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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桃花源記》!文畫【雙傳天下】!

  第248章 《桃花源記》!文畫【雙傳天下】!

  翌日,晨光熹微。

  文華殿內早已恢復了往日的莊嚴肅穆。

  蟠龍金柱默然矗立,百官依序而立,只是空氣中瀰漫的期待與緊張感,遠比昨日更甚。

  經過昨日《蘭亭集序》引發的天地異象與文廟鐘鳴。

  所有人的目光,已不僅僅是好奇與審視,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熾熱,牢牢聚焦干大殿中央那道從容靜立的青衫身影之上。

  江行舟,憑藉一卷書法,已證明其已經擁有一殿一閣大學士的根基。

  今日,他將迎來殿閣大學士的第二場考核,這關乎他能否更進一步,榮膺二殿二閣的崇高銜職,真正躋身聖朝文官體系的頂尖行列。

  御台之上,女帝武明月端坐龍椅,鳳眸低垂,看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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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那微微繃緊的指尖,以及眸光深處一閃而過的期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卻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大周聖朝的文運,似乎正繫於殿下這位年輕臣子之身。

  五位大儒肅然端坐於考官席,氣度沉凝。

  尤其是今日的出題人一大周翰林院院君、大儒鄭守常,神色尤為專注。

  他面容清瘤,目光卻溫潤如玉,周身散發著一股醇和厚重、如大地般包容的文華氣息,與昨日李文遠的銳利深邃截然不同,更顯淵博與寬宏。

  時辰一到,大儒鄭守常緩緩起身,先向御座方向及四位同僚微微拱手致意,聲音平和舒緩,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陛下,諸位同僚。」

  「昨日,李祭酒以書法之道考校江翰林之根基底蘊,江翰林已以其驚世之作,證明其筆端有神,已能溝通天地文心,可喜可賀。」

  「今日,便由老夫僭越,出這第二題,以觀江翰林之器識與境界。」

  他的目光轉向殿中的江行舟,帶著長者對後輩的考較與深切的探究之意:「老夫於文道一途,與李兄頗有共鳴。

  皆認為大道至簡,萬象歸一。

  真正的至理,往往蘊藏在最樸素的事物之中,需見微知著,以小窺大。」

  「文道浩瀚,包羅萬有。

  有時,反而需要從一藝而觀全貌,由一葉而見秋色。」

  他略微停頓,將話題自然而然地引入今日正題:「譬如這畫道—一看似與詩詞、歌賦、經史、

  文章殊途。

  實則殊途同歸,皆是我輩文人抒發性靈、寄託懷抱之載體。」

  「自古便有書畫同源之說,皆是以筆墨為筋骨,以氣韻為靈魂,勾勒心中之境,抒發胸中之意。」

  「一幅上乘的畫作,絕不僅僅是筆墨技巧的堆砌,更是作者胸中丘壑、眼底山河、乃至畢生學養與精神境界的直觀映照!」

  大儒鄭守常的聲音漸漸拔高,帶著一種闡述大道真理般的玄妙韻律,迴蕩在寂靜的大殿中:「畫者,非僅紙上之風景,更是一方世界之縮影!」

  「對於畫道達到【達府】之境以上的文修而言,作畫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募形狀物。

  而是以自身磅礴文氣為根基,以精純筆墨為引信,可於尺素方寸之間,開闢出一方屬於自我的小小洞天福地!」

  「或三五丈見方,可容納一座精巧亭台、幽靜樓閣,自成格局;」

  「或七八畝方圓,能容一段蜿蜒山川、一泓清冽流水,意趣盎然!」

  「此正所謂胸有乾坤萬象,方能化於筆端毫末!

