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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女帝不早朝?!

  第291章 女帝不早朝?!

  洛京,皇宮,紫寰殿寢宮外。

  天色將明未明,深秋的晨霧尚未散盡,給肅穆的宮闕披上一層濕冷的紗衣。

  司禮監掌印大太監王德全,早已穿戴整齊,捧著拂塵,在寢宮門外那冰涼的金磚地上,不知踱了多少個來回。

  他眉頭緊鎖,不時抬頭望一眼那緊閉的、雕刻著龍鳳呈祥圖案的朱漆殿門,又側耳傾聽裡面的動靜,臉上寫滿了與這深宮老奴身份不符的焦慮。

  寅時三刻,是雷打不動的早朝時辰。

  以往這個時候,寢宮內早已燈火通明,宮女太監穿梭如織,伺候陛下梳洗更衣,準備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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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今日,裡面卻靜得出奇,只有值夜的宮燈在廊下散發著昏黃黯淡的光。

  王德全心頭的不安越來越重。

  陛下勤政,十五年來風雨無阻,從未有過延誤早朝的記錄,更別提————他不敢深想。

  又等了一盞茶功夫,眼看時辰將至,他終於按捺不住,上前幾步,在殿門外深深吸了口氣,用那特有的、恭敬中帶著不容拖延的尖細嗓音,提聲稟報:「陛下——!時辰將至,百官已至朝房等候,該早朝了!」

  聲音在空曠的殿前迴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殿內,一片寂靜。

  王德全的心沉了下去。

  他硬著頭皮,又提高了些許音量:「陛下?該起駕了————」

  這一次,殿內終於有了回應。

  「嗯.

  一聲極輕、帶著濃重鼻音與無限慵懶的哼聲,隔著厚重的殿門傳來,仿佛沉睡的鳳凰被驚擾,帶著被打斷美夢的不悅與————一種難以言喻的、饜足後的綿軟。

  緊接著,女帝武明月那獨特而清越,此刻卻明顯沙啞睏倦、甚至帶著一絲嬌憨睡意的聲音,清晰地傳出:「傳朕旨意————今日————朕乏了,不上朝!讓百官————散了罷。」

  ,」

  王德全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捧著拂塵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不上朝?陛下說不————不上朝?!

  他在宮中伺候兩朝帝王,歷經風雨,自詡已是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可這一刻,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十五年了!自女帝登基以來,無論風寒酷暑,無論國事順逆,哪怕偶爾染恙,也必強撐病體臨朝聽政,以示勤勉,安定人心。


  從未有過!一次都未曾有過罷朝的先例!今日這是————這是怎麼了?!

  殿內陛下那慵懶沙啞的嗓音,與記憶中永遠清冷威儀、算無遺策的帝王形象,形成了無比詭異而驚人的反差。

  一個可怕的、荒謬絕倫的念頭,不可抑制地竄入王德全的腦海,讓他瞬間汗透重衣。

  他猛地想起昨夜陛下私宴江尚書令,直至深夜,甚至動用了暖轎送其出宮————還有,陛下那「今日只論私誼」的口諭————

  不!不可能!

  太監王德全拼命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不敢再想下去。

  他強迫自己冷靜,但聲音依舊控制不住地發乾發顫:「陛、陛下————今日————當真不朝?百官已在候著,若有緊急政務————」

  「囉嗦!」

  殿內女帝的聲音帶上了幾分被打擾的不耐,卻又因那沙啞而顯得毫無威懾,反而像嗔怪,「說了乏了,便是乏了!天塌不下來!若有緊急奏章,便送往宮內,朕自會批閱!退下!」

  「————老奴————遵旨。」

  太監王德全再不敢多言,以頭觸地,行了叩拜大禮,然後跟蹌著起身,幾乎同手同腳地退下。

  直到走出很遠,他仍覺得背後冷汗涔涔,心臟狂跳不止。

  紫寰殿寢宮內。

  鮫綃帳幔低垂,隔絕了窗外漸亮的天光。

  龍涎香早已燃盡,只余淡淡餘韻,混合著另一種清冽的松墨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歡愛後特有的靡暖甜香,在溫暖如春的室內緩緩流淌。

  女帝武明月悠悠轉醒,鳳眸初睜,猶帶著宿醉與縱情後的迷濛水光。

  她並未立刻起身,只是慵懶地翻了個身,青絲如瀑,散落在明黃錦緞的枕衾之上。

  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身側空了的枕席,那裡,依舊殘留著清晰的凹陷,以及————一抹淡淡的、屬於男子的清冽氣息,與她身上濃烈的龍涎香交織纏繞,無聲地訴說著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纏綿。

