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我憑什麼放過你?
第654章 我憑什麼放過你?
重點懷疑的對象,基本等同於嫌疑人的李樂山,突然就到了公安局?
帶給總隊領導的不是驚訝,而是驚喜。
他們猜測,應該是發生了他們不知道的事情,李樂山應該是要攤牌,更或是想要談條件。
但李樂山的口風很嚴,只說要見林思成。怕引起他的逆反心理,總隊領導並沒有貿然聯繫林思成,而是把言文鏡召了回來,讓他把李樂山帶到了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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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想到,結果比總隊領導想的還要好:李樂山竟然要自首?
一時間,言文鏡呲個大牙,笑的跟個傻子一樣————
李樂山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三位警員。
這應該是一間套房,這兒是客廳,旁邊還有幾間臥室。
一群人坐在沙發里,旁邊配著電腦桌和寫字檯,上面擺著幾本書,都是與檢驗技術有關的論著。
書的一邊散落著幾張紙,有些是讀書筆記,有些是簡筆圖案。特別是那些圖案,每一張,李樂山都認識:他栽贓給林思成的那十六件文物的分解圖。
看到這裡,李樂山心臟止不住地一顫。
他之前以為,林思成肯定沒被抓起來,說不定就在哪裡逍遙快活。
言文鏡把他帶到文化局的時候,他又改變了想法:難道稽查隊公事公辦,真把林思成關了起來?
結果都不是:林思成既沒有瀟灑快活,也沒有被拘禁關押。
但是,這讓李樂山更加難以接受:林思成,竟然在這裡一邊學習,一邊協助公安破案?
看看桌子上的菜,再看看守著他的那三位警員:這難道不是在變相的保護他?
瞬間,李樂山心中僅剩的那絲僥倖消失得乾乾淨淨————
林思成的態度出奇的平靜:「李教授,坐下吃一點。」
「我吃不下。」
「好,咱們到旁邊談————」
許剛先一步起身,去開旁邊的會議室。兩個警員緊隨其後,跟在林思成的身邊。
李樂山瞟了一眼:「這兩位是警衛?」
「李教授,你想多了:這兩位是看守。」林思成搖搖頭,「畢竟是刑事案件,只要沒
結案,我就是犯罪嫌疑人。雖然能給一點空間,但也有限。」
李樂山無聲地笑了一下:什麼樣的看守,會給被看押的對象親自盛飯?
遞筷子的時候都是彎著腰,雙手往前遞?
關鍵的是眼中的敬意:不加掩飾,表露無餘。
但李樂山並沒有說出來,跟著林思成到了隔壁。
許剛倒了兩杯茶,又看了看林思成:「林老師,要不要記錄?」
「許隊長,我們先聊一聊!」
林思成大致能猜到,李樂山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來的。但他並不覺得,李樂山能說出什麼有價值的情報。
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不知道————
林思成擺了擺手,意思是不用在這裡留人。許剛猶豫了一下,給兩個隊員使了個眼色。
三人出了會議室,只留下他們兩位。
李樂山盯著林思成的臉,眼睛一眨不眨,看了好久。
表情不一而足:懷疑、愕然、不解————
「林思成,你竟然不生氣?」
「生什麼氣,生氣你給我栽贓?」林思成笑了笑,「因為我知道,生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與其浪費時間,還不如集中精力,找到你栽贓我的線索。」
李樂山錯開了眼神:「找到了沒有?」
「找到了,但不多。離真相還有一段距離。」林思成的表情很認真,「但我相信,不會太久。」
李樂山的心臟又顫了一下。
整整十九項處於國際前沿的檢驗技術,每一項都能突破歐美國家給中國限制的障礙與門檻。對國家而言,對技術攻堅部門而言,還有什麼事情是比這更重要的?
在這個前提下,任何阻礙林思成研究技術的人或事,都會被碾壓成粉碎。
當然,何友漢許的籌碼不可謂不高,給他留的後路也不可謂不廣,李樂山完全不用走這一步。但問題是,並不是人人都願意出國,人人都覺得國外好。
所以,李樂山來找林思成。如果說他是自首,也不算錯。但前提是,林思成能答應他的條件。
正暗忖間,林思成拿起茶盞,放到李樂山的面前:「李教授,你幾天沒睡了?」
李樂山不明所以:「為什麼問這個?」
「因為你很焦慮,也很疲憊。」
「表面看著很鎮定,但心率很快,瞳孔在持續放大。說明你內心充滿了恐懼————想來,何友漢應該是告訴了你不少信息。」
「也就等於,他和你攤了牌。但是什麼原因,讓他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林思成頓了一下:「咦,他竟然準備認罰認賠?不止————他還要關門,關了你的鑑定中心?」
「哈哈————何總好決斷,也好聰明?」
李樂山都愣住了:何友漢不至於蠢到連這個都告訴林思成,那他是怎麼知道的?