  是文道修為與造詣融會貫通的體現!」

  最後,大儒鄭守常目光灼灼地看向江行舟,語氣鄭重,朗聲宣布了今日的考題:「故而,老夫這第二題,便以畫道為引,考較江翰林之心中丘壑一」

  「請以筆墨,勾勒出你心中所真正嚮往的,是何等樣的世界?」

  「學生領題!」

  江行舟拱手躬身,神色依舊平靜如水,仿佛早已料到考題不會簡單。

  他略一思忖,抬頭問道,問出了一個關鍵且實際的問題:「只是————不知鄭公,將以何等標準,來判定學生此畫能否通過考核?」

  鄭守常聞言,撫須微微一笑。

  他眼中閃過一絲如同昨日李文遠般的狡黠與深邃,說出了那個讓滿殿官員心頭再次一緊、虛無縹緲卻又至高無上的標準:「標準麼?自然————是讓老夫觀之「滿意」為止!」

  「嘩——!」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

  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起!

  又是「滿意」!

  這看似簡單二字,實則是最高也最苛刻的門檻!

  它考驗的已非單純的技藝,而是畫作中蘊含的意境、格調,乃至與鄭守常這位大儒,心靈的深度共鳴!

  畫作之「意」,玄之又玄,縹緲難捉。

  如何能精準投合一位閱盡千帆、學養深淵的大儒那獨特而挑剔的審美與心境?


  這比規定具體的題材、限定的技法,要艱難上千百倍!

  然而,江行舟聞聽此標準,並未如眾人預想的那般蹙眉為難,反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與深思。

  他眼帘低垂,眸光內斂,仿佛在識海中進行著高速的推演與抉擇。

  他心念電轉,思緒如飛一尋常傳世畫作,無論是白石老人的蝦趣天然、板橋先生的竹石風骨,抑或是千里先生的青綠山水,固然皆是畫道巔峰的神品。

  但若單以畫境論,或許可令大儒頷首稱妙,讚嘆技藝超群,卻未必能達到讓其內心深處感到「滿意」的震撼深度。

  在此刻的文華殿,「滿意」二字,意味著超越技藝層面的靈魂觸動,意味著畫作中蘊含的「道」,必須能精準叩響鄭守常這位特定大儒的文心琴弦,引發強烈的共鳴。

  「畫道————文道————心中嚮往之世界————」

  江行舟心中默念,識海中萬千念頭碰撞,眸光逐漸變得清亮透徹,如同撥雲見日。

  鄭公所言「心中嚮往之世界」,絕非簡單的仙境或壯麗河山,其核心在於直指本心,彰顯理想,並需蘊含能與大儒文心相呼應的深刻道韻。

  「單以畫技之精妙,恐難撼動大儒之心。」

  一個清晰的策略在他心中成型,「唯有————以文入畫,文畫合一!」

  「將無盡的文思、浩然的意境、乃至對天地至理的感悟,完美融於尺素丹青之中,方有可能創造出足以讓鄭公滿意」的驚世之作!」

  剎那間,一個流淌在華夏文脈深處、傳承了千古的永恆意象,如同沉睡的巨龍被喚醒,在他心海中驟然清晰、大放光明—

  《桃花源》!

  那是與世無爭、安寧祥和的理想淨土!

  是自先秦《詩經》中「樂土」嚮往以降,無數先賢哲人與文人墨客魂牽夢繞、深藏干靈魂深處的終極嚮往與精神歸宿。

  它超越了時空,直指人心對美好生活的普遍渴望。

  心念既定,神意自生。

  江行舟眸中神光湛然,如星河倒卷,深邃無比。

  他周身原本內斂的文氣開始不自覺的流轉,與這宏大的意象產生共鳴,使得他整個人仿佛都籠罩在一層朦朧的清輝之中。

  他朝鄭守常及御座方向從容一揖,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學生已有腹稿,請備長卷宣紙,及赭石、花青、藤黃、硃砂、墨錠數色。」

  內侍們早已準備周全,聞令立刻將一應器物恭敬呈上。

  寬大的紫檀木案几上,一副潔白如雪、光滑如緞、長達數丈的頂級宣紙捲軸被小心翼翼地鋪開,肅穆莊嚴之意瞬間瀰漫全場。


  江行舟屏息凝神,立於案前,調整呼吸,將心神沉入那片構想中的理想國。

  其周身無形文氣愈發活躍,竟與案上的紙、墨、顏料產生了玄妙的共鳴,空氣中響起細微卻清晰的文氣嗡鳴之聲,如同春蠶食葉,又似梵唄低吟。

  更奇異的是,大殿之內,眾人仿佛感到一陣沁人心脾的清風拂過面頰,風中竟帶著桃花的淡雅清香、青草的生機氣息與濕潤泥土的芬芳,令人心曠神怡,恍如置身春日郊野。

  這並非實物,而是畫意未成,其境已生的徵兆!

