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提個醒

  第144章 提個醒

  葉尖凝著白霜,映著路燈,折射出五顏六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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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才麻麻亮,正是最冷的時候。單望舒裹了裹王有堅脖子裡的圍巾:「路上慢點,過紅綠燈的時候看車!」

  王有堅撇嘴:「知道了!」

  就在西大附小,拐個彎就到,跟走十萬八千里的似的?

  正暗暗嘀咕,後腦勺上挨了一巴掌,王有堅抬頭怒視。

  葉安寧抿嘴:「你再撇一個?」

  單望舒哈哈哈的笑,王有堅用鼻子哼了一聲,又給王齊志打招呼:「老爸再見!」

  「嗯,去吧!」

  王齊志頭都沒抬,鼓搗著工作室的鎖。

  鑰匙是林思成給他的,但可能有點潮,弄半天才打開。

  單望舒是第一次來,很是新奇,打開燈挨個看了一圈。

  操作台反射著冷光,幾台機器銀光鋥亮。文件櫃倚牆而立,牛皮紙的檔案袋整整齊齊,甚至所有的標籤,都粘在同一個水平度。

  窗邊擺著綠蘿,蜿蜒環繞,垂成一道鮮嫩的綠幕。窗明几淨,一塵不染,空氣中漂散幾絲淡雅的薰香味。

  單望舒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搞的挺不錯啊,但林思成應該沒時間弄這些吧?」

  葉安寧抿著嘴:「他有師姐,還有師妹!」

  表情很平靜,語氣也很正常,但單望舒還是聽出了一絲別樣的味道。

  她「吃吃吃」的笑:這死孩了?

  笑了好一陣,單望舒半開玩笑:「要不,你辭職,來給林思成幫忙?」

  葉安寧想都不想就搖頭:「還是算了吧!」

  林思成答應,舅舅也不會答應。不然昨天不會特意讓她跟著林思成,去感受一番人間疾苦。

  而既便舅舅答應,葉安寧也不會來。

  道理很簡單:幫不上忙就算了,不能再給林思成增添負擔……

  大致看了看,兩人回到辦公室。王齊志開了飲水機,準備泡茶。

  單望舒看了看表:「才七點過一點,林思成真能來這麼早?」

  「呵!」王齊志冷笑一聲,「他要超過七點半,我跟他姓林!」

  墓不是那麼好找的,肯定要帶工具。但不用猜:怕被林教授發現,林思成肯定不敢往家裡拿。

  之前的出租房早退了,除了工作室,他還能藏哪?


  「這我信!」單望舒半信半疑:「但林思成肯定不會去盜墓,那你緊張什麼?」

  「找墓,找墓,找墓!」王齊志點著桌子,「我什麼時候說他盜墓了?」

  「是你說的:深山野嶺,古墳亂崗,半夜三更,林思成是不是腦子有坑?」

  「不懂就別胡說:西漢的墓,他不半夜找,他什麼時候找?我也沒緊張,那是你的錯覺!」

  王齊志一臉無奈,「你也是閒的,放著孩子不送班不上,湊什麼熱鬧?還有葉安寧,你就這麼閒?」

  「呵呵~」

  單望舒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聲,又和葉安寧對視一眼。

  她倆學的是美術鑑賞,對考古、墓葬之類的確實不大懂,但她們懂王齊志:

  昨晚上一聽林思成半夜三更去找墓,人當即就炸毛了,看那模樣,就差罵林思成的娘。

  然後黑著臉,一直等林思成的電話,直到確定林思成回家,臉色才稍好看了點。

  平時那麼愛睡懶覺,八點上班,不到七點五十不起床的人,今天破天荒,六點鐘就爬了起來。

  用腳趾頭想,林思成也不可能去盜墓,那王齊志怕什麼?

  肯定有鬼,所以王齊志出門,她們也跟著出了門……

  暗暗轉念,「吱」的一聲,桑塔納停到門口。

  車裡,顧明一臉懵逼。

  就昨晚上,回家的路上,林思成還特意交待:明天早上儘量早一點,太晚的話,搞不好王教授就會來堵他。

  果不然?

