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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部級金獎算什麼?

  「咣」的一聲,電梯門打開,閆志東踏出轎箱。

  看到蘭苓和肖以南,以及站在兩人身後的李敬亭,閆志東愣了一下。

  直到蘭主編伸出手,他才反應過來,忙笑了笑:「蘭總編,受寵若驚!」

  確實有點:歌舞團他不是沒來過,東方集團領導也不是沒有專程迎接過他。但讓兩位總編眼巴巴的等在電梯門口,這還是第一次。

  蘭苓笑了笑:「應該的!」

  寒喧了幾句,幾個人往裡走,聽到閆志東微微的喘氣聲,蘭苓和肖以南對視了一眼。

  可見,閆院長有多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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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奇怪:她們倆要不急,也不可能等在電梯口?

  邊走邊講,蘭苓把情況大致說了一下。

  大致的說辭,閆志東已經聽了三遍:李敬亭兩次,萬鳳雲一次,這是第四遍。

  但他依舊感覺莫明的震憾,甚至於半信半疑:用一天譯譜,用一天編舞,再用一天編曲併合舞?從頭到尾,林思成就用了三天?

  別說這是盛唐時的燕樂大曲,更別說這是翻譯和復原失傳千年的古譜,既便照著已成名的作品原封不動的抄,有沒有這麼快的?

  更不用說,像趙光華推斷的:林思成百分之百,原汁原味的翻譯?

  幹這一行三十多年,閆志東著實想不通:林思成是怎麼幹成的?

  暗忖間,幾人進了古典舞團的教培室。

  牆邊是兩排玻璃櫃,裡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獎盃。後面是鏡牆,對面是一塊巨大的電子屏。中間是「口」字型的會議桌,看到閆志東,一群人齊齊的站了起來。

  不多,還是之前那幾位:趙光華,萬鳳雲、任卓、劉郝,程念佳………

  簡單介紹了一下,閆志東坐到蘭苓的旁邊,劉郝打開了錄像機。

  頓然,所有人正襟危座,屏神靜氣。

  主屏中,兩個演員翩翩起舞,姿態優美。副畫面中,林思成懷抱琵琶,信手而揮。

  既便是第二次看,既便只是錄像,幾個專家依舊覺得震憾。

  特別是趙光華。

  他研究了半輩子的彈拔類樂器,但凡是帶弦的,抱在手裡比老婆還要親切,還要熟悉。

  但他第一次知道,只是一把簡單的五弦琵琶,竟然能讓人領略到那種君臨天下,至高無上的氣概?他指的不是樂曲的內核,更無關乎意境,而是那種契合度:運籌帷幄,掌握全局。


  乃至於細入毫芒,精緻入微。

  就如第九段到第十段,正是轉換曲段的時候,五弦琵琶將停,該四弦琵琶和音的時候,卻突地沒了動靜。

  這一段整整十二個音階,嚴格來說,這已經不是漏拍,而且漏了整整一節。明顯是琵琶師對譜子還不熟悉,壓根就沒記住譜,又走了神:該他上場了,他卻沒反應過來。

  所謂一步亂,步步亂,他不動,後面的軋箏、簍德自然就動不了。

  樂曲就此一停,你讓場中的演員怎麼跳?

  果不然,第一個音符沒響的時候,兩個演員明顯愣了愣。雖然隨著慣性,舞姿並沒有停,但節奏分明頓了一下。再之後,如果第二個音符還沒響,節拍肯定會亂。

  但恰如其分,將亂未亂之際,林思成信手勾弦。

  救場不難,所有的古曲樂團都有類似的教程和配置,用古箏奏笛子曲段的也不鮮見。

  他手裡這把只是多了一弦,好歹都是琵琶。

  但難的是,他能把四個音階縮成三個,還不影響曲調,更不影響節拍。

  林思成連彈了四個音,直到趙光華瞪了他一眼,四弦琵琶師才反應過來,紅著臉點了點頭,彈完了剩下的八個音階。

  在趙光華看來,這已經夠震憾了,但後面還有更震憾的:

