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少年雄主
第99章 少年雄主
上一次磨劍,大梁還在,出鞘的一劍,葬送了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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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也不知,劍是否鋒銳。
或許。
在世人眼裡,出世的古老強者,越來越多,有仙有先天,這風雪劍仙的劍,早已遲鈍到斬不動了吧。
「蘇公。」
「不。」
「相比較之下,我還是更喜歡叫你許掌舵……」
最先頭的戰車裡,司空走了出來,垂垂老矣,蒼冷的眸子掠過複雜。
「他為先天之下最強,靠近,你會死的。」
夜叉鬼,想要阻攔。
倒不是二人有多情深義重,只是對方許諾他的十萬梁人修行血肉,還未曾兌現。
司空,充耳不聞。
他知曉。
風雪劍仙,並非這般的人。
他會死。
但不會這樣死。
「十萬老邁周人,跳崖赴死,抹平了天地鴻溝,送十萬妖魔下山。」
「十萬青壯之血,獻祭給大虞皇陵,送群仙恢復生機,脫困而出。」
「值得嗎?」
蘇辰在問。
他還在磨劍,手中的洗塵劍只剩下碎片了,可卻有一股意將它們強行連接在了一起。
這是一把殘碎之劍。
廢劍!
即便如此。
隨著蘇辰的打磨,仍有可怖之鋒芒,在破碎劍身迸發,驚天動地。
它,沉寂了許久。
此時。
亦想向世人證明,它,還是一柄劍,無雙之劍,能屠魔斬仙!
「值得。」
青山之巔。
司空重重出聲,不曾有半點遲疑,他眸子堅定,一身朱紅袍隨風飄搖。
恍惚間。
宛若焰帝歸來。
「周人太苦了。」
「不管多久,回想起來,咱家都認為,焰帝做得對。」
「只恨。」
「未能殺絕梁人。」
「只恨。」
「此生此世,與汝風雪劍仙歸於一個時代。」
司空注視著這一抹濁世玄衣。
哪怕再恨。
眼中,也有止不住的驚嘆。
他,微末太監。
平平無奇。
年輕時,與兩代大梁廠公為友。
修行三十餘年。
不過四十許,登臨天下極巔,成人間巨擘。
哪怕飲下第一口山河龍氣,註定要一飛沖天,登臨先天大境的第一尊人間宗師,龍軒君。
在他面前,也被打斷了脊樑,斬去了意氣。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夜叉鬼會死在這裡。」
「吾讓王朝爭雄,天下一統,是在等一尊雄主明君的出現,而不是汝這般的瘋子……」
「吾不會認可你,這一座皇城,還有天下,也不該交予一個太監的手中。」
蘇辰抬眸,眸子明亮,在敘說。
手中之劍,還在磨劍石上。
他磨的不石。
而是,這天下!
在這人間巨擘,真正絕頂者,都在等候仙臨時,他就是天下第一人。
話語雖狂,但這就是事實。
「哈哈哈!」
司空在笑。
笑聲越來越大。
良久。
他走來青山之巔,將一枚錦盒,放置在了蘇辰的面前,他眸子蒼冷,如魔屹立。
錦盒打開。
裡面,則是一枚閃耀光華的青果。
「吾來此。」
「並非,來求伱認可。」
「只是來還當年之情。」
看著這一枚青果,司空,銀白的絲髮被風吹拂,他眼神空洞,仿佛回到了那一年,錦江軍營里。
焰帝,在嘶吼。
說他背叛。
只是,又有誰會將藏書樓,閉門不出的凡人掌舵,跟絕世驚天的風雪劍仙聯繫在一起呢。
「你我糾葛,起於這一枚小小青果,今夜,就有這一枚小小青果結束吧。」
「百年青果難尋。」
「咱家走遍千山萬水,自玄龍三年,到玄龍十年,終於在地與海之間尋到……」
「也僅以此枚百年青果,為你送葬……」
司空走了。
頭也不回。
重回三十萬兵甲之間。
蘇辰沒有阻攔。
只是在靜靜望著這個孤寂的老人。
他,侍奉三代帝王。
忠心耿耿。
哪怕垂暮,也在為周奔走。
他錯了嗎?
沒有錯。
蘇辰錯了嗎?
