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想像一下(二合一,為團團霸盟主加更1/4)
第431章 想像一下(二合一,為團團霸盟主加更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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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生和曾生是誰?
前者是上一任,後者是現任。
都說香港富商看不起內地,實力比這兩家雄厚,比這兩家有錢的並不少。但去問問這些家族,誰不是羨慕這兩位到眼珠子發紅,心底里冒酸水?
可以這麼說:這是所有華商夢寐以求,終家族數代之力,卻可望而不可求的高度。
如果是這兩位的公子呢?
陳偉華的心臟止不住的跳了一下。
他之前猜到,林思成的來歷可能不簡單,但沒想過,會有這麼敏感?
但問題是,下午才見過,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而且因為這件事情,自己開誠布公,且鄭重其事的給林思成道了歉。
以那位的氣度,格局,不至於舊事重提,更不至於翻臉就不認人。
所以,肯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陳偉華皺著眉頭,冥思苦想,但突然,「吱」的一聲,車子猛的一停。
以為遇到了什麼情況,陳偉華和組長下意識的抬起頭。
但都是好的呀:空空曠曠的馬路,多餘連輛車都沒有?
然後,兩人若有所思:後視鏡里,何英俊直勾勾的盯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驚恐,臉色一點一點的白了起來。
陳偉華恍然大悟:「阿俊,你做了什麼?」
「我只是————只是請那幾位警察朋友,通過內部關係查了一下————」
組長斷然搖頭:不可能。
如果僅僅是這樣,不至於出動專門處理國際犯罪事務的高層。甚至,這兩位近似於訓斥一樣,和他談了那麼久。
僅僅如此的話,最後的那位言支隊長不至於專門來一趟,以私人性質的口吻,對陳偉華說出那番警告的話————
他搖了搖頭,陳偉華頓然會意:「阿俊,你說實話!」
「陳————陳生,之後,我————我讓人,跟蹤了林先生————」
「誰?」陳偉華的瞳孔急縮,「那些爛仔?」
何英俊哆嗦著嘴唇:「是的陳生————但是他們沒跟上,說是林先生的車太好,他們跟到一半就跟丟了————」
陳偉華的臉「刷」的一白,一股血湧上了腦門。
「阿俊,我是怎麼說的?這是人家的地盤,我們不要節外生枝:可以試著打問一下,但不能太直接,所以才讓你去找牛總,去找楊院長幫忙————」
「陳生,我找了,但他們說查不到————」
陳偉華徹底呆住了:所以,你就擅做主張,派爛仔盯梢?
怪不得,那位言支隊的措詞那麼嚴厲?
更怪不得,讓阿俊去打點,但那幾位剛剛進了包廂,人剛剛才坐齊,便衣就破門而入,把所有的人全抓走?
阿俊只是覺得,只是調查一下那位的來歷而已,但在對方認為:這分明就是內外勾結,而且是同時行動,已經嚴重威脅到了生命安全。
信不信:如果在港島,不到天明,何英俊和那幾個爛仔就會被沉到海底餵魚?
陳氏的背景不算深,但多少有一點。他可能暫時不會死,但家族的生意絕對無一倖免,全部會受到打擊。不出一月,陳偉華就會被家中長輩逼得坐船跑路。
但能往哪跑?台灣、南洋、泰國、越南?
跑哪都逃不掉————
越想越怕,陳偉華目眥欲裂:也就手裡沒有槍,如果有的話,他不會有半點猶豫,當場把司機給突突了————
組長一臉的不可思議,看智障似的看著何英俊。
他之前一直在想,就算他猜對了,既便那位的身份很敏感,也不至於出動處理國際事務的高層,級別還那麼高?
原來,答案在這裡?
今天敢派爛仔盯梢,後天就敢派爛仔綁人,甚至是撕票————港島又不是沒發生過?
組長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陳生,馬上聯繫那位林先生:道歉、擺酒,低頭!」
陳偉華忙不迭的點頭。
如果說之前,他還對林思成的身份有些懷疑:比如,並沒有他所想像的那麼高。但至此,他再不敢有半分僥倖。
不說那些爛仔,只說阿俊請的那些警察:這幾位不是電影中街頭爛仔隨便就敢挑釁的軍裝,而是等同港島的高級督察、以及警司一級的中層。
這兒更不是港島,有錢有勢就能為所欲為,大人物想讓警察下崗,隨時就能讓他下崗。
而且只是請他們幫了個小忙,只是通過內部關係調查了一下林思成的底細,竟然就全部被抓了?