  他提筆,飽蘸淡墨,手腕懸空,臂膀穩如磐石,以一種極富韻律感和自然道蘊的筆觸,在長卷最右端緩緩勾勒—

  先是幽深奇崛的山口,一道清澈的溪流自山中蜿蜒而出,水聲潺潺,似可耳聞;

  繼而兩岸桃花林蓬勃展現,枝幹道勁,花朵繁密,落英繽紛,隨風飄灑入溪流之中。

  其筆意空靈超脫,疏密有致。

  寥寥數筆之間,山石的厚重、流水的靈動、桃林的絢爛已然躍然紙上。

  構成一幅引人入勝的入口圖景,仿佛要將觀者的心神都吸入那未知而美好的畫中世界。

  隨即,他換過一支更細的狼毫,蘸取赭石精妙地勾勒山石的自然肌理與陰陽向背。

  又以花青調入淡墨,層層渲染出溪流的清澈深度與流動之感,再以胭脂點綴花蕊,藤黃烘托花瓣,硃砂略染霞光。

  霎時間,畫捲入口處的桃林變得生機盎然,光華流轉,花色濃淡相宜,宛若一片雲蒸霞蔚的錦繡屏障。

  接著,他筆鋒更細,心念更專,以精妙入微的工筆技法,干山壁藤蘿纏繞、苔蘚遍布的細微處,小心點染出一處「仿佛若有光」的狹窄洞口。

  那一點微光,處理得極其精到,既不過分明亮刺眼,也不過於晦暗不明。

  在畫面上顯得無比神秘而充滿希望,蘊含著無限的可能與引人深入探究的強烈吸引力,堪稱點睛之筆。

  畫至中段,他筆鋒陡然一轉,氣勢開闊,境界豁然開朗!

  流暢自如的線條與明快溫暖的色彩奔涌而出,描繪出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平坦開闊、阡陌縱橫的土地,整齊儼然、檐牙高啄的屋舍,肥沃豐饒、稻浪翻滾的田地,清澈如鏡、魚翔淺底的池沼,以及往來耕作、桑麻雞犬相聞,人人臉上都帶著發自內心的怡然自樂神情的鄉民。

  「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


  《桃花源記》中的傳神句子,在此刻化為了鮮活生動、充滿溫度的畫面。

  整個場景瀰漫著人間至美的安寧、富足、和諧與生生不息的氣息,仿佛能聽到孩童的嬉笑、老人的閒談、春米織布的生活之音。

  他並未停筆,繼續以敘事性的筆法,描繪了桃源中鄉民們,發現外來漁夫時純樸自然的驚訝、「熱情好客」的真誠、「設酒殺雞作食」的盛情款待,他們向來客談及「自雲先世避秦時亂」時臉上的淡然、超脫與對現世安寧的珍惜。

  人物的神態捕捉得惟妙惟肖,情感真摯動人。

  最後,畫卷末端,筆意再轉。

  以漁人辭去時的不舍、歸途「處處志之」的急切,以及後人「尋向所志,不復得路」的悵惘、

  迷濛與無限的遐想空間收尾。

  此處墨色漸淡,景物漸虛,似有雲霧籠罩。

  為這方偶然一現的淨土留下了無盡的餘韻和永恆的追思,深化了畫作的文道意境。

  整個作畫過程,江行舟氣韻沉靜,呼吸與筆觸同步。

  他心神仿佛已完全沉浸在那片由他親手創造和守護的精神淨土之中。

  人與畫合,意與境融,達到了極致的忘我狀態。

  畫成,筆歇!

  整幅《桃花源圖》長卷頓時流光溢彩,光華內蘊。

  畫中景物竟似在微微流動呼吸,濃郁的文氣與祥和安樂之意幾乎要破紙而出,瀰漫整個文華殿。

  畫紙之上,隱隱有桃花虛影搖曳,溪流之聲潺潺,更有祥瑞之氣如輕煙般裊裊升起!