  可能就是這次受到了影響,演員分了心。第十一段的時候,A角,就那個姓於的姑娘,本來只是轉四圈,她卻多轉了兩圈。

  一圈兩拍,兩圈就是四拍,按道理,後面肯定會亂:因為先曲後舞,樂師只會按譜子奏。這一漏就是四拍,後面的舞姿演員肯定是跟不上了。

  但轉完四圈,主調的五弦琵琶已經停了下來,準備轉換曲調。和音的笛子即將奏響,B角楊琳已經做好了轉換舞姿的準備,於靜思卻還在那裡轉。

  眼看就要亂,停了還不到一秒的五弦琵琶又響了起來,把這一段需要演員迴旋的輪指又彈了一半。而且是從音節的後半段開始的,剛好夠於靜思轉兩圈。

  足足兩圈的時間,於靜思再是遲頓,看到旁邊不知所措的楊琳,也能反應過來:自己加拍了。亡羊補牢,未時為晚。

  這是其一,其二:主調的五弦沒停,笛子自然就不敢吹,四拍的時間,同樣足夠他反應過來:不是自己搶了拍,還是主調琵琶加了拍。

  後面自然是該怎麼奏,就怎麼奏。

  關鍵的是,不管是樂師搶拍,慢拍,以及演員漏拍,這樣的情況出現了不止一次。而每一次,林思成都能用令人驚奇到拍案叫絕的方法救場。

  不然,這舞早卡了幾十遍。


  而與之相比,更讓趙光華驚奇的是林思成彈琵琶的技法:

  你說他生疏吧,他能絞三弦,絞四弦。說實話,京城會這個技法的琴師,兩巴掌就能數得過來。甚至於,輪指的時候,他能一秒彈出十二個漸變音?

  會這個的更少:至少趙光華一個都沒見過。聽倒是聽過,但也只是傳說中。

  但你要說他熟練:好多的基礎的技法,他彈的跟生手似的?

  只要主調一停,他就在那比劃,像是在琢磨下一段應該怎麼彈。然後彈的時候,就會怪相迭出:有時是阮咸,有時是四弦,更有的時候,林思成甚至會用到古箏的技法。

  甚至於,同樣的曲段,同樣的音調和節拍,彈第二遍的時候,林思成明顯用的不是彈第一遍時的技法。怪的是,竟然一點兒都沒有影響到音效?

  所以,專業如趙光華,竟然都無法判斷:這五弦琵琶,林思成到底是會,不是不會?

  更像是好久之前練過,但好多年不彈,有些生疏的那種感覺?

  他是樂器專家,自然最為關注樂器、技法。而閆志東和蘭苓,關注的自然是舞姿,樂曲,以及舞樂合一的整體效果。

  說實話,如果說演員跳的有多好,樂師演的有多齊整,這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演員只編練了一天,能有多熟練?樂師更絕,之前連譜子都沒見過,上來扔給一張譜就讓他們奏,要求讓他們配合到多好,演奏到多熟練,這是純純的難為人。

  所以,出現這麼多的搶拍、慢拍、漏拍,一點兒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林思成對於作品的理解:就好像,他已經研究了好多年,已經將這部作品研究到無比透徹,沒有任何死角的程度。

  甚至於,已經刻骨銘心,死都難忘。

  不然,他是如何在一秒都不到的時間裡,做出那些匪夷所思,令人叫絕的救場動作的?

  再換個角度,如果站在客觀的立場上,站在評委的角度上,如果分開評價的話:要說這隻舞有多麼的空前絕後,多麼的驚才絕艷,這支曲又有多麼的超今絕古,好聽到讓人感動,那絕不至於。

  舞姿確實亮眼,但仔細琢磨就會發現,在好多文獻當中,甚至於在好多現代的古典舞作品當中,都能發現這些舞姿的影子。

  樂曲也一樣:如果閉著眼睛,就感覺,有些樂段好像在哪裡聽過一樣?

  這同樣不奇怪:先為霓裳後六么,做為盛唐時最具有代表性的燕樂大曲,再是失傳,也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而且《綠腰》本就是軟腰舞的鼻祖,軟舞的技法再是繁多,但人的身段關節就那麼多,再是變化,他能變化到哪裡?


  樂曲也一樣:古代樂律再是複雜,也脫不開七調,變化再多,也是以七聲為基礎。

  但奇怪的是,一幀幀的舞姿,與一段段的樂曲合二為一之後,仿佛產生了某種驚奇的化學反應:整體效果突然就躍升了好幾個等級。

  就如那兩句詩:遏雲歌響清,回雪舞腰輕。

  恰如其分,自然而然,水乳交融,嚴絲合縫。

  就好像,這隻舞天生就該配這隻曲,與生俱來,毋容置疑。

  但問題是,林思成就用了三天?