港島的董生,曾生,有沒有這個能力?
應該有,但絕對不可能這麼快。
所以,今天的這件事情如果處理不好,他以後別想在大陸做成一單生意。甚至於,能不能回到港島都是問題————
越想越怕,越想越慌,陳偉華拿出手機:「梁生,我現在就聯繫!」
「好!」
組長嘆了口氣,打開車門下了車。
司機後知後覺,連忙跟了下去。
陳偉華組織一下措詞,又用力的呼了幾口氣,然後撥通了林思成的號碼。
響了好幾聲才被接通,陳偉華開門見山:「林生,對不起!」
一聲「林生」,反倒把林思成叫懵了,關鍵的是這句對不起,著實讓他摸不著頭腦:
好好的,你道什麼歉?
總不能,這老港出爾反爾,不想把碎了的筆洗賣給他了?
看了看呂呈龍和趙修能手裡的瓷片,林思成皺著眉頭:「陳總,你慢慢講!」
「林生,是我不對,不該讓公安調查你。更不該請楊院長幫忙,打問你的底細————」
林思成一頭霧水:這有什麼好對不起的?
陳偉華不是王春,嚴格來說,他是一位相對守規矩,手段相對乾淨,生意基本處在正道上,基本能稱得上正經的古董商人。
而干古玩這一行,你連賣家、買家的來歷都沒搞清楚,就敢收貨,更或是出貨?這不是大意,這是腦子缺根弦。
別說像陳偉華平時收的、出的東西,會儘量要求正經來路。哪怕是趙師兄收黑貨,都不會這麼幹。不信現在問問他:以前趙師兄倒生坑貨的時候,如果不查清買家和賣家來歷,他敢不敢做生意?
說直白點:特殊的商品屬性和特殊的市場行情,自然就會促生出特殊的行業潛規則。
東西可以不正經,但人的來歷必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然就是在拿命開玩笑。
重的都不說,打個最輕的比方:同一件管制文物,如果鑑定師給普通且不知情的藏家鑑定估價,最後頂多被公安口頭教育。但如果對方是倒斗的,那恭喜你:一年起步————
再說了,這事今天下午才講過,已經翻篇了呀?
林思成一臉狐疑,又耐著性子往下聽,然後,越聽越是古怪,越聽越是古怪。
陳偉華的司機擅做主張,請警察調查他————這個應該有可能。
而且其中還牽扯到一夥騙子,甚至於,還和陳偉華有世仇。換成林思成,他不但會查,而且會不計代價,動用所有的手段去查。
但那位司機,請了當地的地痞跟蹤他————這不是扯淡?
送走陳偉華之後,他連百繕齋的門都沒出過。呂呈龍和趙師兄更沒出過,三個人一直在研究碎了的那件筆洗,包括晚飯都是趙大從隔壁訂的。
包括趙大、趙二也沒出去過,趙師兄的三台車一直停在店門口,壓根就沒動過。那陳偉華所說的:幾個混混跟著他的車,跟到一半跟丟了的,是誰?
兩人對視了一眼,趙修能扯著嘴角,露出一絲譏笑:這個老港————哦不,這個老港的司機,被那伙混混給耍了。
混社會的,可能會莽,但絕不至於笨。在潘家園這一塊晃悠的,那更是把「精明」兩個字寫到了腦門上。
滿地的假貨,滿地的騙子,滿地的局和圈套,不精明的,能被坑的渣都不剩,再去問問:京城各處的市場,不乏收保護費的,潘家園有沒有?
你咋看,這個攤主咋像個老農,老實巴交,憨厚懦弱。但說不好家裡就有個栽過生樁的土夫子,倒斗客,可能還不止一個。
可能你白天把他欺負完,晚上都還沒回到家,身上就會多幾道被洛陽鏟砍出來的傷口。
普通的攤販都如此,遑論這麼大的門店?
