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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第251章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翌日,天光尚未徹底撕破夜幕,只是在天際線抹上一道魚肚白的微光。

  然而,洛京城卻已從一夜無眠的沸騰中徹底甦醒,並且甦醒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化作一股無法阻擋的洶湧人潮,向著同一個方向一一那座巍峨聳立、象徵著聖朝權柄核心的皇城—席捲而去!

  通往皇宮的各條主幹道,如朱雀大街、承天門御道等,早已被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儘是攢動的人頭:身著青衫、意氣風發的年輕士子;穿著粗布衣衫、滿臉好奇的平民百姓;錦衣華服、氣度不凡的世家子弟;甚至還有許多裝飾精美的香車寶馬,簾幕微掀,露出官家小姐們一張張既興奮又矜持的俏臉。

  人們摩肩接踵,翹首以盼,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節日般的躁動與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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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喧譁聲、激烈的議論聲、車馬的吱嘎聲、小販趁機叫賣聲————種種聲音交織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磅礴的聲浪,直衝雲霄,仿佛連這座千年帝都的磚石都在微微震顫。

  真正的萬人空巷!

  洛京幾乎為之一空。

  皇宮之外,那足以容納數萬人的巨大青石廣場以及相連的寬闊御街,此刻早已被人山人海徹底淹沒。

  維持秩序的禁軍甲士們,身披重甲,手挽著手組成一道道堅實的人牆,個個額角冒汗,面色緊繃,幾乎是使出了全身力氣,才堪堪守住宮門前的最後一道防線,防止激動的人群衝擊宮禁。

  那人潮如同洶湧澎湃、望不到邊際的海洋,喧囂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仿佛要將那厚重的朱漆宮門連同門上的銅釘都震得鬆動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無比熱切地、緊張地、充滿無限期待地,聚焦於那扇緊閉的、象徵著聖朝最高權力與威嚴的宮門之後。

  他們今日放棄一切事務,從四面八方匯聚於此,只為一人一江行舟!

  「來了嗎?

  江大人可已經進宮了?」

  「應該快到了!

  禮部早已通告,今日便是第三場殿閣大學士考核之期!」

  「我天沒亮就來此守候了!

  定要親眼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

  「江大人已是連過兩關,書法、畫道皆達傳天下之境!

  真不知今日會是哪位德高望重的大儒出面主考?」

  「說得對!


  已是二殿二閣在望!

  煌煌史冊,前所未有!

  若能再通三關,便是五殿五閣圓滿,真正的前無古人!」

  人群之中,議論紛紛,情緒高漲到了極點。

  年輕的士子們激動地揮舞著拳頭,面色潮紅,仿佛即將踏入考場、迎接挑戰的是他們自己;

  年長的文士則撫須長嘆,眼中既有對文道盛世降臨的欣慰,也有對這位年輕後輩創造奇蹟的殷切期許;

  而那些精心打扮過的世家小姐們,則不時嬌羞地踮起腳尖,臉頰緋紅如霞,交頭接耳地低聲議論著那位傳奇侍郎的驚人年紀與絕世風采,美眸之中異彩漣漣,充滿了仰慕與好奇。

  「你們猜,今日究竟會是哪位大儒主考?

  又會考校何等驚世駭俗的題目?」

  「前兩日,國子監李文遠祭酒考了書法之根基,翰林院鄭守常院君考了畫中開闢洞天福地之能,皆直指文道核心,宏大精深!

  今日之題,恐怕會更加刁鑽古怪,難以揣度!」

  「會不會考經義策論?

  治國安邦的方略?

  畢竟殿閣大學士有輔弼天子之責。」

  「或許會考詩詞歌賦?

  江大人的《春江花月夜》亦是孤篇橫絕啊!」

  「我看未必!

  殿閣大學士,需總攬文事,協理陰陽,說不定會考較實務應對之能,譬如如何處理突發災異,或是解析複雜朝政!」

  各種猜測,甚囂塵上,莫衷一是。

  緊張、興奮、期待、擔憂————種種複雜的情緒在空氣中瀰漫、碰撞、發酵,形成一股巨大的壓力與引力場,牢牢吸附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每個人都迫切地想知道,這位不斷顛覆認知、創造奇蹟的年輕天才,在面對愈發艱難、關乎最終榮耀的考核時,將如何應對?

  他是否還能一如既往地勢如破竹,續寫那令人心馳神往的傳奇?

