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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西受降城互市

  第602章 西受降城互市

  王毛仲站起來便開始長篇大論,甚至說起了他當年擔任朔方道防禦討擊大使時的一些軍務細節,已經偏離了當下所討論的議題,而且用時要比蕭嵩和信安王這兩個正主各自陳述加起來的時間還要長。

  就連殿上的聖人臉上微笑的表情都保持的有些僵硬,王毛仲仍是喋喋不休。他這會兒估計都已經忘了自己的觀點是什麼,只是沉醉於這種參與討論國家大事的感覺。

  過往他雖然也位高權重,但就算北衙盡歸其統,所能管理的事情也就只有那麼多,哪比得上南省高官凡所進言建策都關乎千萬人福祉。

  殿中群臣本來也都豎起耳朵,想要聽聽王毛仲有什麼高論。但是一路聽下來卻發現其人除了一開始發言時所表明的態度有些讓人驚奇之外,接下來的奏對實在乏善可陳。只是就連聖人都沒有什麼表態,他們也只能耐著性子聽下去。

  好在王毛仲也沒有太長的在外任事的經歷,講完這一次擔任使職的見聞之後,便沒有什麼崢嶸歲月可以回憶了,於是便也只能意猶未盡的結束了自己的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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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王毛仲的發言告一段落,殿中眾人都不由得暗暗鬆了一口氣,然後便發現聽完王毛仲這一通廢話後,他們的思路都有些接不上了,於是便又只能從頭細想。

  因此在王毛仲結束髮言、坐回自己的席位上之後,殿中便好一會兒都沒有人繼續發言。

  高坐御床的聖人在等了一會兒之後,眉頭便微微皺起,視線在殿中群臣身上一一划過,當看到尾班垂手恭立的張岱時,他眸光忽然微微一閃,接著便抬起手來,指著張岱說道:「張岱入前來!三位王公各自陳述,你皆有聞,於此何計?」

  聽到聖人點名讓張岱入前發言,殿中群臣先是微微鬆一口氣,但同時又頗感詫異:如今殿中這麼多人,張岱資歷官爵俱無可稱,怎麼聖人偏偏點名讓他發言?

  張岱聽到聖人這話後頓時便也天感意外,我特麼來當氣氛組的,這有我啥事?

  他對此事不是沒有自己的看法,只不過前邊還有那麼多大佬沒有發言。雖然說眼下在進行議事,誰有成熟的見解都可以開口表達,不需要像正式的朝會那樣還得論資排輩。

  可他自己又沒有主動站出來,聖人怎麼就知道他對此有什麼看法?難道在聖人心目中,他的才智已經勝過在場許多公卿,所以要優先聽一聽他的看法?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張岱一時間能夠想到的,那就是聖人也被王毛仲這一通屁話搞得頗為煩躁,又不好直接指責,於是便特意點名讓自己出來說上兩句,既給這屁話散散味,同時也給王毛仲添點堵。偌大殿堂中,也只有自己敢公開抹王毛仲的面子了。


  若是往常,張岱自然沒有什麼可忌憚的,更樂得打一打王毛仲的臉。

  可是如今這個議題關乎軍國大計,而且還是非常核心的財政分配問題,是非常嚴肅的,如果應答不好,就會讓蕭嵩或者信安王當眾下不來台,免不了要得罪人。

  而且現在擺明了正是在聖人的縱容之下,王毛仲才又故態復萌的狂刷存在感。現在你讓我給他上上眼藥,他媽的老子也得敢啊!

  心內如此腹誹著,張岱一步一步緩緩的挪到殿中來,在群臣注視下俯身作拜道:「聖人既作垂問,臣不敢不應。然則茲事體大,殿中諸國之肱骨、高智之士還未有進計,小臣見識短薄、才智庸淺,實在不敢妄言賣丑。」

  聖人聽到他也拒絕發表看法,當即便冷哼一聲,旋即便又沉聲說道:「休言短薄庸淺!朕既問你,自然知你。你長官裴光庭常誇你富於智謀、頗能益事,宇文融在朝之日對你亦有褒詞。你前向彼類進計,何以今日不言?更何況,愚人千慮,必有一得,且將你一份心得進來!」

  聽到聖人這麼說,張岱只能再次深拜道:「向者狂徒好作議論、未知羞恥,幸在諸相公雅量包容,不意竟使拙見達於天聽,微臣實在惶恐幸甚。天恩垂顧,不敢藏拙,言或引噱,非臣之本意也。」

  講到這裡,他才站起身來,又望向蕭嵩發問道:「蕭令公前所陳述,下官恭聞細品,略為轉述。令公之所持計,朔方軍需武備非謂不重,只不過事分緩急輕重、需順勢而變。

  請問蕭令公,下官此言可否?」

  蕭嵩聽完這話後先是想了一想,然後才又徐徐點頭說道:「國之歲收有定,自需深量輕重閒劇、度支慎用。信安王專其鎮事,亦為盡職。然其職事之外,並有國事。唯欲足其所用而不恤他事,廢百事而成一事,亦不謂功!」