  她微微一怔,隨即,昨夜種種畫面一暖閣對飲,詩詞唱和,他深邃的眼神,熾熱的懷抱,強有力的占有,還有那令人面紅耳赤、卻又沉溺其中無法自拔的極致歡愉—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讓她白皙如玉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抹久久不散的、嬌艷無匹的紅霞。

  自她十餘歲稚齡,臨危受命,繼承先帝大統,登基為帝,至今已逾十五年。

  這十五年,她將自己活成了一柄最鋒利的劍,一面最堅固的盾。

  於朝堂,她平衡各方,推行新政,打壓門閥,鞏固皇權;於邊疆,她調兵遣將,抵禦外侮,未曾有一日懈怠。


  她將自己全部的心力與年華,都獻給了這大周的江山社稷,勤勉政務,宵衣旰食,無暇他顧,亦不敢他顧。

  兒女私情,於她而言,曾是遙遠而陌生的詞彙,是可能動搖國本的禍水,是史書中「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昏聯前兆。

  可直到昨夜————直到那個男人以最強勢也最溫柔的方式闖入她的生命,以才華征服她的理智,以魅力點燃她的情感,以力量滿足她最深處的渴望————

  她才恍惚明白,史書中那些沉迷後宮的君王,或許並非全然昏聵。

  當身心被如此極致的歡愉與契合所填滿,當孤獨了太久的心房突然被溫暖強勢地占據,那种放松與饜足,那種靈魂與身體的雙重戰慄,確有著令人甘願沉淪的魔力。

  「江郎————」

  她低聲呢喃,指尖輕輕划過枕上那殘留的氣息,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勾起一抹驚心動魄的、屬於被情慾與征服欲滋潤的女子的媚笑,「朕能得你這般的千古奇男子————得此良人,共赴雲雨————今日,便是罷朝一日,放縱一回,又能如何?」

  這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瘋長。

  她是帝王,是這天下之主,難道連一日貪歡、任性一回的權力都沒有嗎?

  江山是重,可若這萬里山河,無人可並肩,無人可溫暖這深宮寂寥,那這帝王之位,又何嘗不是一座華麗的囚籠?

  她擁著錦被,將自己更深地埋入那殘留著他氣息的枕衾之間,閉上了眼睛,仿佛還能感受到昨夜他有力的臂膀與滾燙的體溫。

  罷了,今日,便做一回任性貪歡的武明月,而非那個永遠理智克制的女帝武曌。

  金鑾殿,朝堂之上。

  寅時三刻已過,殿內文武百官按品階肅立,鴉雀無聲。

  御座之上,卻空空如也。

  眾人心中皆是詫異,陛下勤政,從未遲至,今日這是————?

  又等了一炷香功夫,仍不見御駕。

  殿內開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不少官員交換著疑惑的眼神。

  中書令陳少卿與門下侍中郭正站在文官前列,兩人面色平靜,但眼神深處,卻都掠過一絲凝重與深思。

  昨夜江行舟奉詔入宮私宴,直至深夜方歸,此事他們已有耳聞。

  今日陛下反常罷朝————這兩者之間,是否有關聯?

  正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司禮監掌印王德全步履匆匆,自側殿而入。

  他臉上已恢復了平日的恭謹木然,只是眼底深處那抹未曾散盡的驚悸,卻逃不過幾位老臣的眼睛。


  王德全走到御階之下,面向百官,清了清嗓子,用那特有的、不帶絲毫感情的尖細嗓音,朗聲宣布:「陛下有旨一一朕今日偶感乏倦,龍體欠安,暫罷早朝。諸臣工可就此散去。若有緊急政務,可將奏章封好,送往宮內,陛下自會批閱。欽此「6

  旨意宣罷,滿殿譁然!

  罷朝?!陛下龍體欠安?這————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許多官員第一反應是不信,陛下昨日迎接凱旋大軍時還神采奕奕,怎會一夜之間就「乏倦」到不能臨朝?但聖旨已下,金口玉言,由不得他們質疑。

  「這————陛下這是?」

  有年輕官員忍不住低呼。

  「噓!噤聲!」

  身旁同僚連忙拉扯。

  陳少卿與郭正交換了一個更加深沉的眼神。

  龍體欠安?恐怕是「春宵苦短」吧!