  在這片沸騰人海的邊緣,一處地勢稍高的茶樓雅間窗口,兩道窈窕倩影悄然佇立,正是改換了尋常仕女裝束、以輕紗遮面的龍昭君與龍昭月。

  她們透過窗欞,望著下方那浩瀚如海、群情激昂的場面,感受著那幾乎凝成實質、撲面而來的期待與狂熱,心中亦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姐姐————這————這便是他在人間的聲望嗎?」

  龍昭月輕輕咂舌,一雙美眸瞪得大大的,「這般場面,簡直比父王千年壽辰時,四海龍族與各路水族大妖王前來朝賀還要熱鬧壯觀!」


  龍昭君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美眸,緊緊凝視著宮門的方向,輕紗下的唇角微微動了一下,聲音輕若蚊蚋卻帶著一絲複雜的瞭然:「文道盛世,人心所向。

  他————確實當得起這般舉世矚目。」

  就在此時—

  「鐺——!」

  一聲清脆悠揚、極具穿透力的銅鑼聲驟然響起,如同定身法術一般,瞬間壓下了廣場上所有的喧囂嘈雜!

  緊接著,那扇沉重的朱漆宮門伴隨著沉悶的「吱呀」聲,緩緩開啟了一道莊嚴的縫隙。

  一名身著禮官袍服、氣度肅穆的官員邁步而出,運足中氣,高聲唱喏道:「百官依序入朝—應試者江行舟入宮覲見—!」

  剎那間,整個廣場乃至周邊的街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萬籟俱寂!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齊刷刷地、分毫不差地投向那緩緩洞開的、幽深的宮門之內。

  只見在一片朱紫貴臣的簇擁之下,一道略顯單薄卻異常挺拔的青衫身影,步履從容沉穩,神情平靜無波,緩緩步出陰影,清晰地映入了億萬道灼熱目光的聚焦之中。

  江行舟,來了!

  第三場,也是決定他能否登頂文道極致、關乎未來無數人命運走向的殿閣大學士考核,即將在這匯聚了舉國上下乃至三界部分目光的注視下,正式拉開它神秘的序幕!

  「咚—

  !」

  隨著文華殿那兩扇象徵著文道至高殿堂的沉重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最後一絲外界的喧囂如同退潮般徹底隔絕。

  殿內,一種莊嚴肅穆、近乎凝滯的寂靜籠罩下來,唯有呼吸聲與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可聞。

  .

  高大的殿宇穹頂投下陰影,數道明亮的陽光透過雕花高窗,如同天光開眼,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切割出幾方耀眼的光斑,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無聲飛舞,恍若時光的碎屑。

  江行舟一襲青衫,磊落從容,步履沉穩地穿越兩旁肅立、鴉雀無聲的朱紫公卿行列,徑直行至御階之下,丹墀之前。

  那一道道或探究、或欽佩、或複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卻未能讓他步履有絲毫遲滯。

  他停下腳步,姿態優雅地整了整本已十分齊整的衣冠,隨即面向高踞於九龍盤繞御座之上的女帝武明月,以及分列御座左右、如同五嶽鎮守殿宇、氣息淵深如海的五位文道泰斗,深深躬身,行了一個標準而充滿敬意的揖禮。

  他的聲音清朗如玉磬,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迴蕩在寂靜得落針可聞的大殿之中:「臣,江行舟,前來應第三場殿閣大學士之試!」


  話音落下的剎那,整個文華殿內,仿佛連空氣都驟然凝滯、沉重了三分,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端坐於御座之上的女帝武明月,鳳冠上垂落的珠簾微微晃動,其後那雙鳳眸,目光深邃,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殷切的期許,以及一絲唯有她自己才懂的、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牢牢鎖在殿中那道年輕卻已然展現出中流砥柱般氣度的身影上。

  她微微頷首,朱唇輕啟,聲音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卻又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江愛卿,平身。」

  分坐御階兩側的五位大儒陸明德、董獻、李文遠、鄭守常、周朴,此刻亦是神色肅穆莊重。

  他們的目光,早已不復最初的純粹審視與考較,而是充滿了近乎對等的重視,甚至隱隱帶著一絲前輩大家目睹後起之秀青出於藍時的驚嘆與由衷認可。

  連續兩日,兩篇堪稱神來的傳天下之作,已毫無懸念地折服了這些屹立於文道巔峰不知多少歲月的大儒泰斗。

  他們此刻看待江行舟,早已非是尋常的應試後輩,而是將其視為一位已然觸摸到文道至高殿堂門檻、足以與他們坐而論道的同行者。

  而殿內垂手侍立的文武百官,更是個個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如同聚光般聚焦於江行舟一人之身。

  他們的眼神中,交織著難以抑制的敬仰、發自內心的震撼、乃至一絲見證歷史時的恍惚與不可思議。

  所有人心知肚明,江行舟正在進行的,是一項真正史無前例的壯舉!

