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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海地祥雲雙鶴爐

  第213章 海地祥雲雙鶴爐

  

  道士站在階上,一襲青灰麻布的道袍,衣擺沾著幾點墨跡。劍眉染著霜色,雙目沉靜無波。

  銅爐古樸,輕煙淼淼而起。右手捻動著三清鈴,口中念念有詞。

  「叮咚~叮咚~」

  聲音夾雜在社火的鑼鼓中,細微,卻又清脆。

  「這道士在幹嗎,修行?」顧明湊了過來,眨巴著牛眼,「別說,范兒挺足,真像個高人。」

  林思成沒說話。

  確實有點,說聲寶相道骨,松姿豐顏也不過分。

  但高人到不了這裡,硬裝的味兒更不會這麼沖:鑼鼓震耳,煙花漫天,你卻在這兒焚香、搖鈴、念經?

  所謂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看著道士手裡的爐,林思成想了想:「明娃,你信不信,你只要敢和他搭話,他絕對能忽悠著讓你算一卦!」

  「不可能!」顧明「嗤」的一聲,「我又不是傻子!」

  和傻子沒關係,而是心理與話術。

  看道士那爐,那鈴就知道,估計是有點兒道行的。

  關鍵是,賣相是真的好。

  所以不怕你不上當,就怕你不好奇,你只要敢過去,頂多七八句,就能把你的信息套個七七八八八,再反過來忽悠你。

  林思成轉轉眼珠:「不信打個賭,誰輸了請一桌席!」

  顧明斜著眼睛:他懷疑林思成想坑他。

  因為從小到大,這樣的當他上的數都數不過來。

  但又很好奇:憑什麼我只要敢搭話,道士就能讓我算卦?

  他想了想:「賭!」

  說著,就走了過去。

  三個女孩稍慢點,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就看到顧明迎著道士走了過去。

  李信芳瞅了瞅:「林思成,顧明去幹啥?」

  「算卦。」

  啥?

  不是你要算嗎,怎麼成了顧明?

  林思成笑了笑:「我和他打了個賭!」

  「啊?」李信芳驚了一下,「那他會不會上當?」

  「會!」林思成很篤定,「但上不了多大,頂多一兩百塊!」

  李信芳都服了:你明知道他會上當,你還忽悠他?

  莊依不大信:「不大可能吧?」


  就像顧明自己說的:他又不傻?

  林思成笑了笑:「你看!」

  三個女孩齊齊的抬起頭。

  台階上,顧明拿出錢包,掏出了一張一百遞給道士。道士打了個稽首,把錢塞進袖子,然後捏了捏顧明的肩頭和後頸。

  然後拉著手一頓看,又一頓捏,也不知道說了什麼,就見顧明的嘴越張越大,越張越大。

  隨後,她又拿出錢包,又給道士掏了一百。

  李信芳和莊依面面相覷:林思成說顧明會上當,果不然,顧明就上了當。

  林思成說至多一兩百,還真就是一兩百?

  不是……到底誰是算卦的?

  正驚疑不己,顧明巔兒顛兒的跑了回來,一幅沒見過世面,驚為天人的模樣:「真開眼了,成娃,那道士真的會算卦……」

  林思成笑了笑:「算什麼了?」

  「他竟然能算出來,我是警察?還算出來我屬牛,今年二十三,更算出來我姓顧……」

  顧明一指李信芳:「他又算出來,信芳是我對象。更算出來,我和你關係不一般……」

  「然後,又說我家事遂順,萬事大吉,且初結正緣(婚姻)。唯有事業上有一點兒小波折……我就想,我公安聯考沒過,體測又沒過,不就是事業不順,偶有波折?」

  顧明攤開手心:「所以道士給我請了一張文昌符,讓我日夜佩戴,說是不出三月,必然時來運轉……」

  瞅了瞅他手心裡折成三角的符,林思成暗暗一嘆。

  明明告訴顧明,那道士會瞎忽悠,顧明還是上了當,真就笨到家了?

  其實真不是,顧明要不聰明,考不上交大,而是因為他經驗和閱歷不足。

  換成李信芳和她閨蜜,照樣上當。

  不信看兩人神情:林思成,你不是說,那道士是騙子嗎,怎麼算這麼准?

  因為那老道的道行確實很深,而且十有八九還懂中醫:就他給顧明摸骨那兩下,擺明就是把脈的手段。

  借著摸骨的空子一探脈:手心發涼,脈細而數,兩尺幾無……這娃看著壯的跟牛一樣,怎麼虛成了這樣?