而且,趙師兄的身份又不是多隱秘?京城干古玩的,哪個不知道百繕齋的老闆趙修賢,有位大哥是西北地界有名的大莊?
跟蹤,你跟一個試試?別說跟蹤了,他們連百繕齋的門口都不敢來。
這伙混混不過是看陳偉華是老港,人生地不熟,不騙白不騙,哄幾個零花錢花花。不信的話,去總隊問問他們抓到的那幾個混混,今晚上,他們絕對連門都沒出過。
至於被抓的那幾位警察,應該是適逢其會:王瑃案正辦到節骨眼上,自己的身份正是極為敏感的時候。而且這次陳偉華送禮辦事的手法,又和王瑃用的如出一轍:涉及境外,里外勾結,通風報信————
等於只是個屁大點的火星子,恰好就落在了火炮的捻子上。誰也不敢保證,捻子後面藏了個多大的雷,自然是超規格對待。
一點兒不誇張,總隊和那幾個支隊長,絕對被嚇的夠嗆。也就這段時間太忙,抽不開身顧不上,不然,接待那位港事辦組長的,不會只是兩位警督,至少也是警監一級。
雖然最後查明,只是鬧了場烏龍,但如果不抓幾個典型殺雞做猴,天知道會不會弄出來第二個王瑃?
但抓賊抓贓,捉姦拿雙。只是通過內網查了點信息,頂多給個內部通報。所以,有人故意把線放長了一點,等著陳偉華的司機,給這幾位送了點錢————
當然,這只是林思成在這裡胡猜,領導不一定就這麼陰。
但重點不是這個,而是在於:陳偉華啥都不知道。
他可不知道什麼王瑃案,甚至都沒聽過王這個人。他更不知道自己在其中起了什麼樣的作用,更更不知道,他和警方現在的關係有多好。
他只知道:只是小小的一點誤會,甚至於連治安案子都算不上,竟然是兩個港島總警司(內地正處—副廳)級別的高層親自負責。
甚至於,臨走的時候,一位高級警司(內地副處)以最嚴厲的措辭警告他:別以為你是香港人,我就不能把你怎麼樣。想做生意,你就好好做,如果不想好好做,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你。
更讓他想不通的是:只是幫忙查了一點兒和自己有關的信息,一位高級警司(副處)、兩位警司(正科),以及幾位高級督察(副科),竟然當場就被抓了?
別說這兒是內地,程序有多嚴格,有多冗長。哪怕是在港島,哪怕是九七沒回收之前,哪怕得罪的是港督,速度有沒有這麼快?
都不用猜,林思成百分之百敢肯定:現在的陳偉華,已經把他的身份想像到了一個極度恐怖、極度誇張的程度。
所以,他才這麼慌,所以,語氣才這麼謙恭————
林思成嘆了口氣:「陳總,你別緊張,真不是你想的這樣————你冷靜一下,想想我的手:如果我有你想的這麼厲害,怎麼可能幹這一行?」
但話剛說完,「嗤」的一聲。
林思成下意識的抬起頭:趙修能撇著嘴,一臉譏笑。
而且不止是他,還有呂呈龍,直愣愣的盯著他,好像在說:林思成,你撒起謊來,真就連眼都不眨?
林思成有些懵:不是————我這話不對嗎?
誰家的少爺,腦子吃腫了幹這一行?
倒點批文,搞點能源不香嗎?
像景澤陽,頂不靠譜,最不務正業了吧,都知道弄到部委先鍍鍍金————
正腹誹著,林思成又突地愣住:咦,不對,好像還真有?
他老師,王齊志,乾的不就是這一行?
而且是根紅苗正,紅的不能再紅的那一類。
還有葉安寧,可能還要更紅一點,但乾的行當也大差不差————這兩位怎麼說?
正怔愣著,電話里傳來陳偉華的聲音:「林生,身份與愛好,並不衝突:北朝時,高緯好扮乞丐。明代時,朱由校好木工,但並不妨礙他們是皇帝————」
趙修能愣了一下,哈哈哈的笑,林思成無言以對:說的好有道理?
解釋不清了?
