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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欽差大使,巡察江南!

  翌日,大朝會。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左右,鴉雀無聲,氣氛比往日更顯凝重肅穆。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不時地飄向文官隊列最前方,那道身著玄色大儒袍、手持鴻儒羽扇、腰懸玉佩的身影一江行舟。

  昨日文廟晉升,異象驚天,已然震動洛京。

  今日這位新晉大儒首次參加朝會,其姿態、其言行,都將成為朝堂風向新的標尺。

  女帝武明月高踞御座,冕旒垂珠,看不清具體神色,但那股君臨天下的威嚴,依舊籠罩著整個大殿。朝議如常進行,各部依次奏事。

  然而,許多人心不在焉,都在等待著什麼。

  終於,在一項關於今歲秋賦的奏對結束後,江行舟出列了。

  他沒有站在原本尚書令的位置,而是手持象牙笏板,行至御階之下,面向女帝,深深一揖。這個禮節,比昨日文華殿上的拱手禮更為正式,顯示出對朝堂禮儀的尊重,但依舊非跪拜天子。大儒見君不跪,此乃文道超然地位所定,無人可置喙。

  「臣,江行舟,有本啟奏。」

  

  江行舟聲音清朗平靜,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江卿奏來。」

  武明月的聲音自御座傳來,聽不出情緒。

  江行舟直起身,目光清澈,掃過殿中同僚,最終落回御階之上,緩緩開口,字字清晰:

  「臣蒙陛下信重,委以尚書令之職,總領六部,參贊機要。

  任職以來,雖夙興夜寐,未敢懈怠,然資質魯鈍,建樹寥寥,常恐有負聖恩。」

  他微微一頓,殿中落針可聞。

  無人相信他所謂的「資質魯鈍,建樹寥寥」,誰不知道這位江尚書令執政以來,銳意革新,政績斐然?削藩、徵稅、平叛、御外,哪一樁不是棘手之事,卻都被他或強力、或巧妙地推動、解決?他這是在自謙,更是鋪墊。

  果然,江行舟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而今,臣僥倖晉位大儒,忝居文道末席。

  大儒之位,超然物外,當以治學傳道、護持文運為先,實不宜再久居中樞,總攬繁劇政務,以免有礙修行,更恐……有干朝綱。」

  最後四字,他說得輕緩,卻如同重錘,敲在許多人心頭。

  有干朝綱!

  這是最核心、也最敏感的理由。

  他繼續道:

  「大儒之身,見君不拜,文位已凌駕天子之上。


  此非臣子之道,亦非朝廷之福。

  臣若繼續擔任尚書令,執掌六部,權柄過重,文位又高,恐使陛下威嚴受損,令群臣無所適從,有損朝廷上下尊卑之序,綱常倫理之正。

  此其一也。」

  「其二,大儒一言,重於九鼎。

  於朝堂議事,若臣以尚書令之職發言,是政見耶?

  抑或大儒之諭耶?

  恐混淆視聽,令同僚難辨,亦使政令推行,摻雜文道之威,非議政之公也。」

  「其三,大儒久居要職,權勢熏天,縱有良法美意,亦恐無人敢諫,無人能制。

  長此以往,非朝廷之福,亦非臣之願。

  為陛下計,為朝廷計,為天下蒼生計,亦為臣之道心計……」

  江行舟再次躬身,聲音斬釘截鐵:

  「臣懇請陛下,恩准臣辭去尚書府尚書令一職,歸隱林泉,潛心學問,以全君臣之道,以正朝堂之序!「轟!」

  儘管早有預料,但當江行舟真的在朝堂之上,提出辭官請求時,整個金鑾殿還是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間激起了無聲的驚濤駭浪!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江行舟身上,充滿了震驚、難以置信、恍然、敬佩、惋惜、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與放鬆。

  辭職!

  他競然真的主動提出辭職!

  放棄這權傾朝野、掌管天下錢糧兵馬官吏考核的內閣宰相之位!

  然而,仔細一想,卻又在情理之中,甚至可說是「識大體、明進退」的典範之舉。

  正如他所言,大儒之位,已然超脫了普通臣子的範疇。

  其文道地位,理論上與天子平等,甚至在某些「道統」層面猶有過之。

  一位大儒,若長期擔任宰輔實職,手握重權,其個人意志與影響力將膨脹到何種程度?

  女帝的權威如何自處?

  其他大臣如何與之共事?

  朝廷的平衡如何維持?

  大儒犯顏直諫,乃至批評朝政,那是諍臣風骨。

  但大儒作為宰相,其政令若有偏頗,誰還敢質疑、誰能制衡?