  然而,這驚世畫作還未最終完成。

  江行舟移步至畫卷左端預留的大片空白處,重新取過一支大小適宜的狼毫筆,飽蘸濃黑亮潤的墨汁,深吸一口氣,開始題寫那篇與畫境完美契合的,華夏千古不朽詩文。

  筆走龍蛇,力透紙背,字字珠璣,每一筆都蘊含著他對理想世界的理解與嚮往。

  文氣與畫意在此刻水乳交融,相互激發,彼此升華,使得整幅作品的內涵與才氣達到了一個新的巔峰。

  畫題赫然乃是四個古意盎然、氣韻生動的大字一「《桃花源記》!」

  正文隨之如清泉般流淌而出:「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

  緣溪行,忘路之遠近。

  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

  「————太守即遣人隨其往,尋向所志,遂迷,不復得路。


  南陽劉子驥,高尚士也,聞之,欣然規往。

  未果,尋病終,後遂無問津者。」

  最後一字「者」的筆鋒穩穩收住。

  江行舟輕輕將筆擱干一旁的青玉山形筆擱之上,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微響,為這場文道、畫道的巔峰,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靜,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術,目光痴迷地鎖定在那幅長卷之上。

  心神徹底沉浸干畫境與文意共同構築的宏大、祥瑞、安寧而又帶著一絲永恆悵惘與思辨的精神世界裡,久久無法回神,甚至不忍呼吸,生怕驚擾了那片畫中的淨土。

  那畫卷之上,光芒逐漸內斂,復歸於樸素的紙墨,但任誰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與盎然生機。

  一件不僅具有至高畫道價值,更蘊含至強「守護」、「淨化」與「理想」之意的文道至寶,已然誕生!

  其品階,絕不在昨日《蘭亭集序》之下!

  就在江行舟手中那支狼毫筆輕輕擱置於青玉筆擱之上,發出清脆微響。

  最後一縷精純文氣徹底融入畫卷的剎那異變陡生!

  「轟隆隆——!」

  文華殿外,原本澄澈如洗、碧空萬里的天空,竟在瞬息之間驟然賠淡!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潑灑下漫天墨汁,滾滾烏雲如萬馬奔騰。

  從四面八方翻騰匯聚,頃刻間吞噬了烈日光輝,使得白晝淪入昏暝!

  那沉悶的雷聲並非來自九霄雲外,反而像是從大地脈絡深處、從虛空裂隙之中轟鳴傳來。

  如同太古神人擂動戰鼓,聲波實質般撞擊著殿宇的樑柱與窗欞,震得琉璃瓦簌簌作響,地面微顫!

  一道刺目欲裂、粗如殿柱的銀色電,攜帶著天地間至陽至剛、審判萬物的無上威嚴,毫無徵兆地撕裂了陰沉如鐵幕的天穹!

  其目標詭異地避開了殿中芸芸眾生,竟似被畫卷中那股剛剛成型的、宏大意境所散發的無形引力牢牢牽引,不偏不倚,直劈文華殿那巍峨的金頂!

  「天雷...」

  有侍衛本能地驚呼,但聲音瞬間被雷音吞沒。

  然而,預想中殿毀梁摧、碎瓦橫飛的景象並未出現。

  那道蘊含毀滅性能量的天雷,在觸及殿頂璀璨琉璃瓦的瞬間,竟如同穿透水幕幻影般毫無阻礙地透頂而入。

  其狂暴無匹的勢頭精準無比地、狠狠劈在了那幅剛剛完成,墨跡未乾的《桃花源記》長卷之上!


  「轟——!」

  雷光轟然炸裂,極致的光明吞噬了一切,將大殿內每一張驚駭欲絕的面容、每一寸空間都映照得一片慘白,纖毫畢現!

  恐怖的雷霆能量瞬間將畫卷吞沒!