況且,也沒必要解釋那麼清楚。
有點震懾力也好,省得這位陳總因為筆洗的事情而心有不甘,以後給馮老三和胡海使絆子。
但又不能嚇得太狠:畢竟到後面,自己如果去港島、去馬來,或是去新加坡,很可能得讓這位陳總幫忙。
萬一嚇的他以後不敢來內地,更或是嚇的他退出這一行,還怎麼請他幫忙?
林思成很是認真的想了想:「陳總,賠償就不必要了,也沒必要負荊請罪————我說的不是反話————當然,吃飯肯定可以,你定個時間————明天,或是後天晚上?可以————」
客氣了幾句,掛斷了電話,林思成嘆了口氣:這算怎麼回事?
「陰差陽錯,歪打正著。」
「不算歪!」呂呈龍煞有介事的點點頭,「不信你問趙總!」
趙修能不以為然:「如果我是你,後天去的時候,絕對叫上王教授和紀主任,最好把葉助理也帶上————然後,讓老港再去打聽打聽————」
林思成愣了愣:不說嚇個半死,但絕對嚇他一身冷汗。
但感覺————————自已像是吃軟飯的一樣?
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麼,趙修能「呵」的一聲:「別人想吃,還吃不著!」
林思成咬了咬牙:趙師兄,你可以,哪壺不開提哪壺?
但凡你再年輕個二十歲,我今天非和你打一架不可————
開了幾句玩笑,他又看看表:「快十一點了,走,吃點夜宵!」
呂呈龍有些不情願,盯著手上的碎瓷片:「再看看!」
「走了————」林思成硬把他拉了起來,「你想看,明天我送到故宮!」
呂呈龍頓然一喜:「真的?」
「當然,我和老師一塊去!」
「那好————那好————」呂呈龍摘下手套,「別太晚了昂,上班就來————」
「放心!」
看林思成把胸口拍的「邦邦」響,趙修能轉了轉眼珠:林師弟,又想借雞生蛋?
比如,正在和文研院聯合研究,且已取得階段性進展的金屬文物防鏽技術。
更比如,已經和故宮達成意向,馬上就要聯合立項的「宋代影青瓷」、「明代薄胎瓷」項目。
而這次的課題更大:涉及到中華古代科學技術輸出,涉及到外國工業起源,別說他們兩師兄弟辦的那個中心了,估計連西大都吃不下。
不就得找個技術一流,資質頂級,又好打交道,最好有合作基礎的合作單位?
故宮瓷研所,就剛剛好————
轉著念頭,幾人出了百繕齋,呂呈龍瞅了瞅黑洞洞的夜空,與空蕩蕩的街道:「小林,不會真的有人跟蹤你吧?」
林思成斷然搖頭:「不可能!」
誰吃飽了撐的?
別看趙師兄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那是因為他現在接觸的社會關係不一樣:下到郝鈞、陳焱陽這樣的社會名流,中到關興民、言文鏡這樣的警隊高層,上到老師這樣的紅色子弟。
他沒機會展示,也不敢展示。
如果遇到江湖人物,即便不打個突,也會避讓三分。就像王瑃:夠厲害吧,案子做的夠大吧,夠心狠手辣吧?但那時候,她知道趙師兄以後,都沒說是派人跟蹤一下自己。
「我說的不是這個————」呂呈龍左右亂瞅,「我說的是警察!」
林思成一臉無奈:「呂所,港商信這個,是因為他們不懂,更因為他們想歪了,難道你也想歪了?」
「我沒想歪,我就是知道的稍多了點兒————」呂呈龍壓低聲音,「上一周,部委委託,請我去鑑定,我去了一趟總隊————嘖,好多好東西,全是從清東陵挖出來的。但怪的是,不管是年代,還是材質,乃至用途,標的清清楚楚————」
「我問了李總隊,是誰找回來的,又是找誰鑒的,他沒講————然後我就想:你受傷之後,帶著文物局,去了一趟東陵————」
林思成和趙修能齊齊的一怔愣:我靠?
這樣你都能聯繫到一塊?
