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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死活當作活馬醫

  第343章 死活當作活馬醫

  人被帶了出來,戴著銬子,又蒙了頭套。

  言文鏡看著那個「香果園」:「林老師,什麼是『蟈蟈手』?」

  「這是民國時期的叫法!」林思成伸出右手,「但凡玩蟈蟈葫蘆的,向來是葫不離手。久而久之,大拇指肚會形成球繭。這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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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蟈蟈葫蘆多用硃砂防腐,盤玩的久了,硃砂滲進虎口,會留下洗不掉的紅斑。」

  「和十里河有什麼關係?」

  「這是其三:只有清代和民國時的黑斑葫蘆,才會用硫磺防蟲。長期接觸硫化物,會使掌跖角化。但如果只是盤玩,只盤一隻的話,不至於讓皮膚開裂。只有長期接觸,更或是用硫磺做舊造仿品,才有可能讓手裂的像樹皮一樣……」

  「而全京城,就數十里河的黑斑葫蘆最多。不管是真品還是仿品,百分九十九都是從那兒出來的……還有!」

  林思成支了支下巴:「言隊,你不覺得這個人,和齊松長的很像?」

  一語驚醒夢中人,言文鏡盯著剛押帶上車的「香果園」:眉毛像,眼睛像,鼻子和嘴巴也像。

  這倆,是親兄弟?

  齊松就藏在十里河……

  關鍵的是這人身上的味:漆器,新鮮出土的漆器味,除非他整日間待在存放漆器的庫房裡,不然不可能有這麼重的漆器味。

  所以,王瑃的貨,很可能就在十里河。

  於季川和於季瑤來了這兒,那任丹華呢?

  十之八九,也去了十里河。

  之前要放長線釣大魚,但現在因為他和塗軍一時疏忽,魚兒脫了鉤。再不想辦法補救,別說魚了,毛都釣不上一根。

  抓不到任丹華都是小問題,乃至抓不到齊松都行,但必須要找到貨。

  言文鏡一臉懊惱:「林老師,那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林思成嘆了一口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言文鏡點點頭,通知隊員啟程。

  冷庫在順義北,十里河在朝陽南,相距近四十公里,縱跨大半個城區。

  臨上車時,林思成又看了看「香果園」的手,聞了聞他身上的味道。

  沒錯,蟈蟈手,新鮮出土的漆器味。

  至於能不能找到,天知道……

  暗忖間,車隊出了物流中心。


  一左一右,兩個小鐵桌,於季瑤和於季川被鎖在上面。

  手上有銬,腳上有鐐,嘴上依舊封著膠帶。

  林思成坐在對面,眼睛盯著車頂:問什麼,問王瑃的罪證?

  再借三個膽子,他們都不敢說。

  問任丹華在哪?

  兩人更不會說。

  林思成魂游天外,兄妹兩人卻又驚又疑。

  之前,他們想過無數的可能:盜墓世家,高人子弟,天縱奇才,後起之秀。

  大姐調查完之後,他們更是深信不疑:關中大盜、鑑定高手楊彬的外甥。宮廷匠師傳人,修復名家趙老太太的弟子。

  怪不得這麼厲害?

  所以從前到後,他們從來都沒想過,這個人會是警察?

  哪怕現在就坐在警車裡,被銬著手和腳,甚至兄妹倆都認識坐在林思成旁邊的那位:市文偵支隊的副支隊長,但兩人依舊不敢置信。

  想想他的眼力,想想他的手藝,以及心性、年齡、江湖經驗……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警察?

  知道他們在想什麼,林思成笑了笑:「我確實不是警察。之所以和警察在一塊,是被你們的大姐逼的……不過今天不說這個。」

  林思成往後靠了靠:「我發現,你們改的名字都挺有特點,喜歡留一個原來的名字中的字:

  於小姐叫李瑤,改成了於季瑤,於總叫李季林,改成了於季川。任總叫單華,改成了任丹華。還有齊松,原名宋啟,只是倒了個個,又用了同音字。

  以及今天這位,就穿『香果園』制服的那位……他是齊松的弟弟,對吧?」

  於季川的眼眶不住的顫,於季瑤的臉色煞白。

  身份證上的名字改了已有七八年,父母至親早被接了出來,拿他們現在的照片回村里,都不一定有人能認的出來。

  乃至於,齊松和齊昊:認識了這麼久,連他們都不知道,這兩兄弟原名叫什麼。

  但警察,卻查的清清楚楚?

