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洞坑窯

  第241章 洞坑窯

  運A牌照的考斯特,後面還跟著幾車皮卡。

  黃峰靠著椅背,翻開紅皮封面的證書:山西文物局考古院特聘研究員,黃智峰。

  證書是林思成拿回來的,附帶還有一張工資卡。他沒時間,就讓何志剛代發了一下。

  何志剛說的也清楚:不管是考古隊,還是實驗組,從到運城那天開始,到回西京之前,一直領雙份工資:一份陝西發,一份山西發。

  除此外,只要發表論文期刊,還有獎金。

  雖然說只能以「西大文物修復中心山西分中心」的名義發表,但錢卻是實打實的。

  算下來,光是這兩月,至少能抵在陝博時半年的收入。

  

  黃智峰一臉古怪:「這怎麼弄的?」

  何志剛直言不諱:「換的!」

  黃智峰頓了一下,再沒說話。

  休息的這一周多,隊裡一直有傳言:之所以停工這麼久,是因為山西這邊的部門要親自勘查河津古窯。但依舊會以林思成為主,還專程派代表團去了西京,和西大、文物局談判。

  其它都沒問題,但唯有一點:林思成要求用原班人馬。

  為此,山西這邊計劃以林思成為核心,擬投幾百萬新建的研究中心也就泡了湯。以及專門給林思成設立的上百萬的科研獎金,並一件據說值六七百萬的唐代白釉碗,等等等等,自然也就不用再談。

  這樣一來,為了幫他們多要一份工資,和一份可以在論文、報告中署名的權利,林思成損失了多少?

  大概算一算,沒有上千萬,也有幾百萬了。

  當然,有些帳不能直接這麼算,但借用王齊志的一句話,那隻碗,那上百萬的獎金,總不是假的吧?

  黃智峰又想起兩個月前,何志剛到省院,說是想調兩個隊到山西,給林思成幫忙。

  其他人唯恐不及,避而遠之,田傑和高章義卻搶著報名?

  更怪不得,張安世墓盜掘案之後,這兩個莫名其妙的就上了晉升名單?

  現在再想,估計那次林思成也幹過這樣的事,那兩個,絕對跟著撈過大好處……

  黃智峰嘆了口氣:這一次,輪到了自己?

  轉念間,車隊下了公路,進入鄉道。

  開了不久,隱約看到一座牌坊,門樓上刻著四個鎏金大字:北午芹村。

  新鋪的水泥馬路,兩邊是嶄新的民房,一座三層高的魁星樓立在村子中央。


  一直往前,開過魁星樓,快到了山根下,車隊才停了下來。

  風景不錯:滿山翠綠,兩道峽谷一左一右,劈出一座險峻的高峰。

  兩道河流順谷而下,將村子夾在中間。

  這就是河津三峪中的瓜峪和神峪。

  「午芹峰,因山下盛產野芹,村子因此而得名。2005年,運城規劃小康村,北午芹村是第一批試點。」

  水即生往北指了指,「那裡就是當年發現白釉碗和瓷片的地方。」

  林思成順眼看去:就在山腳下,挺大的一片松林。

  不高,也就一人左右,應該是建了集中小康點之後,拆掉了老房子又栽了樹。

  林思成瞅了瞅:「談秘書長,當年拆老房子的時候,有沒有發現過瓷片?」

  「應該沒有!」談武搖了搖頭,「當時推平房子後,舊地基上墊了一層地里的熟土才栽的樹,基本沒往下挖過!」

  照這麼說,地下很可能還有遺蹟物留存?

  林思成想了想,指了指村北邊的山:「田所,高隊,上去看看!」

  兩人點點頭。

  待著也沒事幹,何志剛、王齊志、黃智峰也跟了上去。當地協助單位去的更多,除了幾個上了年紀的,基本都跟了上去。

  幾個攝影師速度最快,扛著機器邊拍邊追。

  離村子差不多半公里,山不高,山崖間裸露著白色的瓷土礦帶。山腰和峰頂還殘留著民國時修建的石階和碉堡。

  到了山頂,林思成眺望了一下:「記!」

  方進連忙拿出紙和筆。

  「遺蹟點一,位於北午芹村北部邊緣,表面為人工松林,遺蹟性質不明確。」

  「距北部呂梁山南麓午芹峰六百米左右,前坡較緩,山腰為斷崖,有黏土裸露,應為風化型高鋁高鈣土……」

  任處長怔了一下,看了看山腰間的斷崖:確實是粘土,也確實挺白,但林思成怎麼斷定是高鋁高鈣性瓷土?

  萬一是只有石灰石(高鈣)呢?