  其影響力滲透朝野,天長日久,恐有「以道干政」、「權傾人主」之嫌。

  這絕非臆測,而是歷史上確曾發生過的教訓。

  故而,大周乃至前朝,雖無明文規定,但確有一個不成文的默契:大儒通常不擔任具體行政要職,尤其是不長期擔任宰相這類總攬朝綱的職位。


  他們或擔任帝師、太子太傅等清貴榮銜,或在翰林院、國子監等文教機構潛心學問、培養人才,或乾脆隱居山林、開宗立派,以超然的地位影響朝野輿論、引導文脈方向。

  這是維護皇權與文道、政統與道統之間微妙平衡的一種智慧。

  江行舟主動請辭,正是遵循了這一默契,甚至可以說是主動維護了這一平衡。

  他以此舉,向女帝、向朝廷、向天下表明:他江行舟,雖晉位大儒,開宗立派,但依舊恪守本分,尊重朝廷法度,無意以文道權威凌駕皇權、干預日常政務。

  這既是避嫌,亦是自保,更是以退為進,鞏固其超然地位。

  中書令陳少卿,門下令郭正,這兩位文官領袖,此刻心中當真是百味雜陳。

  他們望著那從容請辭的年輕身影,既有對其實力與手段的深深忌憚,也有對其退出核心權力圈的複雜慶幸,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落寞與感慨。

  江行舟的崛起太快,太猛,以至於他們這些老臣,還未來得及完全適應與之分庭抗禮,對方卻已主動跳出了這個棋盤,躍升到了一個他們難以企及、甚至需要仰望的層次。

  大儒,開宗立派……從此,朝堂的紛爭、派系的傾軋、政務的繁瑣,恐怕再難束縛這條已然化龍的鯤鵬他只需在陽明書院傳道授業,其影響力便能通過門生故吏、通過「心學」思想的傳播,更為深遠、更為無形地滲透到大周的方方面面。

  這比直接擔任尚書令,或許……更具威脅,也更難防範。

  但他們又能說什麼?

  他們只能在心中暗嘆:此子,不僅天縱奇才,心機手段,對時局人心的把握,亦是深不可測。急流勇退,何其明智!

  又何其……令人不安。

  御座之上,女帝武明月沉默了許久。

  冕旒珠玉輕輕晃動,遮掩了她眸中翻湧的複雜情緒。

  惋惜嗎?

  自然是有的。

  江行舟擔任尚書令期間,銳意進取,手腕高超,將她許多難以推行的政令一一削藩、整頓財政、平定叛亂、抵禦妖蠻一一都執行得雷厲風行,成效顯著。

  有他在朝中坐鎮,她推行新政,幾乎感覺不到來自文官集團的強大掣肘,順暢無比。

  他是她手中最鋒利、也最合用的劍。

  但她也深知江行舟所言非虛。

  大儒之位,確實已不適合再擔任具體宰輔之職。

  強留,只會破壞朝堂平衡,引發不必要的猜忌與動盪,對江行舟本人,對朝廷,對她自己,都非長久之計。


  江行舟能主動提出,既是顧全大局,也顯示了他對自己的地位與「心學」未來的絕對自信一一他已無需依賴尚書令的權位來施加影響。

  「江卿……」

  武明月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與感慨,「卿執掌尚書省,總領六部以來,夙夜在公,勤勉王事,屢立奇功。

  削藩鎮以固國本,理賦稅以豐府庫,平叛逆以安黎庶,御妖蠻以靖邊疆。

  此皆卿之功也,朕與朝廷,銘記於心。」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誠摯:「然,卿之所慮,亦是為朝廷、為朕思慮周祥。

  大儒之位,確宜超然。

  卿既決意潛心學問,弘揚心學,朕……雖不舍良臣,亦不能以俗務羈絆大儒之道。」

  這算是默許了。

  「江公高義,朕心甚慰。」

  武明月的聲音恢復了平靜與威嚴,「只是,尚書令一職,總領六部,關乎國政運轉,不可一日空缺。不知江卿離任之前,可有人選薦於朕,以繼此位?」

  這個問題至關重要。

  江行舟辭官,不僅僅是個人離去,也意味著朝堂上一個重要派系的領袖更迭,其留下的權力真空和人事安排,需要妥善處理,否則容易引發新的動盪。

  無數目光再次聚焦江行舟。

  他會推薦誰?

  是他在六部中的心腹,還是其他勢力的代表?