  言文鏡靜靜的坐在旁邊,雙眼泛光:人是剛剛才抓到的,警察既便能查到,也得需要時間。

  林思成只是覺得兩人的五官有點像,結果,一詐就准。

  「所謂狡兔三窟,但王瑃至少有九窟:六家店,三家公司,遍布京城所有的文玩市場。從表面看,沒有一家和她有關聯,但每一家,卻都由她間接掌控……」

  「除了店和公司,她用來藏貨的地方更多,大大小小十六家:馬駒橋、馬坊、十八里橋、亮馬街、順義物流中心,以及十里河……


  九假一真,其它地方要麼堆的是仿品,要麼就是破爛,要麼是用來探路的石頭。既然沒一個是真的,那就只剩一個可能:最好最值錢的貨,就在十里河……」

  林思成稍一頓,盯著兩兄妹:「齊松就在十里河,貨也在十里河,而任丹華也知道,貨和齊松都在十里河。所以,她讓你們來在這兒,她自己親自去了十里河……」

  於季川的瞳孔急縮,於季瑤稍好點,眼神沒亂,也沒出汗。

  但兩個腮幫子微微鼓起,使勁的咬著牙著。

  看來是猜對了:任丹華去了十里河,王瑃的貨,也在十里河。

  那個齊松,同樣在十里河。

  言文鏡心裡一松,猛的呼了一口氣:事情確實搞砸了,但並非不能補救。

  只要找到貨,再抓住任丹華和齊松。

  林思成卻不是很樂觀:這是個犯罪集團,任丹華和齊松頂多算馬仔。既便奸滑詭詐如王瑃,也不過是個類似於二級承包商的角色。

  和她同級的骨幹還有馬山,甚至於現在沒查到的,和兩人同級的,至少還有兩到三個。

  而這些骨幹的上面,至少還有兩位老闆,這些人怎麼辦,直接就抓?

  光抓到人遠遠不夠,不然那個老漢落網的時候,有名有姓的這些就全抓了。之所以又查了這麼久,就一個原因:深挖線索,固定罪證。

  對這些人而言,判個三五年,乃至七八年就跟撓痒痒一樣。刑一減,再一出國,後半輩子花不完的錢。

  而與之相比,這些人只是其次,挖不出駐蟲,鏟不掉毒瘤,沒了馬山,沒了王瑃,以後還有牛水,還有張夏。

  無休無止,源源不斷……

  暗暗轉念,林思成盯著兄妹倆。

  想了一下,他扯掉了於季川嘴上的膠布。

  於季川不知道林思成想幹什麼,哆嗦著嘴唇,想罵兩句,卻又不知道該罵什麼。

  旁邊的於季瑤愣了一下,使勁的搖頭。

  「放心,不問你案子,我就是有點好奇。」

  林思成嘆了口氣,「那個迷彩服,應該是齊松派來這兒蹲點的。可能是齊松不放心,也可能是那女人不放心,又派了齊松的弟弟過來。」

  「任丹華讓你們來冷庫,應該是來打探消息,更或是確認一下那個女人的貨在不在這裡。按理來說,你們都已經準備要跑了,和這兩個人應該算是對頭才對。所以我有點想不通:為什麼認出我以後,你會提醒他們?」

  於季川愣住,囁喏著嘴唇。

  於季瑤的眼眶縮了一下,眼神又恨又怨,又是後悔。

  「明白了,應該是於小姐認出了我,又告訴了你。但你想著兄弟一場,所以才提醒了一下……」

  林思成鬆了一口氣:賊窩裡出了個憨憨?

  如果不是那兩個看他的眼神太怪,他幾乎不可能發現於季川和於季瑤。

  如果沒發現,這兩個當然就跑了,他們肯定會告訴任丹華。任丹華會不會告訴王瑃不知道,但於季川,肯定會告訴那個齊松。

  齊松知道了,也就等於王瑃知道了。哪怕是頭豬,她也會想一想:連任丹華這樣的親信都不知道她在冷庫藏過貨,這個姓林的是怎麼知道的?