  歷朝歷代,殿閣大學士的考核雖也極為嚴格,但標準相對清晰:或需詩詞文章達鳴州之境以顯其才情天賦,或需經義策論有鎮國之姿以展其經世韜略。

  大儒出題,自有其傳統範疇與衡量尺度,應試者只需在既定框架內竭力發揮,便有通過之望。

  然而,此次對江行舟的考核,卻因他前兩日那過於驚才絕艷、打破常規的表現,無形之中已將評判標準拔高到了一個令後來者幾乎絕望的恐怖高度!

  「讓老夫滿意為止」—一這看似簡單隨意的要求,實則是最高、也最為苛刻的標準!

  它意味著,大儒們不再預設具體的題目範圍和標準答案,而是以自身臻至化境的文道修為和超然眼界為唯一標尺,去全方位地衡量江行舟的任何應對。

  唯有其表現,能真正觸動大儒們的文心,引動深層次的共鳴,甚至能給他們帶來新的啟發與感悟,方能稱得上「滿意」!

  而江行舟,卻以近乎完美無瑕、無懈可擊的姿態,強勢回應了這份極致苛刻!

  先是《蘭亭集序》,書法通神,筆走龍蛇引動天雷淬文,成就傳天下!


  後是《桃花源記》,詩畫雙絕,意蘊無窮開闢畫中洞天,再續傳天下!

  這兩份答卷,早已超越了簡單的「通過考核」,而是以絕強實力,重新定義了何為「殿閣大學士」的考核標杆!

  它們不僅讓大儒們「滿意」,更是讓他們為之「震撼」、為之「嘆服」!

  正是因為他展現出了這種超越常規、直指文道本源與極致的恐怖實力,才使得這場原本程式化的考核,演變成了一場專為他一人設立的、旨在檢驗其文道究竟能攀登至何種極限的巔峰盛宴。

  他所面對的,是五位文道巔峰存在聯袂設置的、層層加碼、不斷升級的挑戰!

  壓力,空前巨大。

  期待,亦隨之飆升至頂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中縈繞著同一個問題:這至關重要的第三關,江行舟又將拿出何等驚世駭俗的表現?

  他是否還能繼續這種「傳天下」級別的、令人匪夷所思的完美演繹?

  在無數道足以熔金蝕骨的自光聚焦下,江行舟緩緩直起身,神色依舊平靜如水,目光清澈而堅定。

  仿佛那足以壓垮山嶽、令尋常大儒都喘不過氣的無形壓力,於他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過山崗,難以撼動其分毫。

  他已做好萬全準備,坦然迎接接下來的任何挑戰。

  今日輪值主持考核的大儒陸明德,緩緩睜開一直微闔的雙目,眸中智慧之光如星河流轉,他掃視全場,最終目光定格在江行舟身上,朗聲開口,聲若洪鐘:「江翰林,這第三場————」

  考核,繼續!

  E

  文華殿內,檀香裊裊,靜得能聽見銀針落地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緩緩起身的大儒陸明德身上。

  這位年過花甲的老人,清瘦的身軀裹在寬大的儒袍中,仿佛承載著千年文骨的重量。

  他撫過花白的長須,自光溫潤如古玉,卻又深邃如寒潭,緩緩掃過在場眾人。

  「江翰林前兩日所展露的,」陸明德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已是書道、畫道之絕巔。

  筆鋒如刀,刻畫入骨;

  墨韻如詩,意境通神。

  技法已臻化境,術道皆至巔峰。」

  他微微一頓,殿內眾人無不頷首,回想起江行舟前兩日那驚才絕艷的表現,確實已讓尋常考核顯得蒼白。

  陸明德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沉凝如山:「然,老夫連日思忖,夜不能寐。


  我文道傳承千載,煌煌盛世,究竟何以為基?

  何以為重?」

  他目光如炬,掃視全場,最終一字一頓道:「在於人,在於天下莘莘士子!

  文脈非孤芳自賞之玩物,乃濟世安民之根本。

  天下文運,繫於士子之心胸;

  王朝氣數,關乎士子之脊樑!」

  他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震徹殿宇:「故,老夫今日之題,不考琴棋,不論技藝,唯有二字——」

  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殿中那襲青衫,「士子!」

  「請江翰林,以此二字為核,盡情揮灑。

  或詩詞歌賦,或經義策論,乃至一曲琴音,一幅潑墨,一場慷慨陳詞,皆無不可!」

  「士子————」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低語。

  百官交頭接耳,眼中既有讚嘆亦有凝重。

  此題看似寬泛,實則直指文道命脈,立意之高遠,格局之宏大,確實唯有陸明德這等身份的帝師方能提出。

  無數道目光瞬間灼熱地投向江行舟,期待他如何接下這沉甸甸的二字。

  江行舟面色無波,如同深潭靜水。

  他略一沉吟,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聲音平穩:「學生領題。

  敢問陸先生,此次評判之標準,是否依舊————是令先生您「滿意」?」

  此前兩關,皆是以大儒心意為準,眾人亦覺理所當然。

  然而一「不。」

  陸明德緩緩搖頭,只吐出一個字,卻如冰珠墜地,清脆而冰冷。

  「不?」

  殿內霎時陷入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錯愕與不解。

  不是讓大儒滿意?