  林思成下了車:「老師!」

  王齊志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顧明手裡的箱子:「先拿進去!」

  林思成往裡瞅了一眼:「師娘,安寧姐!」

  兩人點點頭,好奇的打量著。

  幾人進了辦公室,王齊志手又一指:「打開!」

  林思成嘆了口氣:就知道會這樣?

  他點點頭,一口一口的揭開。

  單望舒和葉安寧一臉新奇,圍了上來。

  先是一台像地球儀的東西:

  這個她們認識:渾天儀,古代觀星用的。

  配套的還有一張星圖:

  單望舒和葉安寧終於知道,王齊志為什麼會說:西漢的墓不半夜找,什麼時候找?

  林思成,昨晚上去觀星相了?

  暗忖間,又打開第二口,先是一方現代仿的漆盤。再之下,又是一方羅盤:


  兩人怔了一下:林思成,還會用這個?

  但問題是,這東西是南宋才發明的。而漢代的時候,風水學才處於萌芽時期,用宋以後的羅盤找西漢的墓。怎麼想,都覺得有點不大對。

  轉著念頭,單望舒又瞅了瞅:還有一口鋁盒子,長方形,大概一米長,二十公分寬,像是裝魚杆的那種。

  但林思成沒開,然後王齊志就盯著他,眼睛一眨都不眨。

  單望舒驚了一下:「這裡是什麼東西,洛陽鏟?」

  哪需要用那種東西?

  林思成無奈,只好揭開。

  一根伸縮杆,上面標著刻度,但非厘米、分米,而是「分」、「寸」、「尺」。

  一隻銅錐,雞蛋粗細,上粗下尖,頂上有扣,繫著絲線。

  還有一件,十多塊木板迭在一起,由大至少,錯落有致,但單望舒和葉安寧都不認識。

  另外,還有兩支蠟燭。

  王齊志挨個瞅了一遍:渾儀定星、土圭定日、懸錐定向、牽星定位、燭火定風?

  林思成,你厲害了?

  暗暗轉念,師徒倆誰也不說話,眼對著眼,眼皮撲棱撲棱,撲棱撲棱。

  好久,王齊志嘆了一口氣:「你下次再去,把我也叫上。」

  林思成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只是心血來潮,一時手癢。等下次再去,肯定是帶著考古隊去,哪還有他展示的機會?

  察覺氣氛不對,單望舒笑了笑:「林思成,你們還沒吃飯吧,正好安寧也沒吃……」

  話沒說完,王齊志也站了起來:「我也沒吃!」

  單望舒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沒事,思成他們回來的時候,給我們帶一點就行!」

  王齊志只好坐了回去。

  林思成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三人出了門,王齊志又一嘆:「你也是閒的!」

  單望舒翻了個白眼,「沒事,你慢慢講!」

  「漢代禮葬,雖無風水之說,卻有風水之實。董仲舒《春秋繁露》:(帝陵)合天地陰陽,順四時之氣。何為天?日月,北斗,帝星(紫微,北極)。何為地?山川,水勢。」

  「《堪輿金匱》(先秦兩漢時的堪輿經典)又載:北斗指寅,天地通戶……所以漢代選墓址,必先觀星,其次才看地勢。

  繼而,才有後世堪輿家所說的:夜觀斗柄,漢穴必依辰位……所以,林思成才會半夜三更的去觀星!」


  單望舒給他倒了一杯茶:「然後呢?」

  王齊志接過來,呷了一口:「然後,定穴、尋洞、下坑!」

  單望舒驚了一下:「啊?」

  王齊志所謂的洞,指的肯定是盜洞。而林思成帶回來的那樽玉溫明也說明,主墓室肯定已經被盜了,所以,墓頂上肯定有盜洞。

  但問題是,山高林密,哪有那麼好找?