也無錯。
他們只是在踐行腳下路,走在認為對的路上。
「下雨了。」
青山之巔。
蘇辰伸出手來。
他想要觸摸這紛亂之雨。
可惜。
他太強了。
這雨,不等近他的身,就化作漫天雪花,還有冰晶,落在這座青山,冰封天地。
「年少時。」
「我在深宮當太監,不理解,為何皇帝不仁,百姓疾苦,為何會天下紛亂。」
「我以為,換個皇帝就好了。」
「可是。」
「皇帝換了一個又一個,焰帝不合適,桀帝被我殺,兜兜轉轉,還是原點……」
「年少時,我覺得手中之劍,可解決天下任何事!現在,我也這麼覺得……」
蘇辰不再磨劍。
因為手中之劍,鋒銳無雙,已至頂峰,意在迸發,無需再磨。
它,想飽飲鮮血。
「桀桀桀。」
「終於到吾出手了。」
「區區一個修行三十餘年,四十許的後輩,走的還是人間修行的路,能有多強?」
馬車裡,有桀桀怪笑聲響起。
漫天黑霧。
遮天蔽日。
席捲整個天地。
此刻。
夜叉鬼,自戰車中走出,他渾身長滿屍斑,青面獠牙,不似人形。
他穿著破爛壽衣,哈哈大笑,肆虐天地。
青山在他腳下匍匐。
江河在他面前遠去。
夜叉鬼立於空中,腳踏黑霧,凝視蘇辰,結下玄奧法印,發出第一語。
「吾咒你雙目不能明!」
於是。
蘇辰眼前。
天暗了!
「吾咒你魂殘魄缺,行將就木!」
於是。
蘇辰身形遲緩,有一魂二魄就要離體。
「這是十絕術!」
「三言咒法!」
「又是一尊十絕術傳人……」
天盟有宗師,在皇城遠眺這一戰,只是黑霧繚繞,還有冰雪覆蓋,看不真切戰局。
但這十絕術的氣息,他們絕無可能認錯。
對此。
他們忍不住嘆息。
「寧夜,在大虞時,就是高階練氣仙,穩穩的第七重仙路,如今,遠非桀帝所能比擬。」
「現在,又得了十絕術。」
「墮化成屍,魂魄如鬼,三百年於地脈中淬鍊,更是一尊比擬先天大妖魔的存在……」
「風雪劍仙如何能是對手?」
今夜。
風雪劍仙,碰上硬茬子,他要完了。
「哈哈哈!」
「看我第三咒!」
寧夜得意笑著。
轟!
陰風呼嘯,帶來腐臭陣陣。
「吾咒你垂垂老矣,今日壽絕!」
此咒,第三咒。
當為最強!
先天大境,亦要當場老死。
轟!
無形之力,施加在蘇辰身上。
一息過去了。
三息過去了。
良久。
陰風籠罩的鬼蜮,徹底吞沒了風雪覆蓋的青山,只是,第三咒始終不見成效。
蘇辰,仍是少年容顏。
烏黑長髮。
這十絕第三咒之力,施加在蘇辰身上,如清風拂面,難撼動他半分壽元。
世人終會死,唯他在長生。
小小十絕術。
如何能撼動,他萬古不侵的長生道種。
「第三咒失效了?」
「不對。」
「我發動成功了!」
寧夜愕然。
轟!
下一瞬,有可怖反噬之力襲來。
不知第三咒。
前兩咒,也轟然炸裂。
十絕術!
他的十絕術!
近乎快要登頂了。
以他高階練氣仙的水準,五百年的底蘊,竟然斬不了一個小小的人間修行?
這怎麼可能!
難不成,他是先天大境,還是吞了山河龍氣,而成就的強大先天?
「不對。」
「到底怎麼回事?」
「你體內,毫無先天氣,你不是先天,為何我以仙道十絕術,還殺不了你。」
寧夜驚駭欲絕。
莫名。
有大恐怖在他心頭湧現。
哪怕昔年,在皇陵,面對沉眠的大虞劍仙,他都沒有這般恐懼過。
強烈的直覺,告訴他。
不要讓蘇辰出劍!
否則。
天下無人能救他!
「不!」
寧夜嘶吼。
在這一刻,也顧不上其他了,趁著十絕術還有餘效,他一躍十里,踏碎青山,比擬上位大妖魔的手掌,朝著蘇辰頭顱擰去。
「去死!」
他在嘶吼。
在他手中,千丈青山都被抹去。
大地都在凹陷。
十里外。
皇城,都在地動山搖!
遙遠的錦江城,還有更遠的城池,都能感受到這山河的震盪。
這是有絕世強者在出手!
「風雪劍仙隕了。」
「大勢。」
「非人力能擋。」
「哪怕,你是風雪劍仙,也不可能。」
戰車裡。
司空這尊朱紅掌印,遙望被黑霧所籠罩的天地,意興闌珊的搖了搖頭,取下一杯酒,傾倒在地上,似在對死去蘇辰的祭奠。
只是。
關於這一戰。
天盟在關注。
妖魔山,在遠望。
大虞皇陵,群仙在嘲弄後世修行的不知死活。
但真正的人間巨擘。
站在人間頂點的登頂者們,無一例外,對這一戰毫無關注,哪怕上蒼都不曾投注下來,一絲一毫的注視。
他們知曉。
風雪劍仙,不會隕!
