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人族聖院,百萬妖軍!
東勝神州之極,雲海之巔。
浩渺無垠的雲海,如萬頃波濤,在罡風的吹拂下永不停息地翻湧、舒捲,呈現出千姿百態的奇觀。雲海之上,是澄澈得令人心悸的碧空,日月星辰似乎觸手可及。
而在這片雲海與蒼穹的交界處,一座孤絕、陡峭、通體仿佛由最純粹白玉雕琢而成的山峰,如一位沉默的巨人,亦如一柄出鞘的利劍,刺破重重雲靄,傲然屹立,直插向那不可知的高處。
峰頂,終年籠罩在氤氳的紫氣之中。
這紫氣非煙非霧,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祥和、浩大與古老的道韻,時而凝聚成亭台樓閣、芝蘭玉樹的虛影,時而化為龍鳳麒麟、仙鶴靈龜的形態,又時而散作漫天光雨,灑落絲絲縷縷的清氣。
此處,便是東勝神州人族文道之源頭,精神之圖騰,至高無上的聖地一一聖院。
尋常人乃至尋常文道修士,終其一生也無法窺見聖院真容,只能在山下仰望那片永恆的紫氣,感受其中浩瀚的文道氣息。
唯有文位達到半聖境界,或得到聖院接引,方能穿越重重禁制與迷障,踏入這片傳說中的淨土。此刻,聖院深處,一方懸浮於無邊雲海之上的白玉雲台。
雲台廣闊平整,邊緣無欄,仿佛憑空懸浮。
台上纖塵不染,唯有中央擺放著一張古樸的石質棋盤,棋盤兩側,各有一蒲團。
棋盤之上,並無尋常棋子,只有黑白二色的雲氣繚繞,時而凝聚成龍虎爭鬥,時而化為山川地勢,時而演繹星辰運轉,玄妙莫測。
蒲團上,對坐著兩位老者。
左側一位,鶴髮童顏,面色紅潤,身著最簡單的麻布葛袍,長發以一根木簪隨意束起,氣息平和自然,仿佛與周圍雲海融為一體。
他手邊放著一卷翻開的竹簡,簡上無字,卻隱有大道之音流轉。
正是聖院中資歷極深、以「無為」聞名的清虛半聖。
右側一位,紫袍玉帶,頭戴高冠,面容清瘳,三縷長髯垂至胸前,目光開闔間似有星辰生滅,氣度威嚴中帶著洞察世情的睿智。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紫色玉佩。
乃是執掌聖院部分常務、以「明理」著稱的紫陽半聖。
除了對弈的兩位,雲台邊緣,尚有三位半聖或站或坐,或觀雲,或品茗,姿態閒適,目光卻偶爾掃過棋盤,又似乎穿透了無盡雲海,落在了下界那場即將爆發的滔天戰事之上。
「清虛道兄,對於下界江南,赤壁之局,你是如何看法?」
紫陽半聖落下一子,那枚由他指尖文氣凝聚的「白子」落入棋盤,頓時化作一條小小的白龍虛影,在代表長江的「水脈」雲氣中游弋,龍首昂然,直指代表赤壁、金陵的幾處關鍵「雲眼」。
清虛半聖目光依舊落在手中無字竹簡上,似乎對外界紛擾漠不關心,聞言只是淡淡一笑,聲音飄渺如云:「棋局已開,落子無悔。」
「血鴉那老鳥,這次倒是捨得下本錢,也夠……不要麵皮。」
「何止是下本錢。」
雲台邊緣,一位倚靠在一株雲氣所化古松下的青袍半聖接口道,他身形頎長,面容冷峻的青鋒半聖,「以半聖之尊,行此陰詭奇襲之策,親自謀劃,調動海陸百萬妖軍,去對付我人族一位新晉大儒。」「這已非尋常博弈,而是以中駒,對我下駒,甚至可說是……恃強凌弱,不顧身份了。」
「青鋒此言差矣。」
另一位正在烹茶的白衣半聖笑道,他氣質溫潤,如沐春風,是玉衡半聖,「血鴉老謀深算,豈會真的不顧身份?」
「他隱於幕後,驅動棋子,自身並未直接對江行舟出手。」
「他這是要以勢壓人,以百萬妖軍為磨盤,徹底攪亂江南,斷我人族錢糧命脈,動搖國本!」他頓了頓,將烹好的雲液仙茶分與眾人,繼續道:「此戰,恐已非簡單一城一地之爭,而是千年聖戰的前奏與試探!」
「妖蠻蟄伏千年,舔舐舊傷,恢復元氣,如今已按捺不住,要重新亮出獠牙。」