  然而,匪夷所思、堪稱神跡的一幕發生了。

  那足以將百鍊精鋼化為鐵水、令山河變色的狂暴雷霆,在擊中看似脆弱紙卷的剎那,非但沒有將其摧毀為漫天飛灰。

  反而如同百川歸海、萬靈朝宗,被畫卷之上那安寧祥和到極致的畫意、那字字蘊含大道真言的文氣,毫無遺漏地盡數吸納、吞噬!

  滋滋滋——!

  刺眼的雷光電蛇在紙面上瘋狂遊走、跳躍、纏繞,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然而,畫卷上的墨跡與色彩在這至陽能量的衝擊淬鍊下,非但沒有絲毫消散模糊,反而如同被注入了不朽的靈魂與生命,爆發出璀璨奪目、流轉不息的七彩霞光!

  畫中的景象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激活,由靜化動,由死化生:

  桃花林無風自動,枝搖葉擺,花瓣紛飛如雨,香氣似乎透紙而出;

  溪水潺潺流動,波光粼粼,水聲淙淙可聞;

  田舍間仿佛傳來了雞鳴犬吠、孩童嬉戲之聲;

  那些畫中的桃源人,臉上的笑容愈發恬淡自然,眼眸中閃爍著靈動的光彩,洋溢著真實無比的安然與喜悅。

  整幅長卷徹底脫離了紫檀案幾的支撐,穩穩地懸浮於半空之中,被一層溫潤如玉、卻又蘊含著煌煌天威、不容絲毫褻瀆的聖潔光暈所籠罩。

  一股宏大、磅礴、不朽不滅、仿佛與天地大道同存共呼吸的煌煌氣息,如同水波般瀰漫開來,威壓四方,卻又奇異地讓所有感受到它的人心生寧靜、祥和,滌盡塵慮,不起絲毫惡念。

  天雷淬文寶,畫卷通靈性!

  這《桃花源記》長卷,此刻已絕非簡單的人力書畫之作!

  它是得到了此方世界天道規則主動認可並降下雷劫淬鍊的曠世奇珍,其本質已然蛻變,多了一分煌煌不可侵犯的天道威嚴與永恆不朽的道韻!

  殿內,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文武百官、王公貴族、世家子弟、乃至持戟而立的宮廷護衛。

  所有人都被這遠超昨日、如同神話再現般的景象驚得神魂震盪,自瞪口呆,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他們連呼吸都已徹底忘卻,唯有瞳孔中倒映著那懸浮於空、光華萬丈的神異畫卷。

  片刻的死寂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震撼與譁然,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猛然噴發!


  「天雷!天雷淬鍊!它...引發天地異象!」

  「文寶通靈!

  不!

  這已超越通靈,這是天賜文寶!

  是得天道意志認可加持的文道聖物—這絕對是【傳天下】級別的文寶!」

  「《桃花源記》!

  它所描繪的那方理想淨土之意境,其蘊含的至善願力,竟能引動天心共鳴,降下雷劫為其鑄就不朽本質!

  江翰林此文此畫,已非凡俗筆墨,幾乎直追聖賢手筆!」

  端坐於九龍御座之上的女帝武明月,鳳軀猛地前傾,一雙纖纖玉手緊緊抓住冰冷的龍椅扶手,指節因極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絕美傾城的容顏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極致震驚。

  但更多的,是一種發現亘古未有之瑰寶、親眼見證,又一個【傳天下】文寶的誕生,激動與狂喜!

  她身為大周天子,受命干天,執掌社稷神器,比常人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懸浮的畫卷中蘊含的,不僅是浩瀚如海的不朽文氣。

  更有一股得到了天地規則深深祝福與加持的宏大願力,一股能夠安撫黎民躁動之心、穩固江山社稷氣運的祥和力量!

  此物,堪稱鎮國聖器!

  五位大儒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幾乎要老淚縱橫。

  今日的出題人,大儒鄭守常猛地從座位上彈起,連最基本的官儀體統都顧不上了,老臉漲得通紅如血,雪白的長須劇烈顫抖。

  他指著那光芒萬丈、懸浮空中的畫卷,聲音因極致的激動而嘶啞顫抖,近乎吶喊:「淨土顯化!

  這是我大周文士,理想淨土的無上道韻,顯化於世間啊!」

  「此畫、此文,其意義早已超越簡單的山水人物的描墓!