  排除所有的可能,剩下的那一個最不可能的可能,就是正確答案:警察……

  陰差陽錯,塞翁失馬。幸好,爭取了一點搶救的時間。

  狗急跳牆是必然的,哪怕出於「少一件文物當物證,就可能少判一年」的目的,王瑃也會讓手下把這些貨全毀了。

  現在,就看誰的速度快……

  十里河就在潘家園的邊上,直線距離兩公里。總隊離這兒也不是很遠,差不多十公里。

  到了天驕文化城,四輛車挨個停進車場。剛剛停穩,旁邊的一輛越野鳴了一聲喇叭,隨即,窗戶降下了一道縫。

  只露出了半張臉,但言文鏡的臉「刷」的一白。

  如果只是一次,還能說是巧合,怪他運氣不好,但兩次呢?

  言文鏡如行屍走肉般的下了車,木木愣愣走了過去。於光盯著他,神情複雜,欲言又止。

  言文鏡啊言文鏡,天上掉下來的機會,可你把握不住?

  好久,他搖搖頭:「回隊裡吧!」

  而後,於光又看了看林思成:「林老師,麻煩了!」

  林思成點點頭:「於隊,把握不是不大,很大可能竹籃打水,撲一場空,」

  「我知道!」於光笑了笑,「辛苦林老師!」

  之前查到的號碼已全部關機,這些人鐵定是換了新號,所以現在想用技術手段偵察都做不到。

  連警察都不敢確定,任丹華和齊松一定就在十里河,何況林思成?

  更關鍵還在於:人貨分離。

  只要東西轉進去,人立馬撤,然後遠遠的盯著。

  就像之前的那兩間冷庫:便衣檢查的時候,壓根就不是迷彩服和「香果園」開的門。開門的人全是新雇的,壓根不知道庫里是什麼貨。

  在這個前提下,哪怕運氣爆棚,能抓到任丹華,能抓到齊松,你也得能當場審下來才行。


  而且誰也無法保證,王瑃是不是還派了人,盯著齊松。

  一個電話,一桶汽油,一把火而已……

  就只能碰運氣,死馬當作活馬醫!

  暗暗轉念,林思成走向市場的大門。

  重新化了妝,重新換了特勤,依舊是一男一女。

  趙修能在大門旁邊抽菸,剛咂了一口,突地一頓。

  林思成嘆了一口氣:臨時化的妝,肯定有破綻。更何況,趙師兄的眼力足夠高,對他也足夠熟悉。

  所以,於季瑤能認出他來,一點兒都不奇怪。

  兩人沒說話,錯肩而過時,趙修能遞過來一隻盒子。

  林思成接住,隨即,電話「嗡嗡」的一震。

  就一條簡訊,三個店名:聽秋山房,皇城遺珍,鳴玉堂。

  瞄了一眼,林思成徑直進了市場。

  抽完一支煙,趙修能走向車場,上了大奔。

  ……

  青磚地浮著油光,樟木鳥籠在鐵架上搖晃。畫眉嘰嘰渣渣,叫聲脆而亮。

  空氣里絞著鳥糞、泥腥氣,以及各種各樣的花香。

  名花,名草,名魚,名鳥。天驕文化城,京城最大的花鳥市場,也是排第四的文玩市場。

  潘家園和琉璃廠有的,這兒基本都有。那兩個地方沒有的,這兒還有。

  就比如鳴蟲。

  林思成托著盒子,漫不經心的逛。

  差不多半個小時,他逛了兩條過道,下意識的一停,瞅了瞅頭頂上的匾額:聽秋山房。

  門外的柱子上掛著木刻的楹聯:翅底裂帛,振響半城煙雨。懷中納岳,包容萬壑秋聲。

  上半闕說蟲,後半闕說器。

  瞅了兩眼,林思成托著盒子走了進去。

  店很大,但沒幾個客人,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在玩電腦,「喀嚓」幾聲:「lets roll……」

  抬頭瞄了一眼,他手下不停:「三位要點什麼,隨便看!」

  林思成點點頭。

  有葫蘆,有飼料,有暖具,更有各種各樣,各種材料的逗棒。

  也有蟲兒,養在保溫的玻璃箱子裡,但看著並不是很活躍。

  打量了一圈,林思成取出盒子,打開盒蓋後往前一推:「這個有沒有?」

  男人瞅了瞅,愣了一下,再顧不上打遊戲。

  紫檀陰模(外盒),血珀蒙心(葫蘆鏤空構件,傳遞鳴聲),象牙口蓋。

  不用鑒,一看就是老物件。

  上面畫著纏枝蓮紋,裡面隱隱傳來「句~句~」的叫聲。

  仔細聽了聽,男人眯了眯眼,拿起葫蘆打開蓋子,眼睛下意識的眯了眯:山東沂蒙鐵翅金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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