「血鴉此舉,既為實利一一奪江南,斷漕運;亦為試探-一試探我人族聖院,在如今這天地氣運微妙之際,還有多少餘力?」
「我人族新生代,又有幾分成色?」
「那幾位……是否還如往昔般不可撼動?」
提到「那幾位」,雲台上的氣氛似乎凝滯了一瞬,連清虛半聖翻動竹簡的手指都微微一頓。那是對人族而言至高無上,對妖族而言則意味著絕對恐懼與壓制的存在。
「試探麼……」
紫陽半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紫玉,眼中閃爍著深邃的光芒,「所以,我人族半聖至今未直接插手,只是由一位大儒衝鋒陷陣,力挽狂瀾。」
「血鴉調動如此龐大的力量,行此險招。」
「我聖院穩坐釣魚台,只派些書院弟子、世家俊傑下山歷練;……他恐怕,是有些氣急敗壞,又有些驚疑不定了吧?」
「正是此理。」
玉衡半聖抿了一口茶,悠然道,「他越是看不清我聖院虛實,心中便越是不安。」
「此番赤壁之戰,對他而言,已是騎虎難下。」
「百萬大軍,妖蠻海族聯軍,聲勢浩大,若勝,自然可重創我人族,奪江南膏腴之地;」
「可若敗了……嘿嘿,妖蠻內部,怕是要掀起不小的波瀾。」
「尤其是那位龍宮的太子,折損了顏面與兵力,東海龍宮那位老龍王,可未必會善罷甘休。」「不過,」
青鋒半聖眉頭微皺,看向一直沉默的清虛半聖,「清虛道兄,你說……血鴉那廝,會不會真的狗急跳牆,不顧一切,親自出手,對付江行舟?」
「畢竟,此子成長太快,潛力太過驚人。」
「黃龍口一戰,已讓他顏面大損。」
「若再於赤壁挫敗其百萬大軍,斷其謀劃……以血鴉睚眥必報、不擇手段的心性,難保不會行險。」此言一出,雲台上幾位半聖都沉默了片刻。
親自出手?
以半聖之尊,不顧兩族高層的默契與潛在的規則,直接對大儒下手?
清虛半聖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無字竹簡,擡眼望向無垠雲海,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落在了下界那烽煙將起的赤壁,落在了那個一身玄袍、手持羽扇的年輕身影上。
他緩緩道:「半聖之尊,若真不顧麵皮,親自下場對大儒動.……」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滄桑與冷漠,「那便是徹底撕破臉皮,意味著聖戰提前全面爆發,再無轉圜餘地。」
「此等行徑,莫說在我人族,便是在妖蠻界,亦是自絕於天下,為所有潛修的大能所不齒。」「血鴉雖狂,卻非無智。」
「他若真敢如此,便等於將自己置於萬劫不復之地,妖蠻內部,首先便容不下他。」
「然,凡事無絕對。」
清虛半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眾人,「防人之心不可無。」
「血鴉或許不會親自出手,但難保不會賜下什麼禁忌手段,或暗中推動其他變數。」
「江行舟此子,身系江南氣運,更承載著我人族文道新生的希望,不容有失。」
他看向紫陽半聖:「紫陽,你之前說,已傳諭下界?」
紫陽半聖點頭,正色道:「正是。」
「我已以聖院名義,傳諭各半聖世家、亞聖世家,乃至幾位聖人遺澤深厚的古老門閥,令其遣派族中傑出弟子、護道者,前往江南,增援赤壁、金陵。」
「一則,此乃千年未有之歷練良機,與百萬妖軍對戰,生死搏殺,最能磨礪心性,激發潛能;」「二則,也是向妖族,向血鴉,展示我人族年輕一代的力量與團結,令他投鼠忌器;」
「三則…」
他微微一笑,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人多,眼雜。」
「各家聖裔俊傑齊聚,背後牽扯的人族勢力盤根錯節。」