  這關乎未來朝堂的權力格局。

  江行舟似乎早有考量,聞言並無遲疑,拱手道:

  「陛下聖明。

  尚書令一職,位高權重,需德才兼備、資歷深厚、通曉政務、能服眾望者擔之。

  臣思慮再三,以為戶部尚書韋觀瀾韋大人,可當此任。」

  「韋尚書出身名門,乃韋氏俊傑,家學淵源。

  其早年有在地方擔任刺史之履歷,熟知地方民情、政務運作,非紙上談兵之輩。

  調入中樞執掌戶部以來,兢兢業業,理財有方,於朝廷度支、稅賦改革等事,多所建樹,功績豐厚。且韋大人為人持正,處事公允,在士林之中聲望素著。

  由韋大人接任尚書令,既可保持六部政務延續,亦能團結各方,穩定朝局。

  臣以為,此乃合適人選。」

  推薦韋觀瀾!

  殿中許多大臣暗暗點頭,同時又心思電轉。

  韋觀瀾,出身大周頂級門閥韋氏,這是他的優勢一一背景深厚,能獲得部分門閥支持,也是他的限制,需平衡家族與朝廷利益。


  但他確實如江行舟所說,有地方經驗,有中樞政績,為人也還算公道,並非那種狹隘的世家子弟。最重要的是,韋觀瀾與江行舟私交不錯,在許多政見上也有相近之處,尤其在推動改革、務實做事方面。

  由他接任,既能一定程度上延續江行舟的部分政策思路,安撫江系官員。

  這的確是一個各方都能相對接受,至少是阻力較小的選擇。

  而且,江行舟推薦韋觀瀾,也等於為他自己留在朝中的派系勢力,找了一個不錯的「代理人」。韋觀瀾上位,必然要承江行舟推薦之情,對江系舊部多少會有所關照,不至於人走茶涼,被迅速清洗。女帝武明月聞言,略作沉吟,似乎在權衡。

  韋觀瀾的能力和資歷,她是認可的。

  此人性情相對務實,並非陳少卿、郭正那種老謀深算、根基盤根錯節的「老狐狸」,用起來或許更順手。

  而且韋氏門閥雖然勢大,但近些年,對朝廷新政牴觸較小,是可以拉攏的對象。

  用韋觀瀾,既能平穩過渡,又能適當制衡陳、郭等派系。

  「韋卿確是老成謀國之臣。」

  武明月緩緩點頭,目光轉向文官隊列中一位氣質儒雅、面容沉肅的中年官員一一戶部尚書韋觀瀾,「韋卿,江公舉薦於你,朕亦覺你堪當此任。

  你可願為朕分憂,接掌尚書省?」

  韋觀瀾早已出列,此刻聞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與複雜情緒。

  他知道,這是一個巨大的機遇,也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接了尚書令,便是真正的宰相,位極人臣,但也意味著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需要平衡各方勢力,應對無數棘手政務。

  尤其是,要從江行舟這位「大儒尚書令」手中接過權柄,壓力可想而知。

  但他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臣,瞬間便有了決斷,撩袍跪倒行跪禮,聲音沉穩堅定:

  「臣,韋觀瀾,蒙陛下信重,江公舉薦,敢不竭盡駑鈍,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定當恪盡職守,輔佐陛下,總理陰陽,協和萬邦!」

  「好。」

  武明月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既如此,即日擬旨,遷戶部尚書韋觀瀾為尚書令,總領尚書省事。原尚書令江行舟,晉大儒之位,功在社稷,賜金紫光祿大夫,允其開府儀同三司,歸隱著述,朝廷俸祿、供奉一應如舊,以彰其功,以顯朝廷敬老…咳~…尊賢、崇文重道之意!」

  「陛下聖明!」

  群臣齊聲高呼。

  這一連串的加封,金紫光祿大夫是從一品文散官,開府儀同三司更是位同三公的殊榮,既給了江行舟極高的禮遇和超然地位,也徹底將其「供」了起來,明確了其今後不直接參與具體政務的定位。「臣,謝陛下隆恩!」


  江行舟也再次躬身行禮。

  太子太傅等銜,他坦然受之。

  這既是榮譽,也是一種政治安排,標誌著他在朝廷體制內新的定位。

  一場可能引發朝堂地震的權力交接與人事變動,就在這波瀾不驚的對話中,初步落定。

  江行舟,這位曾權傾朝野、掀起無數風雲的年輕尚書令,正式功成身退,以大儒之身,歸於山林一一陽明書院。

  退朝鐘聲響起。

  江行舟手持羽扇,步履從容,率先向殿外走去。

  玄色大儒袍的袍擺輕拂過光潔的金磚地面。

  無數道目光,敬畏、羨慕、感慨、思索……追隨著他的背影,直至巍峨的殿門。

  金鑾殿內,關於尚書令交接、江行舟辭官受封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君臣各懷心思,正欲散朝,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甲冑摩擦的鏗鏘之聲,打破了這份壓抑的平靜。

  「報—!!!」

  一聲帶著風塵與焦急的長報,由遠及近,一名身背插著三根紅色翎羽、代表最高級別緊急軍情的信使,在侍衛引領下,幾乎是踉蹌著撲入大殿,跪伏在地,聲音嘶啞而高亢:

  「陛下!