呂呈龍說的是,林思成帶了文物局的專家和考古隊,勘察了一下道光皇帝的慕陵,結果在牛圈底下,挖出了五具屍體。
呂呈龍頂多就知道這一起案子,而且只知道點皮毛。甚至於,他連王椿、馬山是誰都不知道,就完全靠胡猜。
但猜的准之又准————
林思成當然不會承認,只是搖頭:「呂所,你也真能聯想!」
「沒事,我就是好奇:要沒警察跟著你,為什麼港商的司機前腳派人跟蹤你,後腳就被一鍋端了?」
咦,還真說不準?
如果只是為了處理那幾個內鬼,抓內鬼就行了,抓混混做什麼。
混混沒有真的跟蹤他,只是騙了港商點兒錢,而且有沒有騙到都不一定。就算騙到,也只是老大騙的。但陳偉華說,他的司機聯絡過的那個團伙,從老大到成員,一個都沒少抓————
林思成若有所思,左右瞅了瞅:應該沒必要吧?
不是說規格不夠,要是不夠,孫連城不會帶著於光和韓新專程來一趟。而是王的爪牙基本被抓了個乾淨,知情的更是一個沒漏,沒有所想像的那麼危險。
再說了,如果這麼幹了,就算上面有規定,言文鏡也應該會給他偷偷提個醒。
但話再說回來:萬一連言文鏡也不知道呢?
頓然間,林思成又疑神疑鬼起來,像呂呈龍似的左右亂瞅。
看了好一會,他一幅無所謂的樣子:「呂所,你想多了,沒有的事————走,吃飯————
「」
說著,他招了招手,趙大把車開了過來。
餐廳不遠,奔馳車緩緩的駛進了馬路。
對面,依維柯里,中隊長捏住了對講機:「塗隊,林老師好像起疑了?」
「沒事,干好你的活!」
「如果撞見了呢?」
「咱們這是保護他,撞見了也沒事。」
「哦————」
掛完電話,塗軍又罵起了陳偉華:「死老港————」
確實和王瑃案沒關係,但陰差陽錯,卻觸發了警方的預警機制:有沒有危險,不是你靠嘴說,你得排查。
沒排查完嫌疑之前,必須得把人保護好。
所以,他們已經跟了好幾天了————
冬天的天亮得晚,太陽剛冒頭,林思成就把王齊志叫了起來。
昨天王齊志也去文博大廈開了會,而且發了言,晚上的時候又喝了點。
一高興,就喝到了十二點。
這會兒,他酒都沒醒利索,感覺腦袋裡昏昏沉沉。
林思成連哄帶請,連推帶搡,才把他弄下樓。
「故宮你又不是沒去過,又不是不認識路?」坐進車裡,王齊志哈欠連天,「再說了,我去了也沒啥大用。」
「誰說的?」林思成打著了車,「估計得談一談後續合作的事情,說不好就會聯合研究,這些都是老師你的強項————」
「你說的是影青瓷?」王齊志頓了一下,「不是早都談好了嗎?」
「不是這個!」林思成指了指後備箱,「我說的是昨天收的那幾隻仿汝瓷!」
什麼東西,仿汝瓷?
什麼時候,故宮犯得著研究這樣的東西了?
真汝瓷還差不多————
「什麼年代的?」
「十六世紀末,十七世紀初!」
不就是明末,清初?