「血鴉若想動用某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也得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得住我人族各大世家、乃至聖院的怒火「這本身,就是對江行舟的一種無形保護,也是對血鴉的一種威懾。」
「恙
清虛半聖頷首,重新拿起那捲無字竹簡,目光垂下,仿佛再次沉浸其中,只有平淡的聲音傳出,「如此,棋局繼續。」
「我等,靜觀便是。」
「雛鷹總要經歷風暴,方能翱翔九天。」
「至於血鴉……」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淡然,卻仿佛帶著一絲亘古不變的寒意:「他若守規矩,便是年輕人之間的較「他若不守規知-……」
清虛半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輕輕拂袖。
剎那間,整個白玉雲台周圍的氤氳紫氣,無聲無息地洶湧澎湃起來,一股浩瀚、威嚴、仿佛源自天地開闢之初的宏大意志一閃而逝。
雖然只是一瞬,卻讓雲台上幾位半聖都心神一凜,仿佛感受到了那沉寂已久的聖院深處,某種至高存在的無言注視。
紫陽、青鋒、玉衡等人互相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深意。
棋盤上,那條代表白龍妖軍的雲氣,與另一條悄然凝聚、更為凝實堅韌、代表著人族氣運與年輕一代的青色「文華」之氣,已然在「赤壁」這個節點,開始了無聲的碰撞與絞殺。
下界,赤壁。
風雲匯聚,大戰將起。
上界,聖院。
雲台對弈,落子無聲。
赤壁北岸,昔日曾見證人族英豪鏖戰、烈火焚天之處,如今已徹底淪為妖域魔窟。
赭紅色的陡峭崖壁,被粗大猙獰的妖藤覆蓋,藤蔓上生著慘綠色的倒刺,流淌著腥臭的黏液。原本嶙峋的江岸,被強行拓寬、平整,鋪設著粗糙的巨大石板,上面鐫刻著扭曲的妖族符文,散發出幽暗的光芒,與空氣中瀰漫的濃重妖氣混合,形成令人窒息的力場。
營寨的規模,比數日前敖戾初至時,擴大了何止十倍!
一座座以巨木、獸骨、甚至整塊礁石壘砌而成的營房、堡壘、箭塔,如同雨後毒菇般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幾乎覆蓋了目力所及的整個北岸灘涂與山麓。
無數妖旗迎風狂舞,旗面上描繪著猙獰的龍、蛇、龜、鱷、熊、狼等各類妖族的圖騰,在暗紅色的妖氣映襯下,顯得格外駭人。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遮天蔽日的妖風。
那不是自然之風,而是由百萬妖族匯聚的沖霄妖氣、戾氣、血氣,混合著水族特有的腥濕氣息,以及北方陸妖帶來的蠻荒燥熱,共同攪動天地元氣形成的可怖異象。
濃厚的、呈現出黑紅、暗綠、污黃等駁雜顏色的妖雲,低低地壓在赤壁上空,翻滾涌動,時而凝聚成巨大的妖魔面孔,發出無聲的咆哮;時而化作扭曲的觸手,伸向下方奔流的大江。
陽光難以穿透這厚重的妖雲,白晝亦如晦暗的黃昏,唯有營寨中點燃的、以獸脂或某種發光礦石為燃料的妖火,閃爍著慘綠或幽藍的光芒,將這片土地映照得如同鬼域。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腥臭、硫磺味,以及隱隱的血腥氣。
各種妖語、蠻吼、嘶鳴、咆哮之聲混雜在一起,形成永不停歇的恐怖喧囂,足以讓心智不堅者精神崩潰江面上,景象同樣駭人。
原本浩蕩清澈的江水,此刻靠近北岸的大片水域,已被妖力污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綠色,水面上漂浮著油膩的污漬和不知名的殘骸。
而在這被污染的水域中,密密麻麻、桅檣如林的,是一支規模空前龐大的妖族艦隊!