  「不用『啊』!」

  王齊志指了指,「他要找不到,就不會把東西帶那麼全?就那方漆盤,那是仿馬王堆墓出土的那一件,但鮮有人知道,那玩意壓根就不是什麼日用品,而是漢代的『栻盤』。」

  解釋起來太麻煩,你就當是漢代的羅盤。與渾儀、土圭成套:需要先定日月北斗等星位,再配合《日書》、《式法》、《神龜占》、《六甲占雨》、《博局占》等等推算墓穴位置。而這些,全是漢代與先秦時的星經與占書,你聽過幾本?」

  單望舒愣住。

  「還有!」王齊志又一指,「懸錐定墓道方向、牽星定墓室位置,燭火尋通風氣流,他要不下坑,帶這些東西做什麼?」

  單望舒囁喏無言:既便有盜洞,既便能找到,也不知是多少年前挖的了,萬一塌了怎麼辦?

  林思成膽子也太大了,怪不得要瞞著葉安寧?

  更怪不得王齊志黑了半晚上的臉:萬一碰到真的盜墓賊怎麼辦?

  用王齊志的話說:凡是盜墓的手上必然沾血,比販毒的還兇殘,出了意外怎麼辦?

  王齊志暗暗一嘆,卻沒吱聲:他黑臉,不是因為這個。

  以林思成的性格,不至於判斷不出盜洞會不會塌,能不能下。

  以他的頭腦,不至於想不到碰到倒斗的該怎麼辦。所以,他帶的那兩個本地人,壓根就不是帶路的,而是為防萬一,帶了兩個坐地虎。

  王齊志之所以黑臉,是因為林思成真的會找墓。

  其實林思成從杭州回來,他就懷疑過:僅僅只用了兩天,盤踞杭州的盜墓賊就能跑到金華,給林思成找來幾大箱的國寶,這能量得有多大,關係得有多硬?

  而最後,僅僅只問林思成要了十萬塊錢?

  如果只憑鑒術,尚不致於讓這樣的人物為林思成奔前忙後。所以他懷疑,林思成是不是還亮了其它的手段。

  就像在岐山,他和趙老太太說的那些黑話,和趙修能比劃的那些手勢,以及袖裡吞金的秘術。

  現在好了,壓根不用懷疑。

  而且,何止是手段?就桌上這些,哪個不是絕活?


  把全國的盜墓賊全部召到一塊,給塊羅盤,能看懂的有幾個?

  一千個裡面都沒一個。遑論渾儀、土圭、星圖、牽星板?

  把這些全扔了,就只留那方漆盤:會用這個的,放盜墓界,那得是祖師爺。

  不信?

  拿國家文物局,拿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研究過栻盤的都沒幾個,遑論用?

  會看星,會定日,懂占經,會鑑定……借用香港電影中的一句話:這是三才及第的人才,哪個盜墓頭子見了不眼紅?

  所謂逼上梁山,盜墓頭子不會騙,他還不會學?

  吳用智賺盧俊義,張順夜鬧金沙渡……

  當然,哪怕沒他這個老師,這樣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但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林思成以後還想不想消停了?