  聯想到江行舟昨夜留宮甚晚,以及陛下今日這破天荒的罷朝————.一個令人不寒而慄卻又忍不住浮想聯翩的猜測,幾乎同時在兩位老臣心中成形。

  難道————陛下與那江行舟,竟然已經————?!

  這個念頭讓他們心驚肉跳。

  若果真如此,那便意味著江行舟的權勢與聖眷,將膨脹到一個無法想像、也無人能夠制衡的地步!

  屆時,這朝堂之上,恐怕真要唯他獨尊了!

  王德全宣完旨,不敢久留,匆匆退下。

  留下滿殿文武,面面相覷,心思各異。

  有單純擔憂聖體的,有暗自揣測的,有幸災樂禍等著看風向的,更有如陳、

  郭二人這般,感到大難臨頭、憂心忡忡的。

  一片尷尬的沉默中,門下侍中郭正終於輕咳一聲,打破了僵局。

  他面色如常,聲音平穩,仿佛只是宣布一件尋常小事,揮了揮手:「罷了,陛下既有旨意,自有聖裁。想來是近來平叛之事勞心,陛下需要歇息。我等臣子,當體恤聖意。諸公若無十萬火急之事,便依旨散去,各歸衙署辦公吧。若有奏章,依例封送通政司轉呈即可。」

  他這話,算是給了眾人一個台階,也勉強將陛下罷朝的原因,歸結於「平叛勞心」,試圖淡化那令人不安的猜測。

  「郭相所言甚是。」

  陳少卿也緩緩開口,目光掃過眾人,「陛下勤政愛民,偶有微恙,亦屬常情。我等散了吧,莫要在此驚擾。」

  兩位宰相發了話,眾官員縱然滿腹疑竇,也不敢再多言,紛紛躬身行禮,然後三三兩兩,低聲議論著,退出了金鑾殿。


  只是那離去的腳步,似乎比往日沉重了許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前的壓抑與躁動。

  陳少卿與郭正走在最後。

  兩人並未交談,只是目光再次短暫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重的憂慮與一絲決絕。

  看來,必須加快動作了。

  江行舟————絕不能讓他再這樣毫無制約地膨脹下去。否則,這大周的朝堂,怕是真要成為江行舟的一言堂。

  洛京,皇宮,御書房。

  堆積如山的奏章,如同烏雲壓城,沉甸甸地壘在御案之上,也壓在女帝武明月的心頭。

  距離那場打破慣例的「罷朝」已過去數日,朝堂表面看似恢復了往日的運轉,但水面之下涌動的暗流,卻以奏章的形式,洶湧地撲向了御前。

  她隨意翻開幾本,內容大同小異,措辭或含蓄或激烈,矛頭卻都隱隱指向同一個人—江行舟。

  「臣聞,治國之道,貴在平衡。昔者唐太宗設三省,相互制衡,乃有貞觀之治。今朝堂之上,或有大臣功高震主,權勢過盛,恐非社稷之福,亦非人臣之福。伏乞陛下,明察秋毫,重振綱紀,使陰陽調和,眾正盈朝,則天下幸甚!」

  —一這是相對委婉的,出自某位清流官員。

  「權柄者,人主之利器,不可假手於人。縱有擎天之才,亦當時時惕厲,防其尾大不掉,滋生驕恣。近來朝野頗有物議,言某臣獨攬大權,門庭若市,漸有專擅之嫌。陛下聖明,當思分權制衡之道,毋使一家獨大,以固國本!」

  ——這是更為直白的,來自陳少卿一系的某位侍郎。

  「臣冒死以聞:觀史可知,權臣崛起,必傷國祚。漢之霍光,魏之司馬,其初未必不忠,然權柄日重,漸成心腹之患,終至帝權旁落,神器易主。陛下天縱英明,萬不可因一時之功,而養虎遺患!當早作籌謀,以祖宗之法束之,以眾臣之力衡之,方為萬全!」

  ——這幾乎是赤裸裸的攻擊,看筆跡與用詞,似是魏泯舊部中某位不甘沉寂的給事中所奏。

  「均衡」、「制衡」、「專擅」、「尾大不掉」、「權臣」、「帝權旁落」

  這些詞語如同淬毒的細針,密密麻麻地刺向女帝的神經。

  她知道這些奏章背後,是朝堂派系的聯手施壓,甚至可能還摻雜了魏泯殘餘勢力的反撲。

  他們不敢、也不能直接攻擊她與江行舟可能存在的私情,那無異於自尋死路。

  便將所有火力集中在「權臣」這個看似政治正確的靶子上,以「維護朝堂平衡」、「穩固大周根基」為名,行打壓排擠江行之實。


  武明月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與————。

  她當然明白制衡的重要性。

  但如今的大周,內憂諸侯初平,外患妖蠻未靖,正需要江行舟這樣銳意進取、能力卓絕的臣子來推動變革,鞏固邊疆。

  這些老臣,守成有餘,開拓不足。

  平日裡在政務上推諉掣肘,如今打壓起能臣來,倒是同仇敵愾,效率驚人!