隕了。
也不是風雪劍仙了。
從始至終,不知死活的人,都是寧夜。
畢竟。
上一次,讓上蒼震怒,敢染指眾生運的人,叫做大虞仙祖,那是登頂者們都要仰望的天隕之仙。
「死了嗎?」
「哈哈哈!」
「應該是死了!」
「說到底,還只是一個小小的人間修行嘛……」
寧夜在笑。
只是。
沒多久。
他的笑,就戛然而止。
青山隕落。
漫天塵埃當中。
有一道話音,徐徐響起。
千丈青山,屹立於此不知多少歲月,都被輕易抹去,可卻無法抹去那一抹小小的風雪之影。
「打完了嗎?」
「現在。」
「該我了。」
「吾,有一劍,草草而創,請君觀之。」
塵埃中。
蘇辰魂魄歸位,眸在發亮,他摸向了手中長劍,而劍也在回應他,爆發清鳴。
有意在迸發。
「不!」
寧夜嘶吼。
這一刻,他再不敢戰,轉身就逃。
倉惶如喪家之犬。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仙路第七重,還有十絕術,比擬先天的強大屍鬼身軀,為何殺不了一個小小人間後輩。
他踏仙路五百餘年。
而對方。
不過四十許,修行三十載。
憑什麼他會輸!
嗡!
天地靜默了。
這一劍之下,有寂滅與生機相隨,天地都在這第三劍,逐日面前黯然失色。
半空。
寧夜身形停滯,臉上還有猙獰畢露的神情殘留,眼中的驚恐與絕望,做不得假。
這一劍,斬的生機,斬的是魂靈。
他死了。
身軀,還在。
但早已魂飛魄散。
沒多久。
就連身軀,也不再了。
夜叉鬼,化作漫天灰燼,隨風而散,飄向了遠處青山,遠方江河……
這一劍掃過,斬破了森然鬼蜮,此方大地,以這一劍為分水嶺,一半生機盎然,繁花盛開,一半草木枯竭,荒土如沙。
玄龍三年。
夜叉鬼出世。
強大身姿,御空而走,讓蘇辰忌憚,也知曉了仙路的強大。
那時。
他才剛一品,勉強能斬宗師第一境。
夜叉鬼,則是高階練氣仙,亞先天,反手可殺。
那時。
在夜叉鬼面前,他如蟻,抬腳就能碾碎。
八年過去。
玄龍十一年了。
他還是一品。
夜叉鬼,還是高階練氣仙。
此時。
不過他劍下亡魂。
「物是人非。」
蘇辰執劍,劍飽飲鮮血,裂痕之處,被夜叉鬼鮮血所覆蓋,發出了歡呼雀躍。
洗塵劍,誕生出了靈。
此時。
亦是一份仙寶。
蘇辰走了。
沒了夜叉鬼,兵甲再多,舊周勢再大,就算拿下了天下,亦不敢踏進皇城半步。
因為,無他允。
僅此而已。
遠處。
三十萬舊周兵甲沉默。
原本激昂,如山如海般的氣勢,蕩然一空。
戰車裡。
司空,沉默良久。
「意外嗎?」
有少年聲音,在司空身後響起。
「意外。」
「也不意外。」
「風雪劍仙,締造的修行奇蹟,還少嗎?」
司空在笑。
他笑的灑脫。
在他身旁,萬民之怨,做焰帝模樣,亦在笑。
「動手吧。」
「或許。」
「你是對的。」
司空,蛻下了衣冠,從容走向了少年手中執著的利刃。
「此戰,以我而起,自以我而終。」
「動手吧。」
「周人,該有一條生路……」
這夜。
三十萬兵甲,於皇城十里外紮營。
有少年,拎著木盒,一騎快馬,孤身直入皇城,以三分風雨意,掃平攔路人。
他破宮門,闖皇宮,哪怕宗師,也難當他一劍。
最終。
少年,在藏書樓站定。
推門而入。
門中。
有一年輕太醫,正在熬藥。
旁邊。
還有一青衣素影,眼巴巴的看著他。
「你走錯了嗎?」
年輕太醫,在看這身著黑龍服的少年,在問。
在這黑龍服少年身後。
有皇宮禁軍,還有修行宗師,憤怒的跟隨著,刀劍出鞘,氣氛緊張。
然而。
少年,不以為意。
「沒走錯。」
「就在這裡。」
「我在等一人。」
少年在笑,他掃過那一抹青衣倩影,在石桌坐下,傾倒三杯濁酒。
「誰?」
「風雪劍仙。」
「他,早就不在這裡了。」
「那我就等!」
「等不到呢。」
「繼續等!三十萬兵甲,不會入皇城,但也不會離開這裡,他們會阻斷江河水運,攔截路上商隊……」
「何意?」
御醫,不再熬藥,審視著這人。
「吾想。」
「讓他捧我為帝。」
「我。」
「或許。」
「就該是他要尋的天下雄主!」
少年在笑。
石桌上。
他傾倒三倍濁酒,朝年輕御醫推去。
太陽下。
這少年,有一雙琉璃般的眸子。
「桀……」
御醫,有些恍惚。
他叫徐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