  下意識的,蘭苓想起了中午休息的時候,劉郝偷偷給她打的那個電話:

  亂七八糟的資料,雜亂無章的文獻堆成了山。林思成東抄一段,西抄一句。關鍵的是,還抄的不是一個東西?

  有時抄的是樂曲,有時抄的是節拍,有時抄的是奏樂的技法。更有時,竟然會抄一段文獻中對於古典樂專用名詞的釋譯?

  沒頭沒尾,不知頭緒,更漫無目的。就像是林思成準備敷衍了事,準備胡拚亂湊一樣。

  不止是劉郝偷偷打了電話,萬鳳雲同樣給閆志東打了電話,因為反差太大:

  差一天晚上,閆志東和李敬亭還把林思成吹的像是天上少有,地上無雙,百年難得一見的人才。不能只是過了一夜的功夫,就突然落入凡塵,咋看咋像個門外漢?

  但結果呢?

  一點兒不誇張:驚碎了一地的眼球。

  因為沒人能想到,林思成一頓胡拚亂湊,竟然能湊成千古絕響:讓失傳千年的藝術瑰寶重現人間。啥,不信?

  來,問問在座的各位:什麼叫花十八?

  之前沒人在意,是因為他們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但當趙光華言之鑿鑿,稱這一段是《六么》的核心,並非由林思成現編,而是他從古籍中譯出來的,誰敢不重視?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新唐書;禮樂志》:(李隆基)降梨園,作《六么》十八遍(拍),令宮娥習之……

  崔令欽著《教坊記》(唐代樂舞論著):軟舞有《綠腰》,花十八者,拍促弦急,翻袖似雪……《東京夢華錄》孟元老(宋):天寧節宴(宋徽宗誕辰),舞旋多以《三台》、《六么花十八》…朱載墒《樂律全書》(明):《六么花十八》譜亡,余依《唐羯鼓錄》殘字,以十八律擬其旋宮……《唐音癸簽》胡震亨(明):《花十八》屬羽調,十八拍間七易其均……

  不止一處文獻中記載:《花十八》為《六么》核心,即「破段(舞段)」。

  之所以稱其「花」,只是因為節奏豐富,曲調多變。之所以是「十八」,因為前後總共十八拍(段)。恰恰好,林思成新編的樂曲的破段,就是十八段。同樣的節奏豐富,曲調多變。


  而且臨走的時候,林思成明確說過:這就是《六么》,雖然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但好多人仍舊半信半疑:如果說這段曲子不是林思成編的,而是他原封不動,原汁原味的從文獻中翻譯出來的。比林思成只用三天,用「推導性的再創作」的方式改編出來的還要讓人驚悚。

  但凡是懂的人都明白:「譯」比「編」更難。中間隔的不是山,而是銀河系。

  但問題是,錄像看了好幾遍,閉著眼睛又聽了好幾遍,他們卻絲毫找不到其中的邏輯原理和依據?也賴《六么》的曲譜太殘,殘到壓根沒辦法對照。

  再看林思成或抄或譯的那些資料,更是一個頭比兩個大:不管是李敬亭、萬鳳雲、任卓,還是肖以南,甚至專業如蘭苓、閆志東,壓根找不出任何的相關線索。

  說直白點:他們沒辦法判斷,最後的這支曲子和林思成查過,抄過的那些資料和文獻,以及翻譯的那些譜字,之間是什麼樣的聯繫關係。

  幾個人頭對頭,研究了好久,但然並卵:不但沒弄明白,反而更迷茫了。

  趙光華坐在旁邊干著急:不是……你們問我呀?

  我雖然不是專業的編導,雖然只是個彈琴的,但好歹也是專家,就這麼沒存在感嗎?

  正急的抓耳撓腮,閆志東和蘭苓對視了一眼,把資料推了過來:「趙老師,麻煩你指點一下!」這才對嘛?

  趙光華迫不及待:「你們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麼林思成說這是花十八,我就深信不疑,這就是花十八?」

  閆志東頓了一下:別說,他真是這麼想的?