  江南八百里加急!

  江南道、淮南道等地,突發特大水患!

  江河倒灌,堤壩潰決,良田淹沒,屋舍沖毀,百姓流離失所,死傷、損失……難以計數!」「又有急報!

  東海沿岸,突現大股來歷不明的水妖,興風作浪,襲擊漁村、碼頭,甚至劫掠漕運船隻!

  長江航道,近日已接連有十餘艘大型漕船、商船無故傾覆,船毀人亡,貨物盡失,疑與妖物作祟有關!江面時有黑風怪浪,船家驚恐,航道幾近斷絕!」

  「江南各州府告急文書雪片般飛來,請求朝廷速派能臣幹吏,賑濟災民,清剿水妖,疏通漕運!」信使的話語如同驚雷,在剛剛平靜片刻的金鑾殿中炸響!

  「什麼?!」

  「江南水患?!」

  「臘月里發大水?!」

  「還有水妖作亂?!」

  「漕運中斷?!」

  驚呼聲、質疑聲、議論聲瞬間四起,百官臉上無不露出震驚、凝重、乃至恐慌之色。

  江南,那可是大周的財稅重地,天下錢糧,半數出於此!

  漕運,更是連通南北的經濟命脈,一旦長時間中斷,後果不堪設想!

  御座之上,女帝武明月原本因江行舟辭官而略顯複雜的臉色,瞬間變得冰寒一片,鳳眸之中銳光閃爍。她猛地從御座上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與深深的不解:


  「如今正是臘月!

  天寒地凍,江河本應水位最低,甚至封凍!

  為何會突發特大水患?

  此事絕不正常!」

  她的目光如電,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群臣,最終落在氣喘吁吁的信使身上,「還有水妖!

  東海雖歷來有零星水族精怪,但能成群結隊、公然襲擊沿岸、阻斷長江航運的「大股水妖』,已多年未見!

  其中必有蹊蹺!」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當務之急,是派人處理,而且是派足夠分量、足夠能力的人去處理!

  江南之事,關乎國本,賑災、剿妖、保漕運,必須同時進行,且需雷厲風行,絕不能有絲毫拖延和差池派誰去?

  朝中能臣不少,但能同時應付如此複雜的突發災難、並且有足夠威望震懾地方、協調各方的頂尖人物,卻寥寥無幾。

  新任尚書令韋觀瀾?

  他剛剛接手,千頭萬緒,且更擅長內政治理,對付妖物、處理這等突發危機,非其所長。

  其他各部尚書、大將?

  或能力不足,或威望不夠,或難以統籌全局……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道即將走出殿門的玄色身影一江行舟。

  江行舟此刻已行至殿門附近,聞聽急報,也已停下腳步,轉身望向御階,眉頭微蹙。

  臘月水患,水妖橫行……這確實蹊蹺,透著濃濃的不祥與陰謀味道。

  江南乃賦稅重地,更是他的家鄉所在,於公於私,他都不能坐視不理。

  就在這時,女帝清越中帶著不容置疑決斷的聲音響起:

  「江愛卿!」

  江行舟轉身,拱手:

  「臣在。」

  武明月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語速略快,卻清晰無比:

  「愛卿既已卸去尚書令繁務,歸隱著述,本應靜心修養。

  然,江南突遭大難,事出反常,關乎國本,亦涉及愛卿桑梓。

  值此危難之際,朝廷需重臣前往坐鎮,查清水患妖禍根源,統籌賑濟剿撫事宜,儘快恢復民生,疏通漕運!」

  她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商議,卻也暗含不容拒絕的意味:

  「愛卿修為通玄,智慧超群,更曾屢次平定地方禍亂,應對非常之事頗有經驗。

  不知……愛卿歸隱途中,若是得暇,可否順路往江南一行,察看究競?


  一則,可解朝廷燃眉之急,救黎民於水火;二則,亦可順道返鄉,祭掃先人,聊慰鄉思。」話說得頗為客氣,用了「若是得暇」、「順路」、「可否」等詞,但其中蘊含的期待,殿中諸人無不明白。

  這是要將江南,交到剛剛辭官、已無具體職司的江行舟手中!