  那讓誰來裁定高下?

  陸明德撫須的手停下,目光穿透軒窗,仿佛越過了重重宮牆,看到了那皇城之外,洛京街巷中無數翹首以盼的士子身影。

  他聲音沉渾,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既以天下士子」為題,豈能再以老夫一人之喜惡定乾坤?

  那無異於閉門造車,自欺欺人!

  此番評判,自然是要讓天下士子」親自來斷!

  要讓他們————「滿意」!」

  他略微停頓,任由這石破天驚的話語在每個人心中掀起巨浪,才繼續道:「當然,天下士子無法盡數齊聚於此。


  那麼,便以這皇城之外、洛京城內、此刻正心系此處的天下士子之縮影」為準!

  —一隻要洛京城內,有超過十名士子,站出來言說不滿意」,江翰林此答題,便算失敗!」

  他轉而看向江行舟,目光深邃:「江翰林,你以為此標準,如何?」

  「轟——!」

  整個文華殿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驚駭、質疑、難以置信的低語聲浪幾乎要掀翻殿頂!

  讓大儒一人滿意,已是難如登天,全憑大儒深不可測的文道修為與玄妙心境。

  而如今,陸明德竟將標準拔高到了要讓近乎整個洛京士子階層一致認可的程度!

  十人反對即失敗!

  洛京乃大周帝都,人口逾千萬,其中讀書人、士子階層何其龐大?

  數十萬之眾只多不少!

  這些士子,來自五湖四海,出身門第各異,師承學派不同,性情志向更是千差萬別!

  有人激昂豪邁,推崇邊塞詩風;有人細膩婉約,醉心花間詞派;

  有人皓首窮經,鑽研古文經義;

  有人關注時務,熱衷經世致用;

  有人胸懷家國天下,有人但求獨善其身————要讓如此龐大、如此多元、心思各異的群體,幾乎達成一致性的滿意?

  這簡直是痴人說夢!

  比調和千種口味還要困難萬倍!

  縱是古之聖賢復生,其微言大義,也難免有不解者、非議者,何況是一次臨場的考核?

  「匪夷所思!

  這————這如何可能辦到?」

  一位老臣顫聲道。

  「陸公此題————立意雖高,但這標準,未免太過苛刻,不近人情了!」

  另一位官員低聲附和。

  「數十萬士子,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啊!

  豈能無十人異議?

  稍有瑕疵,便是萬劫不復!」

  「別說十人,百人、千人反對亦是常情!

  總有持不同見解者,或為博取名聲而故意唱反調之徒!」

  就連端坐於九龍御座之上的女帝武明月,纖長的手指也不自覺地收緊,鳳眸之中閃過一絲驚詫與深深的凝重。

  她深知,這已遠遠超出了考核個人才學的範疇,而是在挑戰人心向背、群體意志的複雜性!


  這幾乎是一個無解的局!

  中書令陳少卿、門下侍中郭正、尚書令魏泯等內閣重臣,以及六部尚書們,此刻面色變幻不定,心中巨浪翻騰。

  他們捫心自問,即便是他們這些在宦海沉浮數十載、深諳平衡之道的老臣,傾盡畢生智慧與權謀,也絕無可能做到讓洛京士子幾乎無人不滿!

  這根本是違背常理、強人所難!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匯聚在殿中央那襲青衫之上,震驚、同情、惋惜、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巨網,籠罩向江行舟。

  前兩關積累的赫赫聲威,在此刻這道宛若天塹的難題面前,似乎也變得岌岌可危。

  陸明德此舉,究竟是意在極致錘鍊,還是——存心設置一個無法逾越的障礙,要親眼見證這匹黑馬的隕落?

  在無數道灼熱、複雜的目光注視下,江行舟沉默了。

  時間仿佛被拉長,殿內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數息之後,他緩緩抬起頭,臉上並未出現眾人預想中的慌亂、憤懣或絕望,反而是一種極致的平靜,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他望向陸明德,目光清澈而坦蕩,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陸先生此題,學生以為————甚善。」

  他居然說————甚善?!

  剛剛稍有平息的聲浪再次掀起,比之前更加洶湧!

