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先下手為強
送走了兩位院長,林思成回到了辦公室。
趙修能跟在後面,臉上帶著點躊躇:「我之前還想過,要不要投一點,試試手!」
林思成隨口問:「試什麼?」
「場官釉啊?」
腳下一頓,林思成回過身,眼中帶著點不敢置信,以及不可思議。
相處這麼久,對他已有相當的了解,趙修能大致能猜到,林思成的表情為什麼這麼奇怪。
「師弟我知道,大概率會賠錢,我就是想干點什麼。」
林思成嘆了口氣:怎麼,老夫聊發少年狂,錢多的扎手了?
「趙師兄,你準備投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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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修能算了算:「四五百萬應該夠了吧?」
「四五百萬,頂多算是零頭。」林思成搖搖頭,「師兄,你真想干,後面再加兩個零。」
趙修能都愣住了:啥東西?
再加兩個零,不就是幾個億?
「哪會用到這麼多?」
「這都是少的!」林思成掰著指頭,「前者投入確實不多:到就近的鄉鎮批塊地,建個電窯,四五十萬頂到天。即便建土窯,七八十萬也綽綽有餘。」
「到景德鎮挖個老窯工當廠長,然後請個技術說的過去的陶藝師,一年二十萬撐到頭。然後是人工、機器、原料,再算你二百萬,總共花不到三百萬,就能把廠子建起來,並投入生產。」
「但是趙師兄,這是仿古瓷,屬於藝術品。說準確點,只能算工藝品,造出來之後,你還得想辦法賣:來,你琢磨一下,你準備怎麼賣?」
趙修能咂吧著嘴唇,有些回過味來了:這玩意不是古董,你開個商店掛個牌,就有人會慕名而來。這更不是消費品,不買你這東西,日子就過不下去。這是藝術產品,對普通人而言可有可無。問題是:歷史上有名的古瓷那麼多,憑什麼人家不買更出名的,而是買你的?
但肯定能賣出去,不然當時知道林思成復原出了場官釉和倒流壺的工藝後,銅川的領導不會那麼緊張,跟房子著了火似的追到西京來。
如果不能賺錢,區里不會跟那麼緊。
包括剛才林思成說,他只管授權,至於怎麼招標,怎麼生產,讓學校去和區里談的時候,兩位院長既感慨,又興奮的模樣。
說明這東西,應該很有搞頭?
他撓了撓下巴:「那應該怎麼賣?」
「古玩怎麼賣,這東西就怎麼賣,說簡單點,就三個字…」林思成伸出三根手指,「講故事!」趙修能聽的半懂不懂。
「那我再說簡單點:品牌。說白了就是打GG,搞宣傳:講這東西的工藝在古代的時候有多厲害,技術條件有多苛刻,有多難造,有多稀少。
以及在歷史上有多出名,哪個皇帝誇過,還寫了詩。哪位名臣用過,還留了墨寶,哪位皇妃視之如命,為之殉過情………」
「你要是再能編出點什麼家國天下,舍家為國的故事來,那就更好了……反正是怎麼牛逼,怎麼離奇,怎麼高大上、正能量,你就怎麼吹。」
林思成的嘴像機關槍,叭叭叭的不停,趙修能一臉懵逼,眼睛瞪的燈泡一樣:這不就是胡幾吧扯?賣古玩也是講故事,但多少有點兒根據:這件文玩現在之所以貴,是因為在古代的時候它就貴。但官場釉,在史書上就那麼有數的幾句。
「對,確實只有幾句。但你知道,我知道,消費者卻不知道。」林思成雙手一攤,「這不像古玩,動輒幾千上萬,敢花這個錢的人多少都懂一點。
這是工藝品,好點的百八十,普通的三五十,一般的工薪階層都能買的起,更是和上當受騙不沾邊。所以沒人會專門了解這個,你只要敢吹,且能吹出花來,肯定不愁賣。」
看林思成似笑非笑,趙修能有了點不好的預感:「師弟,怎麼才算是吹出花來?」
「至少不能比景德鎮的同類型的瓷器差,要還不行,那最少最少,你得讓消費者知道:這東西雖然比不過景德鎮的仿古瓷,卻在陝省獨一無二……」
趙修能恍然大悟:和景德鎮比,那不是更扯蛋?