  然後再望氣:面色晦暗,人中平滿……這是典型的縱慾過度,腎氣不固。

  然後再看裝扮和身姿:一身名牌,卻胡亂搭配,擺明出身很一般,近期才乍富。再結合脈相,顧明這乍富是怎麼來的,道士心裡也就有了大概。

  只需再往這邊望一眼,看三個女孩里哪個神情最專注,哪個就是罪魁禍首。


  至於警察:知道顧明要考警察,顧叔就把他弄成了協警,而且一有空就訓。訓了半年多,顧明都快被訓傻了。

  一坐一站,一言一語,不經意間,就會露出那麼點味兒,稍細心點的就能看的出來。

  然後再問事業,就顧明什麼事都寫臉上的性格,道士一眼就能看出來,他估計是元月份的時候考公沒考過。

  所謂察顏觀色,幾相一結合,再一頓看似一針見血,實則模稜兩可的表述,就把顧明給震住:咦,這他媽真是高人啊?

  就當他是高人吧……

  「真算這麼准?」林思成瞅了瞅,「那我也去試一試……」

  說著,他也走了過去。

  「什麼叫算是?」

  顧明嘟嘟囊囊,抬起頭時,又愣了一下。

  「葉表姐,怎麼了?」

  葉安寧看了顧明兩眼,欲言又止。

  顧明,你知不知道,林思成忽悠你給他探路呢?

  算了,探就探吧,顧明雖然被騙了兩百,但賺了一桌席,也不算虧。

  而且從小被林思成騙到大,估計早習慣了……

  暗暗一嘆,她又轉過頭。

  林思成和道士站在台階上,說了好一會的話。太遠聽不清,但沒摸骨,好像也沒看面相。

  又好過了一陣,林思成招了招手:「你們先進來,在道長這喝杯茶,我讓道長好好算一算!」

  李信芳和莊依一臉古怪:真就算那麼准?

  狐疑間,幾人進了店裡。

  門臉兒雖小,內里卻別有洞天。不大的靜堂,神龕,供案,功德碑,供經台等等等等,一應俱全。

  上首供著三樽銅鑄的神像,身前擺著神位,從左到右依次是龕谷真人,自在真人,仙留真人。

  顧明瞅了瞅,努力的回憶,卻沒什麼印象。

  再看台上的經書:《修真九要》、《通關文》、《指南針》……別說見,聽都沒聽過。

  再看另一邊:《卜筮正宗》、《六壬》、《玉管神照局》、《淵海子平》、《滴天髓》……這應該是占卜相術之類的典籍,但同樣沒聽過。

  兩人肩並肩,顧明在看,林思成也在看。大致掃了一圈,看到銅像和經台上的卜占典籍,林思成的眼睛噌的一亮:

  沒看出來,這道士雖然是個騙子,卻是個有根腳的,少說了也傳了二三百年。

  再看那香爐,祖上肯定闊過,搞不好就是個掌門。


  當然,山門早破敗了,估計快斷了傳承的那種。

  道士泡了茶,做了個請的手勢,林思成坐下後,他端起茶盅遞了過來。

  放在案上,道士又往後一靠,目光灼灼的看著林思成的臉:

  「就如在門外講的那些,老道懂的不算多,但也不少,要看檀越想求什麼:財、官、福、富,姻緣、前程、運勢、壽祿。」

  林思成想了想:「運勢!」

  抿了一口茶,道士抬起頭:「我觀檀越甲乙方木伏金,日柱干支同氣,此謂青龍伏形,正印護身之貴格,主財官雙全,富貴綿長……」

  林思成心裡嘀咕:下一句,會不會是先一嘆,再道一聲可惜!

  果不然,道士一聲長嘆:「可惜!」

  林思成頓了一下,放下茶盅:「道長,可惜什麼?」

  「可惜,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檀越梟神奪食,比劫爭財,四魁之罡犯了兩魁……」

  稍一頓,道士閉上眼,右手拇指不停的在指節上掐:「乙巳、丙午、丁未、戊申、己酉、庚戌……癸卯、甲辰、乙巳、丙午,丁未、戊申……」

  邊掐邊嘀咕,好一陣,道士才睜開眼睛:「貧道算來,檀越近來應是微有波折。觀之運勢,應是於天地互泰、陰陽交合之日應了刑歲。

  雖有驚無險,但還餘三歲,一為破,二為害,三為沖,若不化解,定然官非糾纏……長此以往,必然刑衝破害,財消運去,是非波折源源不斷……」

  顧明聽的一愣一愣,就連葉安寧也驚了一下。

  天地互泰,陰陽交合之日,不就是大年三十?