  正狐疑著,林思成指了指山頂的烽火台:「條石和石灰磚砌就,還有煤灰磚……民國時,周邊應該建過磚廠,這個重點查一下……」

  稍一頓,他又指了指村外邊的幾座廠:「談秘書長,那兒除了煤廠和煉焦廠,是不是還有水泥廠,耐火磚廠?」

  「對!」來之前,談武做足了功課,對答如流:「兩家煉焦廠,兩家水泥廠,還有一家高鋁耐焦……」

  任處長愣了一下:高鋁耐焦,不就得用高鋁高鈣土?

  轉念間,林思成下了山頂,又到瓜峪谷崖邊看了看。

  這兒比較深,名屬其實的深澗,但往下不過百多米,地勢急轉之下,又平又坦。

  再往前三百多米,就是水老先生發現那隻碗和瓷片的地方。

  林思成仔細的瞅了瞅,然後往下走。

  一群人烏泱泱的跟在後面。

  水即生拄著拐杖站在車邊,笑吟吟的看著他:「怎麼樣?」

  「還行,遺址面積應該不是很大,頂多二三十畝!」

  「確切位置呢?」

  「應該在村北偏東山腳的緩坡下!」林思成往後指了指,又指了指路邊的那片松林,也就是水即生發現白瓷碗和白瓷片的地方,「那兒應該是座廟!」

  水即生怔了怔:「什麼廟?」

  「唐代的老子廟!」

  想了一下,水即生的眼睛「噌」的就亮了。

  其他人卻不大信:就轉了這麼一圈,你就敢斷定古窯在東北山腳的緩坡上?

  更是把面積範圍都推斷了出來?

  關鍵的是:還找出了一座廟,而且還是唐代的廟?甚至於點名道姓:老子廟?

  史料中是肯定沒有記載,不然昨天開會時發的資料里就會提到。至於具體有沒有存在過,天知道?

  畢竟一千多年了,即便有,也早已湮滅於歷史長河之中。

  所以,就想不通,林思成是怎麼斷定那兒有過廟,還是唐代的?

  狐疑間,林思成走進松林,豎起大拇指,比照了一下山峰位置。

  又轉了一圈,他指了指腳下:「高隊,先找一下吧,就以這兒為中心,方圓三十米。如果找到廟,那窯爐的位置偏不到哪裡……

  臨近河邊土太濕,雷達可能探不到嗯,你先用金屬探測,看能不能探到金屬物……」

  「好的林老師……」

  回了一句,高章義分派隊員。

  可攜式的金屬探測儀,四個人每人背了一件。

  就一畝大一點,地毯式的排查,來回過了兩遍,卻沒有任何發現。

  林思成想了想:「鑽一下,就從這兒開始,多取幾個點!」

  高章義再次安排。

  立架式的釺測機,三下兩裝好了兩座。

  前兩次都沒發現,但鑽完第三次,高章義一聲驚呼:「林老師,你來看!」


  林思成走了過去,身後跟了好大的一群。

  中空的釺管,接了三根,土層很是明顯。

  最上面的一層大概五十公分,可以看到草根、樹坑,以及未完全腐化的羊糞。

  第二層較厚,約一米,夾雜紅磚碎渣,瓦屑。很明顯,就是拆完房子後遺留的地基層。

  第三層又厚一些,約一米五,一半間歇層,一半生土層。

  但再往下,豁然夾著幾片碎瓷。

  林思成拔拉了兩下,挑了出來,瞅了瞅,又往前一遞。

  水即生帶上老花鏡,接到手裡。只看了一眼,用力點頭:「就是這個!」

  後面的人怔了一下:昨天開了一天會,水總工提供的白瓷樣片都過過手,哪怕是不太懂的外行也能看的出來:這幾片碎渣和開會時看過的白瓷一模一樣。

  說明水總工沒記錯,當年發現瓷片的地方就在這兒。

  但廟呢,林思成不是說老子廟嗎?