  江行舟無視周圍的騷動,繼續平靜地說道,聲音中卻蘊含著一股堅定之力:「文道之根本,在於教化眾生,在於凝聚人心。

  若所作文章、所抒胸臆,不能觸及天下士子之靈魂,不能引起萬千學人之共鳴,縱是辭藻華麗奪目,技巧巧奪天工,亦不過是無根浮萍,空中樓閣,終將隨風而散。

  陸先生以士子滿意」為最終準繩,正是摒棄虛華,直指文道經世濟民之核心要義。」

  他微微一頓,周身仿佛有一股無形的氣韻開始凝聚,語氣斬釘截鐵:「此題,學生————接下了。」

  「只是,」他話鋒一轉,再次看向陸明德,「學生需要一些時間靜思,並且————需要讓宮外的士子們,能清晰地看到、聽到學生的答案」,感知學生的誠意。」

  陸明德眼中驟然爆射出一縷精光,深深看了江行舟一眼,頷首道:「可!

  准你一個時辰準備。

  至於讓士子觀瞻————」

  他轉向御座,躬身道:「陛下,老臣懇請,開啟宮門,准士子代表於宮前廣場靜候,並以文氣擴音之陣,將殿內之聲形,傳於廣場,以示公允!」


  女帝武明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波瀾,鳳音清越,響徹大殿:「准陸愛卿所奏!

  傳朕旨意,即刻開啟宮門,允士子代表於宮前廣場有序聚集,不得喧譁!

  著欽天監監正親自布置擴音陣法,務使殿內之一言一行,皆能清晰遍傳廣場內外!」

  聖旨一下,如同巨石入水,激起的漣漪瞬間擴散至皇城每一個角落!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向宮外,原本就人山人海的士民百姓聞聽此番考核竟由「士子滿意度」決定,且自己可能成為「判官」之一,頓時群情激昂,萬人空巷,更加瘋狂地向宮門方向涌去!

  洛京交通,為之阻塞!

  一場史無前例的、以數十萬士子民心為終極判官的終極考核,即將在這光天化日、萬眾矚目之下,拉開驚天動地的序幕!

  殿中央,江行舟已然盤膝坐下,閉目凝神。

  外界的一切喧囂仿佛與他隔絕。

  他要在短短一個時辰內,在這無形的驚濤駭浪之中,覓得一線生機,凝聚出一篇能夠征服幾乎整個洛京士子之心的曠世之作!

  壓力,排山倒海,足以摧垮意志。

  機遇,亦潛藏在這極致的壓力之下,若能破局,便是鯉魚化龍,聲震九霄。

  他能成功嗎?

  無人知曉。

  江行舟自己,亦不知曉。

  他此刻能做的,唯有將心神沉入那無盡的文思之海,尋那微茫卻可能存在的共鳴之弦。

  =

  文華殿內,檀香的青煙筆直而上,時間在近乎凝滯的寂靜中悄然流逝。

  一個時辰的期限,如同懸於殿角的沙漏,即將塵埃落定。

  盤膝閉目已久的江行舟,眼睫微顫,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眸子裡,竟不見絲毫臨考的焦慮與忐忑,唯有一片雨後初霽般的澄澈明淨,仿佛映照著萬千星河運轉的軌跡,又似已在深沉的冥想中洞察了「士子」二字的某種本源真意。

  他周身那原本深沉內斂的文氣,此刻竟如解凍的春江般自然流淌、溫潤涌動,隱隱與殿外那浩瀚如海、期盼灼熱的士子氣息產生了玄妙的共鳴與呼應。

  他徐徐起身,姿態從容,只輕輕整理了一下本就無甚褶皺的青衫下擺,隨即向御座上的女帝及五位大儒拱手一禮,聲音平和舒緩,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力量感:「陛下,諸位先生。」

  「學生深思良久,以為此題之核,既在士子」,那麼,真正的答案,便不應囿於這高堂殿閣,而應存於「士子之中」。」


  「若我等困守於此森嚴宮闕,縱有擴音陣法傳達聲音,終究是隔牆喊話,如霧裡看花,難觸士子之真心,難感同窗之肺腑。」

  「故,學生冒昧懇請——」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字字清晰,「步出此宮門,親至士子人群之中,直面那萬千同窗道友,於此情此景之下,當場作答!」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微起騷動。

  百官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憂慮。

  此舉可謂大膽至極,近乎冒險!

  宮外士子數十萬,群情激昂,猶如即將沸騰的鼎鑊,一旦江行舟的應對稍有差池,未能瞬間抓住人心,哪怕只是引起小部分人的不滿,都可能被無限放大,引發難以預料、甚至失控的騷亂!

  這其中的風險,足以讓任何老成持重者望而卻步。

  然而,御座之上的女帝武明月,鳳眸之中卻驟然爆發出如同星辰般奪目的光彩!