「猜的!」林思成笑了笑,「你能來找我,想必已經知道了一些事情:比如我和何友漢之所以斗得這麼激烈,是因為那十九項技術。」
「但他肯定沒告訴你,我是怎麼從六家公司的手裡搶到的授權?僅僅只是因為當初賽世給我賣了一批有系統漏洞,可以隨時啟動遠程控制程序的二手的翻新機:————」
林思成眨了眨眼睛:「他怕我故伎重演,再訛一次。」
李樂山人都是蒙的:怪不得,何友漢突然那麼急躁,那麼緊張?
但是林思成一個外行,他是怎麼識破的,又哪來的這種技術?
李樂山無比的好奇,話都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有些話不能問,再好奇也不能問。
就像他不敢問:堂堂的警隊隊長,為什麼給林思成乾的是伺候人的活,不是遞飯,就是倒茶?
正驚疑不定,林思成笑了一下:「我明白了!」
「何總應該給了你足夠的好處,又給你安排了後路,至少表面上是安排了,比如出國。但你不願意去————」
李樂山的感覺,林思成好像會讀心術。什麼都不需要他說,林思成自己就能猜出來。
他控制著心中的悸動,強自鎮定:「我為什麼不願意去?」
「因為你篤定何友漢在騙你,只說一點:你走了誰幫他頂缸?」林思成頓了一下,李教授,你可能不理解:外資公司雖然給我設置了很多限制條款,但有個前提,合情合理、合法合規。」
「盤外招不是不能用,但不能讓對方抓住把柄。這一條對我適用,對何友漢同樣適用————但是現在,何友漢使得全是盤外招,關鍵的是,還被他玩砸了。」
「按照他原先的計劃:這批機器是給我下的套,只是沒料到我不但沒有按照他預設的劇本演,反而反將了他一軍————避免我把火燒到他的身上,他必須提前設一道防火牆。
對,那道防火牆就是你————所以,出國是不可能出國的,他只是為了穩住你。」
「這是其一,其二:即便你能出國,萬一何友漢不守信,你就是待宰的羊羔。運氣好一點,他把給你的錢收回去,運氣不好,你連命都保不住。」
「我沒這麼想過。」李樂山矢口否認,「林思成,你把何總想的太無恥,你也把我想的太沒用。」
「不,你想過,我只是把你心裡的擔憂說了出來————李教授,除了擔心,你還在考慮:到了國外,你的本事還能發揮出幾分?」
「如果是歐洲還好,多少有一些歷史底蘊,也有一點兒文物古蹟。如果是美國,它立國不過兩百年,何來的歷史和文物可言?所以李教授,你準備把你的所學所用,以及那套技術用到哪兒?」
一瞬間,李樂山的臉漲得通紅。
一半是氣的:林思成就差指著他的鼻子說,離開中國,你的那套技術連垃圾都不如。
但氣歸氣,李樂山很清楚,林思成說的是事實。不然,他今天不可能坐在這。
另一半是嚇的:林思成就像是他肚子裡的蛔蟲,自己擔憂過的他能猜到。因為一時疏忽,沒有考慮到的他同樣能猜到。
等於,林思成知道他所有的底線,這還怎麼往下談?
李樂山用力地呼了兩口氣,努力的讓自己平靜下來:「高知遠讓我看了幾段監控,是你開業時的錄像片段————我看到了那幅字,以及好多領導————」
「高知遠又告訴我,你們爭鬥的根源。更暗示我:你背後的力量非常非常的強大————
」
話還沒說完,就被林思成打斷:「所以,你知道自己只有兩條路:出國等死,或是留在國內等死。」
「但你哪一條都不想選,又知道我有足夠的能力的時候,選擇來找我,想和我談條件。」
林思成搖搖頭:「但是李教授,做錯事情是要付出代價的。」
李樂山咬緊牙關:「我有高知遠聯絡文物走私分子,收購國家一級文物的罪證。你們順著這個,肯定能查到何友漢————」
「我還有技術,我申請了許多項專利,我同樣能為國家做貢獻————」
林思成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國家允許犯人戴罪立功,比如早些時候的仲開龍,比如過幾年就會進去的某位姓南的金牌裁判。還比如,過幾年會轟動全國的孫某果。
林思成敢用劉安華,有關部門敢帶他出國,去招安他的同夥,就是基於這一條法律規定。
但前提是,要有技術價值。
李樂山的技術有什麼價值?答案是沒有,至少在林思成看來,一點兒都沒有。
關鍵的是,李樂山想要的太多。雖然他還沒有說出來,但林思成能猜得到:
他想讓林思成答應他,以前他幹的所有事情都既往不咎。然後再答應他,讓他以後跟著林思成撈好處。
能填補國內空白的檢驗技術,是什麼概念?