  正暗暗思忖,林思成又一頓扒拉,挑出了幾塊石頭。

  仔細一看,像是古代青磚的碎塊。

  擦掉上面的濕泥,底部露出了一個「田」字,隱約能看到字下面的蓮花紋。

  水即生怔了一下,嘆了口氣:「福字磚?」

  「對,老子廟無疑!」林思成點點頭,站了起來,「方師兄,筆!」

  方進手疾眼快的遞上筆和本子。

  「田所,高隊,以此為座標,正北一百米左右,應該是原料區。重點勘察高嶺土堆、石灰石堆、淘洗坑、草木灰堆、研磨和濾渣設備……」

  「再往北三十到五十米左右,東西範圍一百米。從東到西分三處勘查:東南為作坊區,勘查轆轤(拉胚)、曬胚架、釉缸、模具……

  中間偏北為燒造區,緩坡往南二十米左右應該是燃料區,正北緩坡處必然有窯爐,應該為半倒焰式洞坑窯,重點勘察燒造遺蹟和匣具……往西三十米,必然有廢品坑,找廢瓷和廢胚……」

  林思成邊畫邊交待,眨眼間就畫了一份草圖。

  眾人齊齊的往前一湊。

  畫的雖簡單,但一目了然:

  ……………………………………原料區……………………………………

  ↓……………………………………↓……………………………………↓

  作坊區(含釉缸)………………燃料堆(松木薪柴)…………………廢品坑

  ……………………………………↓……………………………………


  ……………………………………窯爐……………………………………

  拿了圖,田傑和高章義領著隊員勘察,林思成又給商研和黃智峰交待:「遺址不大,不一定會發掘,但畢竟是唐代的窯址,測繪儘量精細一點。」

  「遺存估計不少,黃教授既然也來了,那麻煩你安排老師們收集標本……除了瓷片和胚體,土樣也要收集一些……」

  林思成挨個交待,這邊都挺認真,立地安排人員。

  另一邊,來協助的人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只是試勘,面積也不大,暫時幫不上什麼忙。

  他們奇怪的是:只是靠著一釺管土層樣本,林思成為什麼敢確定遺址的具體位置?

  甚至於敢確定窯廠的分布,以及各個配套區域的確切地點?

  關鍵的是這個廟,和窯址有什麼關係,林思成又是怎麼確定的?

  暗暗狐疑,任新波看了看水即生:「老師,林思成……」

  下意識的喊了一聲「林思成」,任新波挨了水即生一對白眼,他連忙改口:「老師,林工說的這個廟,是怎麼回事?」

  水即生想了想:「自漢起,凡燒陶燒瓷必拜窯君,除牲祭外,必祭精器,以求出窯的瓷器都能達到敬獻的這一隻的水平……」

  「因為那隻碗和瓷片就是在這兒發現的,所以小林斷定,這兒應該是窯神廟……南方拜舜帝,北方拜老子,所以這兒應該是老子廟……」

  「老師,遺址範圍和各區布局,這又是怎麼判斷的?」

  「唐代瓷窯的窯爐類型很多,其中有一種是依坡而建的倒焰式洞坑窯,這裡恰好靠山,所以小林判斷,窯爐在緩坡上。而窯神廟離山這麼近,等於窯廠最南端到最北端就這麼遠,以此推算,範圍大不了哪裡去……」

  「雖然不大,但必然包含瓷土精選、練泥拉胚、釉料製備、上釉燒制,以及原料和燃料……小林應該是根據唐朝時北方洞坑窯的窯廠布局,確定各區位置……」

  一群人恍然大悟。

  不知是誰,突地一句:「這麼簡單?」

  簡單?

  水即生都被氣笑了:要簡單,老子我五十年前就找到了?

  其它不論,就說一點:他壓根就沒想過,埋那隻碗的地方不是瓷窖(成品儲存區),不是匣坑(未出窯的成品),也不是廢窯(燒制過程中窯爐坍塌),更不是廢瓷坑,而是窯神廟。

  不是沒想到,更不是燈下黑,而是依據太少。

  就說一點:唐代是仰燒(與宋代覆燒相對),所以窯口類型極多:直焰的饅頭窯,半倒焰和倒焰的半饅頭窯、長斜坡隧道式的龍窯、小型柴燒的麻斗窯、並橫穴窯、坡坑窯……林林總總十多種,誰知道這兒用的是哪個?


  只有確定了是其中的哪一種,才能判斷最核心的窯爐在山的什麼方位,以及其他配套設施的分布。也才能判斷,自己撿到碗的這一塊,屬於窯廠的那一片。

  當然,只是不好判斷,而非找不到。如果再年輕個三四十歲,再給他幾天時間,應該也能分析出來。

  肯定沒林思成這麼快,但不代表不難……

  越想越氣,水即生冷笑一聲:「下次再要是找窯址,你來!」

  說「簡單」的那位一個激靈,往後縮了縮。

  怪他自個,一時聽的入神,嘴比腦子快……

  正暗暗後悔,對講機里傳來林思成的聲音:「水老師,水老師,發現了洞坑窯!」

  水即生猛的抬起頭。

  正北方向,差不多三百米,林思成站在緩坡上,旁邊立著一架釺探機。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腦子裡「嗡嗡嗡」的響:

  就這樣,找到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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