  她深深凝視著階下那道卓然而立的青衫身影,從他平靜無波的語氣和坦然無畏的姿態中,感受到了一種源於絕對實力的自信與光風霽月般的坦蕩胸襟!

  這絕非魯莽衝動,而是真正敢於與民同悲同喜、與士子呼吸與共的磅礴氣魄一「准奏!」

  女帝幾乎未作猶豫,清越的聲音響徹大殿,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便依江愛卿所言!

  擺駕宮門!

  朕與諸位愛卿,一同前往,共襄盛舉,親眼見證我大周此次前所未有的文道盛事!」

  「陛下聖明!」

  群臣齊聲躬身應和,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旨意迅疾傳下,沉重的皇宮中門在「嘎吱——嘎吱——」的聲響中,被緩緩推開,象徵著皇權禁地的界限在此刻被打破。

  羽林軍校尉蒙湛早已率領最為精銳的甲士,於宮門外列成森嚴儀仗,清出中央通道,全力維持著秩序,額角隱隱見汗,壓力巨大。

  宮女太監們手持華美的宮扇儀仗,屏息侍立兩側,氣氛莊嚴肅穆。

  江行舟立於門內,深吸一口口氣,仿佛將殿外的喧器與期盼一同納入胸中。

  隨即,他青衫下擺微拂,邁開了堅定而沉穩的步伐,率先踏出了那象徵天下權力核心的宮門門檻!

  在他身後,女帝武明月鳳冠霞帔,在宮人內侍的簇擁下緩步而出,母儀天下,威儀天成。

  五位大儒神色各異,但皆肅穆無比,並肩而行,代表著文道巔峰的審視。

  三省宰相、六部九卿等文武百官,亦按品級魚貫而出。


  這支匯聚了大周聖朝最高權力與最頂尖文道底蘊的隊伍,此刻竟全都成為了背景,跟隨著前方那道一往無前的年輕青衫身影!

  當江行舟的身影,清晰地出現在洞開的宮門之外,沐浴在午後熾熱陽光之下時一「轟!!!」

  宮前廣場那黑壓壓、望不到盡頭的士子人海,先是陷入了一片極致的、仿佛連呼吸都停滯的死寂,仿佛無法相信眼前景象。

  隨即,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猛然噴發,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潮!

  「出來了!

  是江翰林!」

  「江大人出來了!

  快看!

  陛下!

  陛下也駕臨了!」

  「五位大儒!

  內閣的重臣們全都出來了!」

  「天啊!

  他們這是要————江大人莫非真要在此地,於我等面前當場答題?!」

  無數道目光,熾熱、急切、充滿探究,如同萬千灼熱的聚光燈,瞬間牢牢聚焦在江行舟一人身上!

  激動、期待、好奇、審視、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質疑————種種情緒交織、碰撞,匯成巨大的聲浪,直衝雲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士子們情不自禁地奮力向前擁擠,人潮湧動,如同波濤,每個人都想更清楚地看到這位三日間名動京華的傳奇人物,親耳聽到他的聲音。

  羽林軍校尉蒙湛與麾下將士們壓力驟增,青筋暴起,全力以人牆維持著最後一道防線,確保御駕與核心區域的安全。

  江行舟立於宮門高階之上,目光沉靜如水,緩緩掃過下方那一片由無數張年輕、熱切、飽含求知慾與家國情懷的面孔匯成的浩瀚海洋。

  他看到了寒門學子眼中對機遇的渴望與堅韌,看到了世家子弟臉上與生俱來的傲氣與期許,看到了青年才俊眸中燃燒的鬥志與理想,也看到了那些閱歷豐富者眉宇間深藏的審視與冷靜。

  這就是士子!

  大周文道的根基,江山社稷的基石,天下未來的希望所在!

  他沒有絲毫遲疑,緩步踏下漢白玉鋪就的台階。

  然而,他並非走向那早已為他搭建好的、象徵著地位與距離的高台,而是徑直朝著士子人群的最前沿走去!

  這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再次引得人群一陣劇烈的騷動和驚呼!

  後方緊隨的百官與大儒們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女帝武明月寬大鳳袍下的玉手也不自覺地悄然握緊,鳳眸一瞬不眨地緊盯著他的背影。


  萬幸,江行舟在距離最近的那些激動得面紅耳赤的士子僅有數步之遙時,穩穩地停下了腳步。

  此刻,他已無需任何欽天監布置的擴音陣法,因為全場已然再度陷入了一種極致的、風暴來臨前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他面向眼前無邊無際的人海,鄭重拱手,環施一禮,清越如山澗溪流般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直抵心田:「諸位同窗,諸位同道!」

  「今日,陸師以「士子」二字為題,考較於江某。」

  「江某不才,願在此地,以此身,以此心,試答此題!」

  「然,答案為何?」

  「不在高堂講章,不在玄虛道理,亦非炫技之作。」

  「答案—一就在你我之間,就在這血脈相連的煌煌文脈,就在這億萬士子跳動不息的心中!」

  話音落下,全場肅然,落針可聞!