  但仔細思量,放眼滿朝文武,眼下還真找不出比江行舟更合適的人選。

  他雖無官職,但有「大儒」超然身份,有「太子太傅」等崇高榮銜,更有平定黃朝叛亂、威懾妖蠻的赫赫戰功與無上威望!

  他去,足以震懾一切牛鬼蛇神,協調江南軍政各方,更能以雷霆手段處理妖禍。

  江行舟聞言,略一沉吟。

  他本就有意離開朝堂這是非之地,潛心發展陽明書院,江南水患妖禍,確實蹊蹺,也讓他心生警惕。順道查探,既是身為大儒、心系蒼生的本分,也能為家鄉父老盡一份力。

  至於危險?

  以他如今大儒之境的修為,除非是遇上聖人或同等層次的妖魔巨擘,否則自保無虞,甚至……他擡起頭,迎上女帝的目光,臉上並無被臨時抓差的為難,反而是一片坦蕩與從容,拱手道:「陛下所言甚是。

  江南乃臣故里,今有災禍,臣豈能坐視?

  順道探查,分所應當。

  此事,臣接下了。」

  答應得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女帝武明月心中稍定,臉上神色也緩和了些,當即道:

  「好!

  江愛卿深明大義,朕心甚慰!

  既如此,朕便授你欽差大使之職,賜尚方寶劍,總督江南、淮南等地賑災、剿妖、漕運一切事宜!江南道、淮南道及沿途各州府軍政官員,悉聽調遣,若有怠慢瀆職、抗命不遵者,可先斬後奏!」「另,為方便愛卿便宜行事,協調地方,特加巡撫江南等處地方提督軍務兼理糧餉關防,一應人員、錢糧、兵馬,由愛卿酌情調撥,六部及沿途各地方,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欽差大使,尚方寶劍,總督一切,先斬後奏,還加了類似總督的關防以便調動資源……這權限給得不可謂不大,幾乎是給了江行舟在江南地區的全權。

  這也從側面反映出女帝對此次江南突發危機的極度重視,以及對江行舟能力的絕對信任。

  「臣,領旨謝恩!」

  江行舟肅然拱手。

  他明白,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順道」任務,而是肩負著穩定帝國東南半壁、查明詭異災禍根源的重任。

  「事不宜遲,江南百姓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每耽擱一刻,便多一分傷亡損失。


  愛卿可即刻準備,儘快啟程!」

  武明月最後叮囑道,語氣凝重。

  「臣遵旨,這便下去準備,即日南下。」

  江行舟不再多言,再次一禮,轉身,手持鴻儒羽扇,邁著沉穩的步伐,真正離開了這座剛剛見證他辭官、又賦予他新使命的金鑾殿。

  殿中百官,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思各異。

  有人慶幸這燙手山芋有人接了,有人暗忖江南局勢複雜、妖禍蹊蹺,此去吉凶難料。

  也有人敏銳地感覺到,江行舟雖辭去了尚書令的實權,但這「欽差大使」的身份,加上其大儒的威望,此番南下,所能調動和發揮的能量,恐怕比單純當尚書令時,在某些方面更加可怕和靈活……中書令陳少卿與門下令郭正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江南之事,絕對不簡單。

  江行舟此去,是力挽狂瀾,還是陷入漩渦?

  女帝武明月高踞御座,目光穿過敞開的殿門,望向南方天際,那裡是江南的方向。

  臘月水患,東海妖亂……這背後,究竟是天災,還是人禍?

  亦或是……更麻煩的東西?

  她相信江行舟的能力,但心頭那抹不祥的預感,卻始終揮之不去。

  「傳旨,命戶部、工部、兵部,即刻調撥錢糧、物資、精幹吏員及得力兵馬,交由江公統一調度,火速支援江南!

  沿途各州府,開倉放糧,配合賑濟,不得有誤!」

  女帝收回目光,一連串旨意迅速下達,朝廷機器開始為江南災情全力開動。

  而此刻,江行舟已走出皇宮,秋日的陽光灑落在他玄色的大儒袍上,映出一片沉穩的光澤。他擡頭望了望天色,目光投向南方。

  江南,故鄉。

  水患,妖亂。

  「臘月洪水,水妖橫行……有趣。」

  他低聲自語,眸中閃過一絲洞察與銳利,「不管你是何方神聖,有何圖謀,既敢犯我疆土,禍亂百姓,便準備好……承受代價吧。」

  他並未回府,而是徑直向著洛京,那座已然成為新文道聖地的「陽明書院」而去。

  南下之前,他需做些安排。

  同時,或許也該帶著書院的眾多弟子,經歷一番真正的「知行合一」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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