多,即便不拿走全部的學術成果,也會拿走絕大多數。
當然還是會以私人的名義署名,但這個私人姓名的所有權,肯定掌握在有關機構手裡o
即便給林思成留,也就留個一兩項,而且是價值相對不大,轉化效果相對一般的那一種。
他們從來沒有想到過,上面不但給,甚至是全部?
但再看林思成,好像比於歡還要淡定,好像他早就知道一樣?
兩人面面相覷,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
但他們至少知道,於歡只是聯絡人。他既然敢答應,就說明上面早就有過決議,甚至是早就開會研討過。
又聊了一些細節,會談結束,於歡把他們送出別墅。
兩人握著手,於歡一臉感慨:「這段時間辛苦林老師,接下來的工作比較簡單,我盯著就好,你好好地休息幾天。等場地、設備到位,團隊正式入駐,你再來主持大局。」
「林老師,你放心,我保證每一分錢都花到該花的地方,每一項都落實到位。」
林思成沒有什麼不放心的:那麼多部門參與,那麼多領導盯著,上面比他更著急、更上心。
也確實如於歡所說,到團隊入駐,正式研發之前,工作都比較簡單。無非就是裝修場
地、進設備、調試。
「那辛苦於總監。」
「林老師你客氣,職責所在。」
兩人客氣地道別,直到林思成上了車,拐出了路口,於歡都還在揮手。
林思成靠著椅背,長長的吐了一口氣:終於告一段落了。
透過車窗,看了看仍舊站在別墅門口的於歡,又看了看副駕上的林思成,王齊志和趙修能對視了一眼。
這兩位,怎麼看著都這麼奇怪?
之前,於歡見了林思成也很禮貌,但大多都是公式化的客氣。但這一次,就感覺尊重的過了頭?
還有林思成:所有的論文、專利、技術報告全部以他名字命名的研發中心的名義發布,等於所有成果都歸屬他個人所有,他竟然一點都不激動?
王齊志著實沒忍住:「林思成,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老師,我知道!」
意味著中國第一家取得外資獨立授權,能夠獨立完成國際前沿次代技術的民營科研機
構。
基於這些成果,林思成可以開發的新檢測流程,新的識別算法,新的預測模型,新的檢測判別指標體系。
以後,他很可能成為中國檢驗檢測領域的標杆,甚至是先行者、領頭羊。什麼青年學者、勞動獎章,林思成能領到手軟。
這是學術和影響力層面,再說智慧財產權與技術資產:至少在中國,這十九項技術還停留在前沿次代的次找,只要能夠實現次代技術本土化,重新搭建國產算法,所延伸的技術全都可以視為新專利。
因為外資公司是免費授權,所有基於新技術生產的儀器、建立的資料庫,和他們沒有任何的關係。
銷售儀器所產生的利潤、許可轉讓延伸技術所產生的專利費,他們分不到一毛,全都屬於林思成所有。
如果打個比方:每一項,都是一項全新的BTA技術,而且應用範圍、應用價值比BTA技術更廣更高。
每一年所產生的許可費用,可能都得幾十上百億,這是什麼概念?
林思成捏著眉心,笑了一聲:「哪有那麼誇張?」
如果研發順利,產生的影響力確實很大,甚至比王齊志和趙修能想像的還要大。
但如果說到利,只能說這兩位想的有點多。
如果林思成沒猜錯:如果研發成功,這十九項技術很可能會成為用來敬侯的那隻雞。
比如X射線衍射儀,同樣的類型,同樣的功能。日本理學售價一百萬,德國布魯克售價一百四十萬,但如果能繞開專利封鎖,成本價也就二十萬左右。
到時候,國內我只賣三十萬,而且包運費、包安裝。出口我還賣三十萬,加上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關稅,落地還不到四十萬。換成歐美之外的發展中國家,應該怎麼選?
讓你封鎖我,我卷不死你?
趙修能有些擔心:「必要的時候,國家會不會全資收購你的專利,更或者讓你免費轉讓?」
「那不能,因為外資公司的授權協議當中寫得很明白。不管是以什麼形式轉讓,都視為違約。」
林思成搖著頭,「但有關機構可以招標採購,比如商務部門:先與其他國家簽訂商業訂單,然後在國內招標。有資質的儀器設備公司中標後,再向我們申請專利許可————」
「我們不能自己造?」
「當然能,但投資大到恐怖,利潤卻薄到可憐,搞不好就得賠,不如賺點專利費安穩。」林思成笑了一下,「所以,發大財是別想了,頂多也就發點小財。
趙修能懷疑,林思成所謂的小財,至少也要以億計。
王齊志考慮的則更多一些,他已經開始幻想,林思成站在大會堂里,胸口掛滿了獎章,和領導握手的畫面。
「怪不得都罵我:二姐罵我,姐夫罵我,我爸、爺爺都罵我。我現在才明白,姐夫為什麼說我沒見識,眼皮子淺?」
王齊志一臉感慨,「我之前要是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我說什麼也不會勸你。」
說著,他又一臉想不通的模樣:「這個決定,是怎麼通過的?太平靜了————」
他一直以為,即便林思成能研究出什麼成果,也絕對會跳出一堆的人來搶。
林思成沒說話,因為他很清楚,王齊志擔心的事情,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會發生。
之所以暫時還沒有,是因為發生的太快:場地都還沒有建好,設備都還沒有到位,研究團隊還處於雛形,竟然就已經定好了分贓的方案?
有這個能力,有這個想法的人,大都還沒收到消息。
這些人當中,消息更為靈通,能量更大的那一小撮,則是投鼠忌器:葉興安送的那幅字,還在林思成的辦公室掛著呢。等中心成立,林思成就會掛進大廳里。
想摘桃子,先試一試自己的斤兩。
這是其一,其次,王齊志沒想到:上面竟然會這麼大方?
但稍一轉念,他就有了答案:因為林思成付出的足夠多。
授權是他談下來的,不敢說他出了百分之百的力,至少也有百分之七十。
資金是他自籌的,整整三十億,沒要一分錢的外部資助。
研究團隊他自己組建的:如果不是他說服了劉安華,即便於總監和他後面的部門的能力再大,還能把這些專家從國外綁回來?
外資公司設置的障礙、屢次的刁難,同樣還是林思成親自清除並解決的。
包括現在,外資公司之所以睜隻眼閉隻眼,甚至於暗暗地拋媚眼,同樣來自於他成功擊敗何友漢的後續影響。
借用於歡於總監的一句話:我們只是敲了敲邊鼓,林老師才是真的辛苦。
林思成能得到這些,絕對稱得上功有所得,實至名歸。
想到這裡,王齊志呼了一口氣:「以後還是得分出點精力來,不能真就只掛個名。」
林思成點了點頭:他也就是謙虛一下。
他付出了那麼多,連小命都差點丟了,甚至於現在危險都還沒有解除,怎麼可能不管不問?
「老師,我明白!」
說著話,車開到了公司,朱恆帶著隊員四處觀察了一下,然後打了個手勢。
三個人下了車,往大廳走去。
剛走到一半,林思成停了下來,看著路邊的一輛大奔。
張遠橋的的車?
好傢夥:從他打完電話到現在,差不多才五個小時,就帶著東西,從香港飛到了京城?
真就不是一般的著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