  一種難以言喻的莊重與期待感攫住了每一個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心臟怦怦直跳,等待著這位年輕傳奇的下文。

  他會作出怎樣驚才絕艷的詩詞?

  還是揮毫潑墨,繪就傳世丹青?

  或是發表一篇振聾發聯的策論雄文?

  就在這億萬目光聚焦之下,江行舟緩緩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握有一支無形的如橡大筆,凌空虛劃。

  指尖之上,濃郁凝實的文氣流轉不息,竟在他身前的空中,開始凝聚出點點璀璨奪目的光華,逐漸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他究竟要做什麼?!

  他將以何種形式,書寫這關乎命運的答案?!

  他能否真正征服這數十萬顆背景迥異、心思各異的士子之心?!

  所有人的心都懸在了半空,文華殿第三考,最激動人心、亦是最為險峻的關鍵一刻,終於到來!

  1

  皇宮之外,萬籟俱寂,連風都仿佛凝滯。

  數十萬士子屏息凝神,目光緊緊追隨著江行舟那在空中緩緩移動的指尖,仿佛那指尖牽引著所有人的心神。

  文氣如涓涓細流,在他指下流淌,於半空中凝結成一行行樸實無華、甚至帶著泥土氣息與深切悲涼的詩句,字字清晰,映照在午後略顯蒼白的日光下。

  「《茅屋為秋風所破歌》————」

  「八月秋高風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

  「茅飛渡江灑江郊,高者掛胃長林梢,下者飄轉沉塘坳————」


  「南村群童欺我老無力,忍能對面為盜賊————」

  「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歸來倚杖自嘆息————」

  「俄頃風定雲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

  「布衾多年冷似鐵,嬌兒惡臥踏里裂————」

  「床頭屋漏無干處,雨腳如麻未斷絕————」

  「自經喪亂少睡眠,長夜沾濕何由徹!————」

  詩句如一幅徐徐展開的苦難長卷,筆觸細膩到殘忍,將一位貧寒老者在秋風暴雨之夜的無助與淒涼,刻畫得真實到令人心悸。

  那風的狂暴,屋的脆弱,老人的嘆息,孩童的欺侮,雨夜的寒冷————一幕幕仿佛就發生在每位士子的眼前,那冰冷的雨點似乎就砸落在自己的肩頭。

  然而,縈繞詩句周圍的文氣,卻始終微弱,僅僅維持在【出縣】的淡薄水準,光芒黯淡,與江行舟前兩日那引動天地異象的【傳天下】之作相比,簡直是螢火之於皓月。

  人群中開始泛起細微的漣漪。

  不解的低語聲如同蚊蚋般響起。

  「這————這便是江大人的答案?」

  「字字泣血,感人肺腑————但,似乎過於平實了?」

  「遣詞未見奇崛,文氣亦如此稀薄————莫非江大人今日已是強弩之末?」

  「唉,看來即便是文道奇才,亦有才思枯竭之時————此題果真太難,我等亦能體諒。」

  不少原本滿懷期待的士子,臉上已難掩失望與困惑之色,甚至有人悄然嘆息,不忍再看。

  御階之上,女帝武明月鳳眸微凝,五指在袖中悄然收攏。

  五位大儒亦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陸明德眉頭微蹙,心中暗忖:此詩寫盡民間疾苦,情真意切,足見其洞察入微。

  然,若僅止於描摹苦難,格局未免稍遜,如何能令心高氣傲、見解各異的萬千士子盡數滿意?

  那「十人反對即敗」的嚴苛標準,此刻如同懸頂之劍。

  人群中的龍昭君與龍昭月,手心皆已捏出汗來,心中焦灼萬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首詩將要以一種近乎「失敗」的平淡姿態黯然收場,甚至已有士子不忍地移開目光之際—

  江行舟凌空虛劃的指尖,驟然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不再是描繪苦難時的沉鬱悲切,而是變得無比深邃,無比熾熱,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轉,有地火奔涌!

  他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掃過那些或疑惑、或失望、或仍存一絲期盼的面孔,眼神中透出一種超越個人的、悲憫天人的光芒。


  緊接著,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仿佛吸盡了周遭所有的光線與聲息,整個天地為之一靜!

  他並指如筆,再次凌空揮毫!