  它勾勒出的,是我大周人族,自遠古先民時代以來,深植於血脈靈魂深處,對安寧和諧、天下大同世界的終極嚮往與集體潛意識!

  此願力宏大純正,至善至美,契合天道仁心,故能上感天道,引動天道降下雷劫淬鍊,為其褪去凡胎,鑄就永恆不朽之神聖本質!」

  「諸君且細觀畫中世界,雖言避秦時亂而隱居,實則其社會形態,蘊含至仁至善之政道理想!

  乃是無苛政虐吏、無戰亂紛擾、民生富足安康、人人怡然自樂、天下為公的極致體現!

  此乃文以載道、畫以弘道的至高境界,更是我輩文道修士窮盡畢生心血所追求的理想彼岸啊!」

  就在《桃花源記》畫卷吸納天雷、光華漸次內斂。


  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懸浮於文華殿半空,散發出不朽、祥和、近乎神聖的煌煌氣息之際「咚—!咚—!咚」

  自洛京中心,那座供奉著歷代先賢聖哲的文廟方向,蒼茫、恢弘、仿佛能洗滌靈魂的鐘聲,再次毫無預兆地轟然響起!

  一連七響,聲聲厚重,如同來自遠古的宣告,音波滌盪,聲震整座皇都!

  「果然是【傳天下】!

  七響鐘鳴!

  與昨日一般無二!」

  殿中,有官員再也抑制不住,失聲驚呼,聲音因激動而變調。

  「不!

  文章傳天下,畫境傳天下!

  這————這是文畫雙絕,皆達【傳天下】之境啊——!

  【雙傳天下】,聞所未聞!」

  另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聲音顫抖,渾濁的眼眸中充滿了無盡的震撼與欣慰,仿佛見證了文道盛世的開端。

  整個文華大殿,陷入了一片極致的、近乎凝固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痴痴地望著那幅懸浮的畫卷,心神仿佛已被畫中那片渾然天成、安寧祥和的理想淨土徹底俘獲,忘卻了身在何處。

  然而,更令人難以置信、恍若夢境的景象,緊接著發生了!

  只見畫卷之上,那片桃花掩映、藤蘿垂掛的幽深山壁入口處,那處被江行舟以精妙筆觸點染出的「仿佛若有光」的狹窄縫隙,此刻竟光華大盛!

  柔和而穩定的白光從中噴薄而出,迅速凝聚穩定,形成了一道清晰可見、漣漪微漾的橢圓形光門!

  一股遠比殿內濃郁十倍、百倍的天地才氣,夾雜著桃花特有的清新芬芳與生命氣息,如同溫暖的潮汐般從光門內瀰漫而出,瞬間籠罩了整個文華大殿!

  「這光華————這凝實如實質的才氣!————這不是簡單的畫境顯化或文氣異象,這是————」

  一位見識廣博、曾閱覽過皇室秘典的老親王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激動得連象徵身份的王爵冠冕都微微歪斜,鬍鬚劇烈顫抖,「這是藉助畫境道韻,開闢了一座真實的、可容生靈出入的洞天福地!」

  江行舟立於那奇異的光門之前,周身文氣與畫卷同源共鳴,散發出相似的光輝。

  他從容轉身,面朝御座上鳳眸圓睜、難掩驚容的女帝,再向五位激動得幾乎難以自持的大儒,以及滿殿呆若木雞的文武百官,拱手一禮。

  他朗聲笑道,聲音清越:「此畫初成,洞天方辟。

  不知可否有幸,請陛下、諸位先生,隨行舟一同前往這桃花源,一觀究竟?」


  說罷,他不待眾人回應,似是篤定無人能拒絕此等誘惑。

  率先轉身,衣袂飄然,一步邁出。

  江行舟的身影便毫無阻礙地沒入那山壁入口的光門之中,消失不見。

  女帝武明月深吸一口氣,絕美的臉龐上震驚之色漸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現曠世奇珍、見證聖朝祥瑞的灼熱光芒。