人家是元、明、清三朝的官窯瓷器生產基地,而場官釉,只是在清代數以十萬計的官窯瓷器類型中的一種。
雖然勉強也能稱得上宮用瓷,但極不起眼,幾乎墊底的那一種。如果按地方瓷,也就是耀州瓷論,那好了:知名度更低。
所以,不管是哪一種,現階段頂多也就在省內賣一賣。
趙修能有些不甘心:「那如果向省外擴張呢?」
「那就得和景德鎮掰掰腕子,真要想干,其實也不難!」林思成格外的乾脆,「紅牛知道吧,2008年央視標王,全年標額八十億。像這樣的,你連拍三年。」
趙修能眼直了:不是……這還叫不難?
三年就是兩百四十億,有這麼多錢,我腦子被驢踢了幹這個?
但不對啊?
「那為什麼春天的時候,知道咱們復原出了工藝,銅川那麼著急?區里也是,隔三岔五就派人來問?」「因為他們就沒想過靠這東西賺錢,說準確點:這東西對地方政府而言,所產生的主要效益,就不是為了賺錢,而是文化標籤……」
「其它的都不說,我舉個簡單點的例子:這二十年來,銅川最大的經濟支柱和財政收入就是煤炭。但如果有一天因為產能過剩,國家計劃實行能源轉型,不讓他挖煤了,他怎麼辦?」
「又如果,國家提倡:把能源型城市的旅遊業培育成戰略性支柱產業,讓文化+旅遊深度融合,銅川怎麼辦?總不能,讓遊客來了看廢棄的煤礦吧?」
「所以,只能未雨綢繆,開發歷史資源和文化資源。但市內值得發展旅遊經濟的名勝古蹟,就那麼有數的幾個:一個藥王山(孫思邈隱居之地),一個陳爐古鎮(耀州窯窯址)。
而想在這兩個地方做文章,就只能深度發掘文化價值。藥王山不提,只說陳爐古鎮:它源於瓷,興於瓷,盛於瓷,不發展瓷器文化,還能發展什麼?而已失傳的古代陶瓷工藝,就是頂好的噱頭…」趙修能終於明白了,林思成所說的「講故事」是什麼意思:以「失傳古瓷」為文化標籤之一,助力宣傳旅遊文化。同時以旅遊資源為依託,實現文創結合。
在這個前提下,古瓷賺不賺錢,已成了其次。說直白點:這就不是給私人玩的東西。
銅川的領導之所以著急,也是因為察覺到了政策風向,不得不為下一步做準備。
區里之所以跟這麼緊,學校的兩位院長之所以激動,也是因為立場不同,看待問題的角度不同。於公,為民生計,於私:不說這事能不能幹成,只要幹了,就是政治加分項……
暗暗猜忖著,趙修能又一頓:總感覺,哪裡不對?
這應該是算是政治經濟學吧,林師弟一個研究文物搞古玩的,是怎麼懂的?
別說他不懂,王齊志的出身夠特殊吧,都應該不是很懂。
還有林思成剛說的那個,就那個「產能過剩」、「能源轉型」,以及「把旅遊業培育成戰略性支柱產業,讓文化+旅遊深度融合,成為新的經濟增長點」,這個句式,這個語氣,怎麼感覺,像是重要文件里才有的東西?