林思成只能說:他想的,委實有點多。
「李教授,你明明知道是何友漢害了你,以後還會繼續害你。但你不去找罪魁禍首,反而來找我這個被害人,讓我寬宏大量,既往不咎。然後再讓我答應你,分給你足夠的好處————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李樂山剛要說什麼,林思成擺了擺手:「你聽我說完:我當初之所以不願意和你合作,是因為你的那套技術並沒有什麼難度。我只是騰不出手,也騰不出時間,如果我準備做:從零開始到完善整套圖譜,可能還用不到一年————」
「你確實可以指證高知遠,但你指證不了何友漢。即便能指證也沒用————未慮勝,先
慮敗,從他計劃使陰招的第一天起,他就考慮過:失敗了怎麼辦?所以,自從你的中心開張以後,何友漢就回了香港————」
「李教授,我也不怕告訴你:我之所以和你聊這麼久,只是想判斷一下,何友漢是不是又想出了什麼歪招。
現在,我只能建議你:你如果想讓自己以後判得輕一點,可以去找警察,言隊長就在外面。如果你還心存僥倖,大可以當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你沒來過這裡,你也沒有見過我。」
林思成笑了一下:「反正,你什麼都沒說。」
李樂山雙眼通紅:我是什麼都沒說,但是,你什麼都能猜到,這他媽的和說了有什麼區別?
「林思成,你不要逼人太甚————」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你就不怕我告訴何友漢:你並沒有被抓起來,反而在幫警察破案?」
林思成一臉古怪:「李教授,難道何友漢沒有告訴你,我在警隊是有職務的?他即便沒有告訴你,但開業時的錄像你總看過:你為什麼不想想,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警務領導過來捧場?」
「我是市局刑偵顧問,審訊顧問,更是部委特聘的培訓專家————我憑什麼不能幫警察破案?」
李樂山猛地一愣,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刑偵顧問、審訊顧問、培訓專家————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但突然,他又反應了過來:怪不得,知道自己是來找林思成的時候,刑偵總隊的領導態度那麼的好?
怪不得,那幾位警察乾的儘是伺候他的活?
更怪不得,那位言支隊長一口一個林老師?
還有剛剛,自己明明什麼都沒說,但林思成只需看自己一眼,就能猜到自己心裡在想什麼?
刑偵專家、審訊專家————
一時間,李樂山又氣又恨:「林思成,你明明有能力,為什麼不能幫我一把?」
林思成愣了一下,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不是————你是基於什麼樣的思維:才會覺得我會仇將恩報,以德報怨?」
「李教授,在我的信條里:害過我的人不可饒恕,不可原諒,只有怎麼還回去。一直如此,從無例外————所以,我憑什麼放過你?」
「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客氣,還這麼和氣?」
李樂山一度以為,林思成會放過他————
林思成搖搖頭:「因為我對誰都這麼客氣,包括差點害死我的仇人。」
馬山派人砍他,差點要了他的命,林思成同樣這麼客氣。
王瑃要炸死他,要滅了他滿門,真正見到的時候,他比對待馬山的時候還要客氣。
包括何友漢,如果再次見面,他同樣會和和氣氣。
對待敵人,不一定就要戾氣盈天,歇斯底里:說的再多,不如真正的去做。
頓然,李樂山又裝出一幅可憐相:「我也是受了何友漢和高知遠的矇騙————」
林思成哪裡會吃他這一套?
「那你和高知遠謀劃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買賣國家一級文物會判多少年?李教授,你再解釋一下:何友漢一個外國人,從哪裡去找資深的盜墓賊,資深的文物走私團伙?」
「所以,何來的矇騙可言?」
李樂山的眼睛亂瞟:「我————我不知道————是高知遠聯絡的。」
「不,你知道,而且就是你介紹的。所以李教授,你最好祈禱:高知遠落網的時候,不會把你供出來。」
李樂山攥著拳頭:「林思成,你不用詐我,我不是嚇大的————能談條件的,也不止你
一個。」
「你說的對!」林思成往門口指了指,「李教授,祝你好運。」
一時間,李樂山又氣又急又不甘,但他不知道,他還能拿什麼和林思成談。
這王八蛋鐵了心的要把他弄進去,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他用力地咬了咬牙:「林思成,你等著。」
林思成懶得和他打嘴炮,又往門口指了指。
李樂山轉身出了門。
門外並沒有他所以為的,站滿了全副武裝的警察。
也沒有人用槍指著他,更沒有人拿出銬子把他抓起來。
警察倒是有,但只是憐憫地看著他。
李樂山用起渾身的力氣,一步一步地下了樓————
看著他的背影,言文鏡一臉不解:「林老師,為什麼不先穩住他,慢慢的查,最後再和他算總帳?」
林思成搖了搖頭:因為沒必要。
對於何友漢來說,六七千萬並不是小數目。他那麼乾脆的認栽且認賠,就說明他已經認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以他的智商與性格,他不可能蠢到有把柄落在高知遠和李樂山的手裡。
所以,李樂山交代與否,都影響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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