  她雍容起身,鳳袍曳地,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眾卿,機緣難得。

  隨朕一同,親眼見識一下江愛卿以驚世之才,開闢出的這片世外桃源」!」

  五位大儒早已心癢難耐,尤其是出題人鄭守常,幾乎是女帝話音未落,便已迫不及待地緊隨江行舟之後,身影沒入光門。

  緊接著,大周聖朝百官在無比的震撼、無盡的好奇與一種近乎朝聖的虔誠心情驅使下,按捺住狂跳的心臟,依次踏入那道光影流轉的神秘門戶。

  穿過一條由柔和光輝構成、仿佛沒有盡頭的短暫通道。

  眾人只覺周身被溫暖純淨的才氣光華包裹。

  下一刻,眼前豁然開朗!

  一股清新至極、濃郁到幾平化為液態霧氣的天地才氣撲面而來。

  讓所有踏入此地的人,無論文道修為高低,都感到渾身億萬毛孔都不由自主地舒張開來,貪婪地呼吸著這堪比上古修行聖地的靈秀之氣。

  眼前,赫然是一片,方圓十餘里的幽靜山谷。

  天空並非外界的藍天白雲,卻自有一種清澈高遠、光明溫暖的意蘊,如同最上等的靈玉;

  土地平曠肥沃,屋舍整齊儼然,良田、美池、桑竹點綴其間,阡陌縱橫交錯,雞犬之聲相聞。

  一切景致都與畫中一般無二.

  但此刻,所有景物都充滿了真實無比、蓬勃旺盛的生命力,草木蔥蘢,水流清澈見底。

  「這裡的才氣————竟濃郁精純至此!簡直不可思議!」

  大儒鄭守常難以置信地伸出手。

  只見天空中不知何時飄灑下浙漸瀝瀝的細雨。

  他接住一滴,那雨水入手微溫,晶瑩剔透。

  仔細感應,竟是由精純到極致的天地才氣自然凝結而成!

  「天啊!才氣化雨,潤物無聲!這————這是何等修行聖地!」

  另一位感悟天地才氣的大儒激動得聲音發顫,幾乎老淚縱橫,「如此規模穩定、道蘊天成、才氣充盈的洞天福地,非大儒級的人物耗費畢生心血、甚至折損壽元不可勉強造就!


  此地方圓十餘里,內部空間穩固,法則自洽,堪稱巨型洞天福地。

  乃是大儒隱修、閉關衝擊聖道的無上寶地啊!」

  「在此地修行一日,潛心感悟,其效果恐怕足以堪比外界苦修旬月之功!」

  眾人紛紛凝神感應,無不面露狂喜之色。

  這對干文道修士而言,簡直是夢寐以求、可遇不可求的絕世瑰寶!

  此時,畫中那些栩栩如生的鄉民們見到眾多外人進入,非但不驚慌,反而面露淳樸自然的驚喜之色。

  紛紛放下手中活計,熱情地迎上前來,作揖相邀。

  他們衣著古樸,神情怡然自得,言語間自言先祖為避秦時戰亂,率妻子邑人來此絕境,不復出焉,遂與外人間隔,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語氣平和超然,仿佛外界千年風雲變幻,於此不過彈指一瞬。

  鄉民們熱情好客,當即殺雞宰魚,取出窖藏的自釀甘甜果酒,在繁茂的桃花樹下設下豐盛而天然的宴席,真誠招待這群來自外界的「不速之客」。

  宴席間,簞食壺漿。

  鄉民們與賓客,笑語歡聲,其樂融融。

  眾人仿佛真箇暫時遠離了外界朝堂的紛爭、世間的喧囂,沉浸在這片理想淨土獨有的安寧與和諧之中。

  良久,江行舟、女帝、大儒及眾官員方才在這片令人流連忘返的理想淨土中飽覽盛景、盡享盛宴,心滿意足之餘,自那山谷入口處的光門,依次重返文華大殿。

  眾官員們身影再次凝實於熟悉的文華大殿之中,恍如隔世。

  回首望去,那《桃花源記》畫卷光華已完全內斂。

  緩緩飄落,平鋪於紫檀案幾之上,畫中的景物似乎比之前更添幾分靈動盎然的生機與難以言喻的靈韻。

  鄭守常的目光死死盯著畫卷。

  他的神情經歷了從最初對天地神跡的震驚探究,到沉浸畫境時的心神激盪與共鳴,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盡複雜情緒的嘆息。

  他眼中光芒閃爍不定,有對那片短暫棲身之淨土的無限嚮往與留戀,有對江行舟竟能創造出如此神跡的極度讚賞與一絲難以企及的感慨。

  更有被畫中至善至美意境深深觸動後,對自身道途與為政理念的深刻反思與明悟。

  「《桃花源記》!