  可偏偏,他們占據著「祖制」、「平衡」、「防微杜漸」的高點,讓她無法公然駁斥,更不能因此大規模清洗朝堂,那只會引發更大的動盪。

  「唉————」

  她放下奏章,望向窗外蕭瑟的秋景。

  自那夜之後,她與江行舟之間,除了君臣,更多了一層極為隱秘複雜的關係。

  她欣賞他,需要他,甚至————或許還摻雜了別樣的情愫。

  可這重重宮牆,悠悠眾口,與這盤根錯節的朝堂勢力,卻像一道道無形的枷鎖,讓她無法隨心所欲地重用他,保護他。

  「陛下,」

  就在這時,南宮婉兒輕聲通傳,「江尚書令求見。」

  「宣。」

  武明月精神微微一振,整理了一下神色。

  江行舟步入御書房,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他行禮後,目光掃過御案上那堆顯眼的奏章,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絲瞭然與淡淡的倦意。

  「陛下,」

  他開門見山,聲音平和,「朝中近日風波,臣已知曉。諸公所慮,無非是臣權柄過重,有失衡之虞。其言雖逆耳,卻也並非全無道理。」

  武明月微微蹙眉:「愛卿何出此言?你之功績,朕心中有數。些許流言,不必介懷。」

  江行舟卻搖了搖頭,露出一抹略帶自嘲的笑意:「陛下明鑑。然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臣驟登高位,又立微功,已招致諸多猜忌。若臣繼續留於中樞,事事爭先,恐非但不能為陛下分憂,反會令朝堂紛爭愈演愈烈,徒耗國力,亦讓陛下為難。」

  他頓了頓,看著女帝的眼睛,語氣誠懇:「故而,臣思之再三,願暫避鋒芒。近日征戰勞頓,臣也確感乏倦。懇請陛下,准臣休假數月,離京調養。臣願以尚書令身份,出巡江南道,視察地方吏治、民生、新政推行情況。一來可遠離是非,平息物議;二來也可為陛下親眼看看江南實情,以為他日施政參考;三來————臣也可藉此機會,返江陰縣故里稍作休整,以慰思鄉之情。」

  他這番話,姿態放得極低,主動提出離開權力中樞,將朝政交給陳少卿、郭正等人,既給了攻訐者台階下,也全了女帝維護朝局穩定的面子,更顯得自己毫無戀棧權位之心,光風霽月。


  武明月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她既惱恨那些逼迫江行舟離京的大臣,又為江行舟的體諒與退讓感到心疼,更隱隱有一絲————他即將離去的失落與不安。

  但她知道,這或許是眼下平息風波、緩和矛盾最穩妥的辦法。

  讓他暫時離開漩渦中心,冷卻一下過於灼熱的視線,對他也是一種保護。

  沉默良久,她終於緩緩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愛卿————思慮周詳。也罷,近來朝中無大事,你便————准假數月,出巡江南吧。江南乃財賦重地,愛卿代為朕好生巡視。朝中諸事,暫交陳、郭二位愛卿處置便是。你————

  早些回來。」

  「臣,領旨謝恩。」

  江行舟躬身,神色平靜,仿佛只是接受一次尋常的外派公務。

  數日後,洛京東門外。

  秋風蕭瑟,旌旗招展。

  江行舟以尚書令、欽差大臣的儀仗,啟程南下,巡視江南。

  與出征時的隆重熱烈不同,此次離京,送行者寥寥,唯有兵部尚書唐秀金等少數真正交好的同僚前來相送,氣氛略顯冷清。

  江行舟本人倒是一派雲淡風輕,與眾人話別後,攜夫人薛玲綺登上了寬大舒適的官船。

  薛玲綺近日在洛京頗為掛念故鄉,得知能隨夫君同返江南,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官船緩緩駛離碼頭,順著洛水南下。

  江行舟立於船頭,回望漸行漸遠的洛京城牆,目光深邃。

  主動退避,是策略,也是無奈。

  但他相信,這朝堂,這天下,遲早還需要他回來。

  而江南————或許另有文章可做。

  就在江行舟離京不過旬日,洛京尚沉浸在對這位「失勢」尚書令的種種議論與對朝局新平衡的觀望中時——

  次日。

  「報——!!!」

  「八百里加急!北疆急報!」

  悽厲驚恐的吼叫聲,伴隨著數匹口吐白沫、瀕死狂奔的驛馬,如同驚雷般再次撕裂了洛京表面的平靜!這一次,不是來自東魯,而是來自那苦寒的、仿佛已被朝廷暫時遺忘的北方!