  命犯刑歲,刑即牢獄,林思成不正好就是在大年三十,在公安局待了大半天?

  確實有驚無險,麻煩卻不算小。斷斷續續,到如今都還沒處理完……

  林思成卻暗暗一嘆:何為刑歲,何為官非?

  大到殺頭坐牢,小到口舌是非,具體是哪一種,當然是道士說了算。

  何又為天地互泰,陰陽交合?

  在算命的嘴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哪一天都可以。就算你刨根問底,他也能給你編的頭頭是道。

  所謂一驚二詐三看四騙,靠的就是一個細緻入微,洞察人心。所以才叫「精門」。

  甚至於道士都不用看自己的表情,看顧明就行。這愣娃就差寫臉上了:怎麼又算這麼准?

  這一下,道士應該更加篤定了:不怕你不信,就怕你不懷疑。

  果不然。


  道士慢慢的往後一靠,又端起了茶杯。

  林思成配合了一下,很驚訝的樣子:「道長,該如何化解?」

  「說難也難,也簡單也簡單……」

  道士不緊不慢的呷了一口,「貧道有兩策:一個慢,一個快……慢的,供香請符,每六日請一甲子(太歲神),六十甲子可護檀越一年。連護三年,厄歲盡消……」

  林思成端著茶杯,瞄了一眼老道士。

  乍一聽,道士看他穿的不差,氣色也好,就覺得肯定很有錢,就想逮著他薅三年?

  其實不然,老道這是投石問題,重頭戲在後頭。

  他暗暗轉念:「敢問道長,一甲子功德幾何?」

  老道士風輕雲淡:「不多,一柱高香即可!」

  一柱高香是多少錢?

  供壇下的功德碑上都寫著呢:劉海居士奉高香三柱,敬功德三千元。

  一柱一千,六十柱就是六萬。像顧明現在乾的協警,一個月才四百塊……

  「快的呢?」

  「開壇做法,驅邪僻厄……但老道法力微薄,能保檀越一時,卻保不了檀越一世。長久之計,可請師祖開光法器,以法相鎮之……」

  可以,法器好說,連法相都出來了?

  林思成指了指道士手邊的香爐:「這個?」

  道士怔了一下:「檀越好眼光:這是我開派祖師開山之法器,但奉於施主鎮煞,也無不可!」

  咦,我就是隨口一問,你還真賣?

  林思成不動聲色:「功德幾何?」

  「每日高香一柱,需連奉三年!」

  算一下,上百萬了……果不然,重頭戲在後面:道士把他當財神了。

  乍一想,就挺滑稽,張嘴就敢要上百萬。但江湖騙子就是如此:有棗沒棗先打一桿子,能薅多多薅多多。

  更何況,這不是還有便宜的嗎,嫌一百萬貴,不還給你準備了個六萬的?

  信不信老道至少有七成把握斷定:除過顧明,剩下的四位一年的零花錢都不止這麼點。

  暗暗思忖,林思成轉過頭,和葉安寧對視一眼。

  然後,兩人齊齊的看長案上的香爐。

  史載:雍正八年,世宗大病一場,御醫束手無策。浙江總督李衛秘奏:河南道士賈士芳有神仙之稱,可以方術為陛下試診一二。

  後賈世芳入京,不知道用的是什麼方法,雍正竟然漸漸好了。但之後內務府總管海望發現,賈世芳暗中給雍正施咒,後將賈世芳秘密賜死。


  再之後,雍正大肆訪求道家術士,並在宮中興建斗壇,開爐煉丹。包括養心殿、乾清宮、澄瑞亭、欽安殿、深柳讀書堂、雍和宮等等等等。

  自此,雍正求丹問道,潛修道法,一直到逝世,史稱「世尊崇道」。

  凡各處斗壇,供器及陳設皆有定製,其中用於焚燃淨心香的香爐,就是這一款:凡飾紋必錯金,仙鶴、古松、海波、祥雲。

  這種仿宣德爐的香爐有個專門的名字:海地祥雲雙鶴爐。

  再仔細看:沒錯,就是這一樽。

  老道士的心確實挺黑,張嘴就是上百萬。但林思成和葉安寧心知肚明:這樽爐,三個百萬都不止……

  又瞅了一遍,林思成吐了一口氣:老道士,既然你想坑我,就別我也坑你!

  他點了點桌子:「辛苦道長,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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