  避世而居,怡然自樂————」

  他喃喃低語,聲音不大,卻因大殿的寂靜而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此非消極遁世,實乃心靈對至善至美、安寧和諧之境的永恆追尋與執著守望也。」


  他抬起頭,自光深邃,緩緩掃過畫卷上安寧的田舍、歡樂的民眾、繁盛的桃林,最終深深看向眼前這位丰神俊朗、卻已接連創造傳世奇蹟的年輕翰林。

  「畫境祥和,意蘊深遠,已臻化境。」

  「江翰林能於權勢鼎盛、名動天下、正值春風得意之時,心中仍能葆有並描繪出此一片不容世俗玷污的純淨樂土,不忘文心之赤誠本源,不為外物浮名所役使動.————」

  鄭守常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錘定音般的鄭重與力量,迴蕩在落針可聞的文華殿:「此畫,此境,已絕非簡單筆墨技法之展現。

  乃是創作者心跡的真實流露,是其理想宏圖與精神家園的具象勾勒!

  畫中世界,雖看似虛幻縹緲,然其深處蘊含的仁政之核心、對民生安寧的終極祈願,正是我等讀書人、為政者當終身孜孜以求、奮力實踐的至高境界!」

  「老夫,」

  大儒鄭守常停頓了一下,整理衣冠,向著江行舟,更是向著御座上目光灼灼的女帝,以及滿殿凝神傾聽的同僚,肅然躬身,行了一個極為鄭重的文士之禮:「對此畫、此文、此舉,甚為滿意!心悅誠服!

  此非獨江翰林之榮光,實乃我大周文道復興之兆,天下蒼生之幸也!」

  殿內眾位大儒,百官們議論紛紛,熱鬧非凡。

  女帝武明月端坐於龍椅之上,鳳眸凝視著案几上那捲光華內蘊的《桃花源記》,心中的渴望幾乎要滿溢出來。

  那不僅是一件威力無窮的文寶,更是一片可隨身攜帶的修行淨土,洞天福地。

  一方能讓她在繁雜國事中暫得安寧的理想之境。

  然而,她昨日剛以「研習書法」為名,「借」走了那篇《蘭亭集序》真跡。

  哪裡還好再開口,借「傳天下」級別的至寶,她身為九五之尊,這臉面————實在是有些抹不開口「唉————」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在她心底響起。

  她目光微轉,瞥向侍立一旁的御前女官南宮婉兒,眼神中傳遞著清晰無比的訊號:「婉兒,朕不便開口。

  此事————要不,你來借?」

  南宮婉兒接到女帝陛下這「殷切」的目光,心中頓時叫苦不迭,俏麗的臉上差點就要露出欲哭無淚的表情。

  陛下,您這真是看得起微臣啊!

  南宮婉兒在心中哀嘆。

  雖然她和江行舟「交情匪淺」。

  那可是【文畫雙傳天下】的曠世文寶!

  她多大的顏面,開這個口去借」?

  普天之下,能有資格、有幾分底氣開這個口的,除了陛下一人,還有誰?

  即便是那幾位德高望重的大儒,周朴、鄭守常大人他們,面對這等已然通靈,【傳天下】級別的文寶,也絕無可能提出「借走觀摩」的請求。

  於是,她只能微微垂下眼帘,避開女帝的目光,用微不可查的幅度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臣妾做不到啊」。

  女帝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也知此事強求不得她只得再次將灼熱的目光投回那捲《桃花源記》之上,心中盤算著,日後該如何,才能時常見到這副【文畫雙傳天下】的絕世文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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