咦,王齊志王教授的二姐,葉安寧的媽媽,好像負責的就是這方面的東西……
一看趙修能的眼珠子亂轉,林思成就猜了個七七八八。
不是他看了什麼文件,更不是他利用了前世的先知,而是有些地方早都開始這麼幹了。
銅川只是有樣學樣。
其實能源轉型的概念去年就有了:國家發布了《中國的能源狀況與政策》白皮書,裡面明確提到,中國已正式開啟了能源轉型道路。
「培育旅遊業成為國民經濟新的增長點」,更是上世末就開始實行的經濟政策。
不過大多數地方反應都比較遲鈍,更或是沒當回事。而把這兩條政策聯合在一塊,看出不同尋常的更是少之又少,如鳳毛麟角。
但有些地方就賊快,比如山西:今年,耿市長正式上任大同,馬上就要大刀闊斧。
更有人,治理、發展地方的理念,甚至比國家發布政策的時間還要早,幾乎和政策研究室的研究時間同步。
比如耿市長:九三年的時候,他花五千萬,在靈石縣修了一座破院子……
「師兄,反正這事你別想了,想也只是白扔錢,連個聲響都聽不到。你要真閒不住,等和故宮瓷研所立項後,甜白釉、薄胎瓷倒是可以搞一搞。到時候,師兄要還覺得不過癮,那就一步到位:雞缸杯……」「啊?故宮能答應?」
想起剛剛才被劉主任和包主任帶走的計劃書,趙修能驚了一下,「故宮答應,區里也不會答應?」林思成卻不以為然:我論文底稿都起草了半柜子,有什麼不能答應的?
說直白點:北宋影青瓷也罷,明代甜白釉、薄胎瓷也罷,包括元代卵白釉、明代德化白脫胎器,以及河津瓷、霍州瓷,都是同一類型的工藝技術。
當然,區別也很大:原料、胎型、刻胎、薄厚,以及最為關鍵的施釉技術。但問題是,林思成復原這幾種工藝的時間,前後並沒有差多少。
請吳暉吳司長,孫嘉木孫處長到學校參觀的時候,這幾種工藝基本已經完全破譯,他甚至已經燒出了成這幾個月,爺爺根據他留的資料不斷的改進和完善,基本已能達到九成以上的仿真度。不管和誰合作,不管哪個單位立項,只需要驗證一下,或是反向推導一下。
之所以和故宮合作,又讓區政府掛了個名,道理和BTA的緩釋技術一樣:合作單位不用投入多少,但好處卻一大堆。
而對於林思成而言,只有和故宮瓷研所這樣的單位合作,利益才能最大化。就說一點:光是「明清故宮」四個字,就頂上億的GG費。這個時間單位,只是以「年」計,而且能持續不斷……
林思成嘆了口氣,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趙師兄,這個你拿回去看,如果看不懂,就找個會打商業官司的律師,讓他給你一條一條的解釋……」
趙修能愣了愣,後知後覺:「師弟,你的意思是:專利權,在咱們這?」
「當然,和場官釉、BTA緩釋技術一樣!」
如果連專利權都保不住,他費那麼大功夫、那麼多時間,復原這個東西做什麼?
趙修能狂喜:早說啊?
如果知道還有這個,還要什麼場官釉?
看他一臉激動,林思成適時的潑涼水:「趙師兄,投資可能很大,估計得上千萬。咱們要想靠這個賺錢,想賺大錢,那至少得上億!」
「我知道!」趙修能猛點頭,「講故事嗎!」
對林思成而言,工藝技術肯定不成問題。原料、設備、人工可能會多一點,但千萬左右綽綽有餘。關鍵還在於宣傳,要形成品牌競爭力。
上央視肯定沒必要,但在文玩,更或是說準確一點:必須在藝術品圈子裡炒起熱度。
趙修能摩拳擦掌:「師弟,大概什麼時候干!」
「五一左右吧,先在京城建個小土窯,試著燒幾爐!」
「好,那就五一!」
那時候,故宮瓷研所也就剛立項。
就算已成熟的技術,也不可能剛立項就出成果。哪怕是裝樣子,也要過上幾個月。
就比如文研院,八月份正式合作,等對外公布BTA技術,已經十一月分。而且公布的只是階段性的成果。薄胎瓷是古瓷研究,周期要更長,第一階段的學術公開,少說也得一年以後。
等於就算有人想和他搶,也比他整整晚了一年。
趙修能信心百倍:老話說的好,先下手為強。
大致問清楚之後,趙修能拿著計劃書去找律師了。
他走了後,林思成又拿起手機,準備打給秦濤(中心骨幹研究員),問問山西那邊考古項目的進度。但號碼還沒拔出去,電話叮零零的響了起來。林思成瞄了一眼,連忙接通:「媽!」
電話里傳來嘆氣聲:「兒啊,飯做好都快三個小時了……兩家子全等著你……」
林思成愣了愣,一頭的汗:他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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