  「因為,我是彈琴的,別的不懂,但最是懂琴……」趙光華猛呼了一口氣,「更因為,林思成新編的這個曲子……哦不,新譯的這個曲子,靠的就是五弦琵琶!」

  「閆院長,蘭總編,你們看這個……」趙光華翻開文件夾,「看這兩篇殘譜!」

  他指的是三卷《敦煌樂譜》的後兩卷,也就是殘到譯無可譯,至今為止還未被完全翻譯的那兩篇:P.3539、P.3719。

  前一篇好一點,寫在《佛本行集經;憂波離品次》的背面:除了二十個燕樂半字的琵琶譜字,還有不少的指法標註。

  後一篇更殘:寫在《爾雅》白文背面,只有十個譜字,以及少許的曲譜內容。

  雖然還有一些輔助符號,但沒人知道代表的是什麼意思。

  雖然經過幾十年,經過無數學者的研究,但至今為止,也沒有對這兩卷殘篇有個具定的定論:有的專家認為,這是唐代大曲的節奏結構和表演形式,有的則認為,這兩篇本身就是樂譜。


  更有專家認為:這兩篇只是「板眼」記號,即樂曲的節奏,節拍。

  但不管是哪一種,都一致推斷:這兩篇是與琵琶譜相關的文獻。

  閆志東眼睛一亮:「趙老師,你的意思是:這支曲子,是林思成從這兩篇殘譜中譯的?」

  趙光華愣了一下,不知道怎麼說:閆院長,你也知道這是殘篇?

  這上面就三十來個譜字,但這支曲子有多少節?

  花十八加上前面的六段散序,整整二十四段,林思成就是頭研地也譯不出來。

  「他譯的是五弦琵琶的指法。」趙光華又往後翻,「就這個……」

  閆志東定睛一看:

  勺:疾掩,急按即放。^:連輝,雙弦連撥(四聲)。千:蛇行,單手走音(三徽位移)。、:密輪,一秒十弦。於:頓挫,急停留吟……

  大概十二個譜字,全是如這種:右手指法加左手需按的品/相,以及彈奏出的音效。

  後面還有:千、於:起勢,蛇行探陣→頓挫蓄力。勺、、、勺:衝突段→疾掩三連擊。

  ??、?令、::高潮段→十六連珠。?令、口:轉折→顫枝落花。T、鄉:合→斂息收勢。像是林思成把這些譜字組合了一遍,改編成了新的連奏技法。再看「起勢」、「衝突」、「高潮」、「轉」、「合」這幾個字眼:這應該是一支完整樂曲的主體結構。

  但光是結構沒用:只有技法,沒有曲譜,曲子從何而來?

  「閆院長,蘭總編,你們再看看這個……」

  趙光華又一指,指著第一篇殘譜最後面的指法標註,和少的可憐的曲譜內容。

  閆志東的蘭苓恍然大悟:指法(左手)加品/相(右手),就能奏出音符。再加上曲譜內容,就能形成完整的曲段。

  但是,再是減字譜,再是精簡,這三十個譜字頂多能譯三到四段樂曲。

  新編的舞曲有六段序,加破段的十八段,整整二十四段,林思成怎麼譯出來的?

  趙光華又指了指,指著P.3719最後面那兩行特殊的符號:「這應該是板眼!」

  板眼,節拍……那又怎麼了?

  就算加上節拍,也湊不出二十四段。

  正轉著念頭,趙光華又笑了一聲:「但林思成可以按跡尋蹤,尋找具有相同結構和節拍的古代樂曲………

  閆志東和蘭苓又齊齊的一愣:按跡尋蹤,這不還是拚湊?

  像是不約而同,他們又想起了李敬亭和劉郝電話里說的:林思成摘抄了好多曲段的節拍。


  其中就包括《敦煌古譜》第一卷中,音樂史學家陳應時翻譯的那二十五首中的幾首。

  他不但抄,還改,但不改旋律和音調,只改節拍。

  甚至還把國內失傳,但國外文獻中遺存的殘譜的古典曲目譯了幾段。同樣,譯的只是節拍。沒用,節拍如果是骨,音調就是肉,有骨無肉,還是空架子。

  隨即,閆志東又想了起來:不對,林思成抄的、譯的,不止是節拍。

  他還抄了好多曲段:

  唐代代教坊俗曲《洛陽春》,唐代軟舞配樂《春鶯轉》,元代雜劇《梧桐雨》選段。

  以及宋代《碧雞漫志》中的《虞美人》選段、董穎創作的《薄媚;西子詞》選段,

  並清代《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中散曲小令,康熙時編纂的《律呂正義》中的十四律古琴曲,《雁兒塔》選段。

  還有,遺存於日本雅樂典籍中的唐代吐谷渾樂舞《青海波》曲段,及福建莆田傳統莆仙戲,《弔喪》的二胡曲段。

  而與這些相比,他在《敦煌樂譜》中抄的更多:陳應時翻譯的二十五首琵琶曲,他至少摘抄了一半。抄完後就開始改,但不改曲調,同樣只改節拍………

  為什麼林思成只改節拍?