  急報如同雪片般飛入兵部,飛入樞密院,最後堆積在剛剛覺得壓力稍減的中書令陳少卿與門下侍中郭正案頭!

  「北疆鷹愁峽失守!守將王煥殉國,五千將士全軍覆沒!」

  「雲中鎮被圍!敵軍疑為蠻熊部主力,不計其數,日夜猛攻!」


  「薊北道多處關隘遇襲,狼煙四起!來襲者包括馬蠻、雪魂、地龍等多部妖蠻,攻勢兇猛,不計代價!」

  「塞北、漠南諸鎮同時告急!粗略估計,北疆數十妖國蠻部,幾乎傾巢而出,總兵力恐不下上百萬,分多路猛撲我長城防線!」

  「各鎮苦戰!損失慘重!請求朝廷速發援兵!速調糧草軍械!」

  每一份急報,都沾著血與火,透著絕望的恐慌。

  北疆防線,自上次雪狼國入侵被江行舟擊潰後,朝廷以為能安穩數年。

  誰曾想,短短時間內,竟然爆發了規模如此空前、攻勢如此瘋狂的全面入侵!

  這根本不是以往小股部落的劫掠騷擾,這是有組織、有預謀、不惜代價的滅國級戰爭!

  「該死!」

  陳少卿一把將手中急報拍在桌上,臉色鐵青,手指都在顫抖,「江行舟前腳剛走,告假南下,這妖蠻聯軍後腳就傾巢來攻!天下哪有這般巧合之事?!他們這是算準了時機嗎?!」

  郭正也是頭皮發麻,額角滲出冷汗,再無平日的老成持重:「陳相,此刻不是追究巧合之時!北疆烽火遍地,防線岌發可危!必須立刻調兵遣將,支援邊關!否則一旦長城有失,妖蠻鐵騎長驅直入,則中原危矣,洛陽危矣!」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懼與無力。

  他們擅長朝堂爭鬥,平衡權術,何曾真正面對過如此嚴峻、如此大規模的亡國級邊患?

  以往這等軍國大事,多是陛下與兵部尚書等知兵之人商議定策,他們只需附議或略作調整...負責後勤調度。

  如今江行舟離京,陛下————陛下自從那夜之後,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

  這千斤重擔,難道真要落在他們這兩個內閣宰相肩上?

  「快!立刻召集樞密院、五軍都督府、兵部所有主官,入宮議事!不,直接去文淵閣!」

  陳少卿嘶聲道,「同時,以最快速度,將此急報呈送陛下!請陛下速做聖裁!」

  「還有糧草!軍械!民夫!」

  郭正補充道,聲音發乾,「如此大戰,消耗必巨!戶部、工部也必須立刻動起來!」

  整個洛京朝廷,剛剛因江行舟離去而微妙平衡的朝局,被這突如其來的北疆驚天烽火,徹底炸得人仰馬翻,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混亂之中。

  中書省、門下省的文書如雪片般飛出,調兵令、征糧令、動員令一道道下發,樞密院燈火徹夜不熄,將領們爭吵不休,誰都拿不出一個能迅速穩定戰局的萬全之策。


  直到此刻,許多人才恍然驚覺,那個被他們聯手逼得「暫避鋒芒」、「告假離京」的年輕尚書令,那個能談笑間平叛定亂、孤身懾服十萬軍的「江行舟」,對於這個大周朝廷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

  不僅僅是權勢的象徵,更是危難之際,能擎天之柱、能安定人心的「定海神針」!

  然而,這根「定海神針」,此刻正順著悠悠南下的江水,遠離了風暴的中心。

  北疆的血火與洛京的倉皇,似乎都與他暫時無關了。

  只是,真的無關嗎?

  江行舟立於南下的官船船頭,望著北方天際,那裡秋高氣爽,並無烽煙。

  但他的神色,卻多了一抹淡淡的憂愁。

  妖蠻聯軍的風暴,果然來了。

  而且,比他預想的,還要猛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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