  這一次,動作不再是之前的沉重遲緩,而是變得鏗鏘如鐵,石破天驚!

  「安得廣廈千萬間,」

  第一句出,聲如洪鐘大呂,驟然炸響!

  那原本黯淡的【出縣】文氣,應聲暴漲!

  化作一道粗壯的白光,沖霄而起!

  【達府!】

  【鳴州!】

  文氣等級瞬間躍升!

  「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第二句緊隨而至,如同天地誓言!

  文氣光華由白轉青,青光璀璨,照耀四方!

  一股悲天憫人、胸懷蒼生的磅礴氣勢,如同浩蕩春風,轟然席捲全場!

  【鎮國!】

  無數士子只覺得胸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擊,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自心底奔騰而起,眼眶瞬間發熱!

  「風雨不動安如山!」

  第三句如同定海神針,轟然落下!

  文氣由青化藍,藍光深邃如浩瀚海洋,蘊含著堅定不移、萬世不移的宏偉願力與無窮力量!

  詩的意境已從一己之茅屋,豁然升華為庇護天下所有寒士的巍峨廣廈!

  「嗚呼!」

  一聲長嘆,仿佛嘆盡了古往今來所有仁人志士的憂思與壯懷!

  「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

  文氣瞬間由藍轉紫!

  紫氣東來,貴不可言,象徵著極致理想與文道至高境界!

  「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傳天下!】

  最後一句,江行舟幾乎是傾注了全部的心神與文氣,嘶聲力竭般喝出!

  聲浪如同九天神雷,重重砸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轟!!!!!」

  最後一句寫完的剎那,那積蓄到頂點、已然化作璀璨奪目純金之色的浩瀚文氣,如同壓抑萬載的火山,轟然爆發!

  一道粗壯無比、金光萬丈的文氣光柱,自詩文的每一個字中迸發,沖天而起,直貫雲霄,將整個天空映照得一片輝煌!

  天空之中,風雲激盪!

  瑞氣千條,霞光萬道!


  文廟方向,再次傳來連綿七響的浩蕩鐘鳴,聲震百里洛京!

  傳天下!

  又是傳天下!

  但這遠未結束!

  那金色的文氣光柱並未消散,反而如同九天銀河倒瀉,化作溫暖而磅礴的光雨,柔和而精準地灑落在宮門外每一位士子的身上!

  剎那間,無論寒門世家,無論年少老成,所有士子都感到一股溫暖、浩然、

  充滿無限悲憫與磅礴力量的文氣湧入四肢百骸,滌盪文宮,滋養文膽,更如同洪鐘大呂,猛烈地撞擊著他們的心靈!

  他們仿佛親眼看到了無數個在寒夜中蜷縮苦讀、在漏雨中仰望星空的貧寒身影!

  他們更清晰地看到了那位甘願自身屋破受凍、魂飛魄散,亦要祈願天下寒士皆有廣廈庇佑的聖賢胸懷!

  這已不再是詩!

  這是宏願!

  是聖心!

  是穿越時空,與大周乃至千古士子靈魂共鳴的精神圖騰!

  「嗚————」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發出了無法抑制的哽咽。

  如同堤壩決口,剎那間,抽泣聲、讚嘆聲、難以自持的吶喊聲轟然爆發,匯成一片情感的海洋!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風雨不動安如山!」

  「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無數士子熱淚盈眶,激動得渾身顫抖,自發地、一遍又一遍地高聲吟誦這震撼靈魂的詩句!

  共鳴!

  超越了學派、出身、性情的,前所未有的靈魂共鳴!

  這首詩,寫盡了他們的困境,更點燃了他們的理想!

  它擊中了每一位士子心中最柔軟、也最崇高的那片淨土!

  「江大人!」

  「江先生!」

  不知是誰先聲嘶力竭地喊了出來。

  下一刻,皇宮外數十萬士子,如同洶湧澎湃的海嘯,齊聲高呼江行舟之名,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震天動地,仿佛要將這皇城的琉璃瓦都掀翻!

  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激動的淚水、由衷的崇敬與狂熱的認同。

  莫說十人不滿意,此刻即便有一人心生異念,也絕無勇氣在這片情感的洪流中發出半點雜音!

  大儒陸明德仰望著那通天徹地的金色光柱,老淚縱橫,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他喃喃道:「由己及人,由一室而觀天下。


  由一身之困頓,而發萬民之宏願。

  此心即聖心,此道即大道!

  天下士子,焉能不為之淚盡?

  焉能不滿意乎?!」

  女帝武明月鳳眸之中水光瑩然,望著下方那被金色文氣籠罩、接受萬千士子由衷敬仰的青衫身影,心潮澎湃如海:「得此國士,朕之大幸!

  大周之大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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