  看著文件上,趙光華剛剛指過的那幾行琵琶指法,閆志東和蘭苓的腦海中仿佛閃過一道光。他們終於知道,林思成的這二十四段曲子,是怎麼湊出來的:

  先確定指法:哪些曲子用的疾掩+連髑+蛇行+密輪+頓挫的組合技。

  再確定品相和音效:哪些曲子中有雙弦連撥的四聲,哪些是單手走音的三徽位移。

  再確定樂段結構:哪此曲子中起勢是蛇行探陣,哪些曲子中有疾掩三連擊的衝突段,哪些曲子中是十六連珠的高潮段,又哪些有顫枝落花的轉折段……

  一本文獻一本文獻的查,一個曲子一個曲子的找,但凡符合這三點的,全部摘錄出來。

  然後,再根據P.3719中那些代表板眼的特殊符號改編……最後的這支新曲,就是這麼來的。乍一想,就覺得好簡單:順藤摸瓜,追本朔源。但得先算一算:從唐到清,有多少音樂形式和體裁,有多少樂曲?

  少說以也要「億」計,誰要覺得簡單,先來試一試。

  說實話,這比大海撈針還要難。

  但為什麼林思成干成了不說,僅僅只用了一天?

  暗忖間,閆志東和蘭苓面面相覷:說實話,除了林思成,不可能有人知道,更不可能做到。但他們至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由此一來,說明《六么》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失傳,而是散落於歷史長河之中,在各朝各代,被各式各樣的音樂題材吸收、改編,最終形成了一部又一部的經典。


  更說明:還未被翻譯,至今沒有定論的《敦煌古譜》後兩卷,就是《六么》譜的一部分。

  想到這裡,閆志東突地一個激靈:「老李,老萬,來幫忙……」

  蘭苓也反應了過來,叫著肖以南和任卓。

  一看就知道他們想幹什麼,幾個人剛湊到一塊,趙光華抄起了琵琶:「我幫忙……」

  確實得樂師幫忙。

  沒時間客氣,閆志東點頭表示感謝,然後翻開林思成交給景澤陽的那本文件夾。

  之前還有人在想:就景澤陽那個水平,給他他能不能看得懂?

  現在他們才知道,文件夾之所以這麼厚,資料之所以這麼全,壓根就不是給景澤陽看的……七個人分工明確:閆志東、蘭苓、肖以南、李敬亭負責還原,即把林思成改編的節拍改回去,任卓和萬鳳雲負責找出處,趙光華負責彈奏對比。

  林思成標註的很清楚,資料夠全,難度不高。

  第一段,遺存於日本雅樂中的唐代吐谷渾樂舞《青海波》配樂選段:按照林思成的標註,閆志東和蘭苓把節拍改了回去,剩下的四個人則和原曲對比。

  確認無誤,讓趙光華彈。

  而琵琶剛一響,七個人齊齊的一怔愣:改的只是節拍,曲調和旋律卻沒有變?

  剛剛才聽過,而且聽了不止一遍,這不就是林思成的新曲中,「散序」中的第三段?

  一群人愣了好一陣。

  閆志東往後翻:「再來!」

  第二段,清《律呂正義》十四律古琴曲,《雁兒塔》選段。琵琶剛一響,七個人又是一愣:新曲第九段末的那一節?

  恰好就是四弦琵琶師漏拍的那一段。

  再來,唐代軟舞配樂《春鶯囔》:又巧了,第十一段,正好就是於靜思過於緊張,多轉了兩圈的那一段。

  繼續:《敦煌古譜》;《慢曲子》……《敦煌古譜》;《又慢曲子;西江月》……

  依舊是《敦煌古譜》:《急曲子》、《又曲子》、《傾杯樂》、《長沙女引》、《撒金沙》、《營富》古譜第一卷攏共翻譯了二十五曲,林思成的新曲中,足足包含有十四曲的選段。

  一群專家面面相覷,愕然無言。

  這說明什麼?

  說明已被中外學者翻譯了不止一個版本的《敦煌樂譜》第一卷的二十五首古琴譜,好多曲段都改編自《六么》?

  這比完整的復原出《六么》,完全破譯《敦煌古譜》後兩卷的意義還要重大。

  可以這麼說:就憑這本文件夾里的資料,只要往上一遞,壓根不用打什麼招呼走什麼關係,最差最差,也是國家社科基金藝術學重大項目。

  所以,部級金獎算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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