王齊志頓住:感覺更犯不著了。因為這樣的東西,故宮裡有好多————
他正準備問一問,「滴」的一聲,一輛小轎車從車頭前飛馳而過,林思成一腳剎車。
「大清早的,你著急投胎啊————」
王齊志氣的大罵,再不敢讓林思成分心了。
這會兒正是早高峰,路上的車太多。林思成怕一講就停不下來,沒再說什麼。
差不多一個小時,師生倆到了西三所。
西三所是內部的叫法,對外,這兒稱「紫禁城外西路慈寧宮後苑」,明代時,這兒是浣衣局。等級低的宮女,或是犯了大錯,沒資格進冷宮的妃嬪,基本都會發配到這兒洗衣裳。
清代的時候,這兒是太妃院,既除過太后和太皇太后以外,先帝及先先帝的妃子全住在這一塊,俗稱「寡婦院」。
傳說,這地兒陰氣極重,所以故宮博物院成立後,凡是沒有陳列計劃的文物,基本都儲藏在這兒。
其實遠不是那麼回事:一是這兒安靜,適合研究。二則是地方寬,可以在不需要破壞太多的原生建築在前提下,進行擴建,甚至是建地庫。
所以,故宮博物院下屬的研究所和修復所,九成都在這兒,是名副其實的「文物醫院」。
基本每個分類都有,花了不少錢,其它不說,光是光學設備,就高達二十三個億。
與之相比,林思成的那個中心,就像是牛身上的一根毛————
昨天就約好的,呂呈龍早早就派人等在西三所外面。怕耽誤時間,還貼心的幫他辦好了臨時的門禁卡。
不辦不行,這地兒,下面的地庫里至少有上百萬件文物,不管里外,都有武警把守。
但不知道王齊志也會來,辦也只辦的林思成的,所以又耽擱了好久。
等到瓷研所,都快十點了。
「怎麼這麼慢?」呂呈龍嘟嘟囔囔,看到後面的王齊志,又猛的愣住,「不是————你來幹啥?」
「嘿,這話我怎麼不愛聽了?」王齊志一百個不情願,「故宮你家開的?」
「當然不是我家開的。」認識好多年了,呂呈龍一點都不慣他,「但你來了又看不懂,瞎湊什麼熱鬧?」
「姓呂的,你別欺負人!」王齊志斜著眼睛,「我技術是比你差一點兒,但幾件明仿和清仿,我有什麼看不懂的?」
明仿————清仿?
呂呈龍瞪著眼睛,「小林,你沒告訴他?」
「沒顧上!」
昨晚他回去都快一點了,王齊志剛睡著。早上酒還沒醒,就被他拉了起來,連早飯都沒顧上吃。
路上車又多,林思成也怕分心。
他一邊往外取東西,一邊講:「老師,我們今天帶來的這幾件確實是仿汝瓷,但不是官窯仿,而是日本仿————」
王齊志不像昨天的那幾位,只重鑑定,而輕學術。他是正兒八經的文物研究專家,而且還是國內著名院校的教授,歷史常識是基本功。
一說日本仿,他就想了起來:十六世紀末,十七世紀初,日本才開始學著燒瓷器,哪來的仿汝瓷的技術?
林思成解釋了一下:「其中有一件,應該是江戶時代初期(十七世紀初),酒井田柿右衛門和他父親元西的試燒品。」
「還有兩件更早一些,應該是慶長(天皇年號,十六世紀末)時期,李參平剛到日本時的仿品————」
王齊志眨巴著眼睛:「林思成,你等一等————你說誰?」
「元西,以及酒井田柿右衛門!」
「不是————還有後面那位?」
「朝鮮陶師,李參平。」
王齊志猛的愣住。
酒井田柿右衛門————這是日本瓷聖。
李參平————這日本瓷器之祖————
明確考證,出自這兩位之手的瓷器,日本都沒幾件,可能還不超過一巴掌。
而剛剛,林思成說的是幾件?
酒井田柿是右衛門或其父一件,李參平,兩件————
王齊志一個激靈,酒醒了大半:「從哪淘的?」
「從一夥騙子那,他們從國外收的!」
「啥玩意?」
看了看眯著眼睛,準備沖王齊志發火的呂呈龍,林思成嘆了口氣:「老師,一兩句話說不清,不然呂所長得把你撐出去————但你放心:來歷基本沒問題。」
這又不是在國內挖的,我管它來路正不正經?
王齊志猛搖頭:「花了多少?」
「不少!」林思成豎起一根手指:「一千萬!」
王齊志倒吸一口涼氣,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乍一聽,是不少,但要看拿什麼比。
打個比方:有人說,來,你出一千萬,我把四羊方尊和司母戊鼎賣給你,信不信王齊志敢給他跪下來?
啥,太誇張?
在日本人的心目中,瓷祖李參平親手燒制的瓷器,就等於中國人心目中的四羊方尊和司母戊鼎。
甚至於,有過之而無不及。
因為商周時期的銅器太多,已出土的沒有幾十萬件,也有幾萬件。四羊方尊和司母戊鼎只是比較有代表性。
但在日本,李參平親手燒制,如今還存世的瓷器,只有個位數。說準確一點,甚至都不超過五件。
來,想像一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