  單望舒又有些狐疑:「那林思成為什麼不通知文物局,而是自己找?」

  王齊志搖頭:「在找,但找不到!」

  其實早就開始找了:大概2004年,西京黑市上出現了一方青銅候印:《陽都候印》。

  陽都候為張安世之子張彭祖,因在內廷撫育漢宣帝(劉病己)長大,宣帝即位後賜其為:陽都候。

  不過只傳了這一代:宣帝中,張彭祖被小妾毒殺,國除。這方印面世,自然而然就代表張安世家族墓被盜。

  文獻中記載的很清楚:帝(漢宣帝)賜世(張安世)依陵(宣帝的杜陵)而葬,張安世家族墓就在杜陵周邊。

  文物部門也知道,肯定在杜邑公園方圓二三十平方公里之內。問題是,二三十平方公里真心不小。

  而又是山,又是樹,又是草,又是村落。再者盜墓賊盜掘後不可能不掩好洞口,以方便下次再盜。所以真心不好找,就只能一寸一寸的探。

  但以現在的技術,墓室深度只要超過五米以下,儀器就成了廢物。所以三年了,一點音訊都沒有。

  「意思是,林思成就能找到?」

  「不好說!」

  嘴上敷衍著,王齊志卻暗暗一嘆:十有八九。

  漢墓選址並不複雜:上依天相,下借地勢。

  林思成完全可以通過張安世的遺策,推演出五行所屬,再根據五行找到四象定位,然後倒推星圖,根據地勢確定「辰位」,也就是主墓室的確切位置。

  難的是,要會看星圖,更要懂《星經》、《占經》,才能用栻盤推演。

  王齊志一點都不懷疑,林思成會不會,以及懂不懂。他要不懂,拿那方漆盤有啥用?


  總不能是圖好看?

  轉念間,門外傳來說話聲,遂爾,三人進了門。

  用的是保溫盒,還熱氣騰騰:包子、油條、粥、小菜。

  王齊志也沒客氣,拿起來就吃。

  單望舒端著粥盒,臉上帶著笑,語氣卻很認真:「林思成,太危險了,如果出點意外怎麼辦?」

  林思成點頭:「師娘,我知道!」

  單望舒又叮囑:「以後可不敢去了!」

  林思成又點頭:「好!」

  王齊志直撇嘴:他也就哄哄你。

  你問葉安寧,她信不信?

  吃完後,單望舒和葉安寧去上班,顧明也溜之大吉,辦公室里只剩下師生倆。

  點了一隻煙,王齊志往後一靠:「杭州的那伙人,也知道你會找墓?」

  林思成怔了一下:怎麼可能?

  「那伙人的頭目在考古隊,壓根就不用這個,也不信這個。他們找墓,都是在內部查資料,他們下坑,每次都用炸藥!」

  林思成耐心解釋,「他們之所以會幫忙,還是因為趙修能吹的太厲害,說我鑒術多麼多麼高。其次,也可能是想讓我幫他們補東西……」

  「考古隊,用炸藥,這麼囂張?」

  王齊志驚嘆著,心裡卻一松:不是因為林思成會找墓就好。

  就說他性子一向沉穩,不可能不知道利害?

  暗暗思忖,王齊志又想了想:「有幾成把握,我是說找到張安世的墓?」

  林思成稍頓了頓:「五六成吧!」

  王齊志一臉鄙夷:「才五六成?」

  我要不攔你,你午夜時定星位,天亮時定日向,最多一個對時,也就是天擦黑,就能定準四象。

  然後推演,估計也就三五天,反正不超過一周,就能找到墓室,從而找到盜洞。

  這叫五六成?

  林思成笑笑:「也可能稍多點。」

  王齊志撇了撇嘴:「那就找!」

  林思成反倒愣住了:「啊?」

  「啊什麼啊?我是怕你腦袋發昏,不知道分寸,和盜墓賊攪一塊。如果只是出於搶救性發掘,墓當然要找!」

  王齊志慢條斯理,「文化部門,公安部門,也是有考核的!」

  林思成怔了怔:考核?

  應該是問責吧?


  像陝省這樣的文化遺產保護大省,責任劃分尤其明確。

  保護不力,導致被盜掘,甚至造成破壞,肯定有人會被問責……

  看林思成不說話,還以為他不懂,王齊志點點桌子:「這些都是加分項,以後,你和文化部門打交道地方肯定還很多……」

  林思成點頭:「老師,我明白!」

  「那就好,不過不急!」王齊志欣慰的點點頭,「這段時間事情太多,又雜又亂,先把緊要的捋順了再說!」

  確實。

  光是一個申遺,就夠千頭萬緒的,師生倆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正暗暗轉念,一輛越野駛到門口,王齊志瞄了一眼:「應該關主任來了!」

  林思成點點頭:正好,給他先提個醒。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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