  信安王聽到這指責,臉色當即又是一變,旋即便要起身駁斥對方。

  張岱連忙深揖作禮,示意信安王稍安勿躁,然後才又說道:「朔方鎮事,不可謂輕。

  唯歲入不豐,需加節用。衛國鎮邊,王之事也。匡時廣用,公之事也。兩位皆忠勤赤膽,令人欽佩。余等後進,亦應以此為榜樣、奮進於時!」

  這話雖然是誇了兩人,但對蕭嵩卻是明褒暗諷。信安王全心全意考慮其鎮事,這自然沒有錯。但你作為宰相,不能匡時廣用,讓國計困蹇,這是誰的錯?

  信安王聽到這話之後,臉色好看了一些。而蕭嵩卻只是冷著臉輕哼一聲,倒也沒有再說什麼。

  得,又得罪一個大佬!

  張岱看蕭嵩這神情,心內不免暗嘆一聲,只覺得自己真是不容易,都已經這么小心翼翼了,還是要被皇帝給拎出來瞎得罪人。


  他很快便將心情稍作收拾,旋即又向著上方聖人說道:「依臣所見,欲足用深備、周全朔方鎮事,計不在遠,只在鎮中,在西受降城也!」

  聽他這麼說,殿中群臣自是都驚奇不已,而聖人也忍不住開口催促道:「計將安出?

  從速道來!」

  「開元十五年,西受降城復開互市,與突厥互通有無,然所市者,唯絹馬而已。互市之利,得之十不足一!」

  張岱見眾人興致都被自己給勾動起來了,便也不再賣關子,直接提出自己的看法。

  他聽皇帝意思,大概還是想讓自己講一講之前宇文融所推動的開中法。

  只不過,開中法所涉及的範圍太過廣闊,尤其一堆河東老錢盯著此事,鹽池的管轄權也還存在爭議。尤其此計雖然是由自己所進,但卻是由宇文融所推動的。

  他作為裴光庭的心腹頭馬,直接再在這裡大談政敵所推行的政策,實在不是很合適,於是索性乾脆便換一個目標。

  「互市?絹縑易馬,雖能充實邊用,所益唯馬政而已,言何足以用備?」

  聖人聽到這裡,不免有些失望,當即便皺眉說道。

  開元十五年雖然在西受降城重開與突厥的互市,但互市的規模與種類卻都有著嚴格的限制,基本上只有以絹縑交換突厥的馬匹這一種交易方式。

  雖然交易量也不算少,但所獲得的卻只有突厥的馬匹。而今朔方軍鎮卻是整體性的用度不足,難道要加大與突厥的貿易量,讓將士們殺馬充飢、茹毛飲血?

  張岱對於互市這件事琢磨很久了,對其模式與內情當然也都比較了解。

  突厥方面由於物產單一,是非常需要中原皇朝各種物產的,往年勢力強盛的時候,還可以通過進攻寇掠獲取物資,如今勢力衰弱了,要麼只能忍著,要麼只能通過交易獲取,因此突厥的上下階層以及各個部族都很希望能夠跟大唐建立起正常的貿易往來。

  但是在開元十五年以前,由於雙方仍然處於對抗狀態,大唐官方嚴令禁止與突厥之間進行邊貿。以至於突厥方面想要獲得漢地物資,只能通過走私之類的非官方渠道。

  如今雙方在西受降城恢復商貿之後,交易的模式通常是由朝廷確定今年互市的規模,然後讓太府寺在關內州縣之間籌辦絹縑,集中起來運輸到西受降城,與突厥交換戰馬。

  朝廷雖然本身會收取絹縑等實物稅收,但是這些實物要直接在度支中作為朝廷官府運作的成本進行使用,互市所需要的則就要太府寺另行籌措。

  太府寺在籌措絹縑的時候,就是關中老錢們大肆漁利的時候,他們搜來絹縑以高價輸官,參與互市的時候又將馬匹分類攪混,然後底價接手良馬。

  這還只是相對比較保守和基礎的操作,突厥人到西受降城來互市,隨從人員自然也需要飲食,因此也會交易一定數量的糧食。而突厥方面能夠參與互市的只有可汗的親信族屬,但是諸胡部族交易需求卻是很廣泛的。

  其他胡眾自然也都湊到西受降城附近尋找機會,由此衍生出來的私市規模要比官市大了數倍都不只,當中產生的利益也更大。

  像是開元後期,皇帝都直接去信給突厥可汗,言是按照往年慣例每年互市馬匹幾千四而已,如今涌至西受降城的多了數倍都不止,以後堅決不能再發生類似情況!

  如果能夠將這些私市統合起來,規範化的加以管理,那所獲取到的利潤,足以讓朔方軍過得很舒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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