有東海龍宮風格、以深海玄鐵與巨獸骨骼打造、雕飾著華麗卻詭異紋路的龍族樓船,長達數十丈,高達數層,船首龍首猙獰,船身覆蓋鱗甲,航行時近乎無聲,卻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龍威。
有造型千奇百怪、以巨型珊瑚、貝殼、礁石為主體、纏繞著發光海藻與猙獰觸手的海妖族戰艦,它們似乎本身便是活物,在海妖的驅動下緩緩蠕動,炮口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而數量最多的,則是樣式相對統一、卻同樣龐大無比的運兵重艦。
這些船隻明顯是新近趕造,工藝粗糙,多以合抱粗的巨木捆綁、鉚接而成,船體臃腫,但極其堅固,甲板寬闊,足以容納大量兵員與攻城器械。
船身外側包裹著厚厚的獸皮或粗糙的鐵板,船舷豎起高大的擋板,上面開有射擊孔。
無數來自北疆塞外的陸生妖族、蠻族戰士,正如同螞蟻般在這些龐然大物上忙碌,搬運著攻城弩、投石機、登城梯等重械,以及堆積如山的糧草、箭矢。
顯然,這些不習水性的北方陸妖蠻,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這些移動的「堡壘」之上。
只有站在堅實的甲板上,他們才能克服對滔滔江水的恐懼,才能發揮出陸戰衝鋒的悍勇。
「哈哈哈!好!好!好!」
一座以整塊黑色礁石雕琢而成、高踞於崖壁之上的巨大點將台上,龍子敖戾身披華麗戰甲,手持方天畫戟,望著下方江岸、江面上那無邊無際、旌旗蔽空的妖軍大營,以及江中那綿延數十里、幾乎堵塞了江面的龐大艦隊,忍不住放聲狂笑。
笑聲中充滿了志得意滿、脾睨天下的豪情,以及一種即將宣洩而出的暴戾。
他身旁,墨甲妖王、白額侯、玄圭等妖王,以及新近從北疆跨海而來的幾位陸上大妖王、蠻族酋長,皆肅立兩側,望著眼前這匯聚了四海八荒妖蠻力量的壯觀軍容,亦是心潮澎湃,眼中燃燒著貪婪與戰意。「諸位!且看!」
敖戾戟指大江,聲如雷霆,在妖風呼嘯中依舊清晰可聞,「我聖族兒郎,來自北疆莽原、東海深淵、南海群島、西山沼澤!」
「陸上猛士,何止百萬?」
「海中妖族健兒,亦有五十萬之眾!」
「戰艦如林,投石如雨,刀槍映日,妖氣衝天!」
「此等軍威,近百年以來,可有第二次?!」
眾妖王紛紛附和,發出震天的咆哮與嘶吼,聲浪匯入漫天妖風,更添威勢。
敖戾猛地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掃過眾妖王,最後投向東南方,那裡是金陵城的方向,他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誘惑與殺機:「金陵!大周人族江南之心臟,大周財富之淵藪!」
「城中金銀堆積如山,糧米溢滿倉廩,更有無數細皮嫩肉,可供兒郎們盡情享用!」
「只需攻陷此城!我聖族,便可以此為基,割據大周半壁江山!」
「屆時,長江以南,萬里沃土,無盡財富,億萬人族,皆歸我聖族所有!」
「我族再不必蜷縮於苦寒塞北、陰冷深海!這花花世界,將由我等主宰!」
「吼!!!」
「殺!殺!殺!」
「踏平金陵!享盡富貴!」
點將台下,無數妖兵妖將聽到敖戾的鼓動,看到那幾乎充塞天地的同族大軍,頓時熱血沸騰,狂性大發,揮舞著手中的兵刃,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陸妖的怒吼,海妖的尖嘯,蠻族的戰嚎,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毀滅性的聲浪,衝擊著赤壁的山崖,震盪著奔騰的江水,仿佛要將這片天地都撕裂開來!
就連一向陰沉的墨甲妖王,眼中也閃過嗜血的光芒;
白額侯面色深沉;
玄圭妖王厚重的龜甲微微震顫;而從北疆新來的數十位陸上妖王、蠻族酋長,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金陵城破後,那肆意搶掠、盡情吞噬的美好景象。
「傳令全軍!」
敖戾猛地揮戟,戟尖寒光直指東南,「加緊備戰,建造更多的戰艦和樓船,足以容納百萬大軍!」「七日之後,祭旗出征!直取金陵!」
「用那些人族螻蟻的鮮血與哀嚎,來慶祝我聖族的偉大復興!」
「吼!!!」
「直取金陵!」
「殺!殺!殺!」
狂熱的戰意,如同最猛烈的毒火,在赤壁北岸的妖軍中瘋狂燃燒、蔓延。
百萬妖蠻,磨刀霍霍,只待一聲令下,便要化作毀滅的洪流,沖向那座他們垂涎已久的人族富庶之都。而在赤壁對岸,以及下游的金陵城,人族守軍已然繃緊了最後一根弦。
江對岸的哨探,早已將妖軍這恐怖至極的規模與動向,以最快的速度傳遞迴去。
赤壁水域的天空,已被妖雲徹底籠罩,日月無光。
大戰,一觸即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