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大唐協律郎> 第580章 至尊英明,難免驕墮

第580章 至尊英明,難免驕墮

  第581章 至尊英明,難免驕墮

  「這些賊僧,當真膽大妄為!不守沙門戒律、不遵人間王法,罪大惡極,死有餘辜!」

  門下省直堂中,當裴光庭瀏覽過張岱呈交上來的審問菩提寺僧眾的卷宗之後,臉色頓時一沉,當即便拍案怒喝道。

  

  他突然作此盛怒之態,堂內眾人無不噤若寒蟬,同時心內也不免暗生驚疑,忍不住猜測這菩提寺僧眾們究竟犯下了怎樣令人髮指的罪行,竟然讓向來沉靜有度的裴相公都如此暴跳如雷、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張岱自然知道裴光庭的盛怒另有原因,而且也有幾分刻意作態的意思。不過現在明顯不是賣弄這些的時候,因此他也和眾人一樣只是一臉恭敬的垂首不語。

  至於和張岱一起來到門下省、準備當面向裴光庭進陳事宜的裴伷先,則就頗有一股如坐針氈的不適感。

  菩提寺在京兆府管制之下,竟然犯下這麼多罪行未被發覺,無疑是他們京兆府失職。裴光庭每一聲斥罵,也都是在罵給他聽的。

  「推事竟日,張補闕想必也辛苦疲憊,且先出堂去休息片刻去罷。」

  儘管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樣,裴光庭還是沒忘了體恤關照張岱這個心腹下屬,臉上怒氣稍斂,對著張岱擺手說道。

  坐在側席的裴伷先聽到這話後便不由得輕咳兩聲,他還打算稍後受裴光庭質問的時候、留張岱在堂幫自己稍作辯言幾句呢。

  張岱對此暗示卻充耳不聞,聞言後當即便點頭應是,然後便很沒有義氣的點頭退出。

  這本就是他和裴光庭商討好的行事計劃,借菩提寺的案情針對裴伷先進行施壓,逼迫京兆府配合門下省的行動,進一步擴大打擊面,然後滿長安的摟錢————

  不對,是掃除罪惡,肅清沙門!

  退出直堂後,張岱也沒有走遠,只在左近找了一個空房間走進去,坐下來伏案淺睡一會兒。

  時間過去了約莫有半個時辰,裴伷先才臉色凝重的行出門下省直堂,站在堂外抬手擦了一把臉上的細汗,可見剛才在堂中被裴光庭逼迫的很不輕鬆。

  張岱本來準備等到裴伸先離開自己再出去,可是見到裴伷先只是站在堂外左顧右盼、似乎找不到自己不準備離開了,於是便硬著頭皮走出門來,行至裴伷先面前欠身道:「裴大尹已經述事完畢了?下官送大尹出省。」

  裴伷先聞言後只是冷哼一聲,然後便在張岱的引領下往門下省外走去,待到行出官署之後,他才忍不住冷哼一聲道:「裴相公究竟意欲何為?豈可因菩提寺一處不法,便驚擾全城寺觀?若諸寺觀查無實據,事將如何收場?」

  「想查又怎麼可能會沒有實據呢?」

  張岱聞言後便輕笑一聲道:「這些寺觀厚積儲、輕法度,今明正典刑、勒以輸國,正合其宜。」

  「原來你們竟作此想?何以不作明示!」

  裴伷先聽到張岱這麼說,這才了解裴光庭的意圖,再想到剛才自己被裴光庭劈頭蓋臉一頓訓、心中窘迫得很,原來都是錢鬧的,且還是代人受過。

  他不免心裡有些委屈,沒好氣的白了張岱一眼:「小子竟不知我?難道我是裴中丞之流佞佛之徒、竟需裴相公如此威嚇才肯行事?」

  張岱聽到這話後,便也只是連連乾笑著賠不是,同時心裡也在感嘆他們裴家人是真多,啥崗位上都有他們家人,卻也免不了自己打自己。

  眼下裴光庭還兼任著御史大夫,但今相關諸事卻都繞開御史台來執行辦理。

  一則自然是御史台中人事複雜、裴光庭也做不到徹底的控制,二則就是御史台中存在著裴寬這樣一個不穩定的人事因素。

  這些寺廟和尚們行事之所以如此肆無忌憚,不只是因為太監們護法熱情高漲,也在於不乏達官顯貴篤信佛法,乃至於為了信仰而違棄原則、包庇僧道。

  御史中丞裴寬就是一個虔誠的佛教徒,歷史上其人遭受李林甫逼害的時候,甚至乞求出家做和尚以避禍。如果知道裴光庭想要大肆打擊畿內沙門寺廟,裴寬必然會表示反對。

  裴寬是蕭嵩的心腹,之前還曾受過宇文融的提攜,一旦在這件事情上達不成共識,那麼接下來朝廷內部又會陷入新一輪的人事鬥爭。也別說再收拾和尚們了,等到他們再爭出個勝負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所以裴光庭才需要爭取京兆尹的配合,借用州縣的力量,在朝廷內部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快速的將事情給推動起來,橫掃畿內寺廟。

  等到裴寬或者其他的大臣反應過來、想要表達反對的時候,案情已經調查清楚、人證物證俱在,更重要的是寺廟的積儲都作為贓款被打包送進官倉里去,這些人再怎麼反對也會變得蒼白無力。

  至於說裴光庭選擇以怎麼樣的方式和態度讓京兆尹配合,這也不是張岱能決定的,面對裴伷先的牢騷,他也只能賠著不是,並又說道:「待到此番諸事悉定之後,小子再登門拜訪致歉,並有別事幾樁欲向裴大尹請教,還請大尹屆時能不吝賜教。」

  裴伷先是在裴光庭那裡吃了掛落,在向張岱抱怨幾聲後倒也並不遷怒他,聞言後只是冷哼道:「如果還是誘我來受訓的惡事,你也不要來說!」

  「是好事、好事啊,利國利民、利人利己的大好事!或許到時候,裴相公也要因今日事向裴大尹致歉呢。」

  張岱聞言後連忙又說道,勾起了裴伷先的期待之後,才又向其作揖告辭,然後轉身回到門下省中。


  當他再走回堂中,便見裴光庭正在收拾案頭上的文卷器物,見他行來還開口問道:「你案頭還有無積事?要不要一起還家?」

  張岱案頭有沒有工作,也都是裴光庭安排的,聞言後自不需要再說什麼,當即便點頭應是。

  兩人一前一後行出官署,匯同從人們之後便一起往皇城外走去。

  「下官今早往京兆府去,才知渤海公昨日命人將李林甫引走,施以宮刑後今早再送回京兆府獄中。」

  張岱也不清楚裴光庭知不知道這件事,但既然自己已經見到了,當然要向裴光庭匯報一下。

  裴光庭聞言後便冷哼一聲,待到沉默著走出一段距離之後,他才又低聲說道:「濫加私刑,內官跋扈,欲將以嚇誰?聖人英明,中興有為,唯寵溺家奴,此節頗不可取。

  開元以來,名臣當道,事雖有瑕、亦不遮瑜。然志氣難免驕墮,若余等此代不能以匡正而稱,則你等小子當道時,道恐行艱。知你與諸內官情頗投契,但也要謹守士大夫本分,勿畏難失節。」

  張岱聽到這一番話,心知裴光庭這是真的把他當自己人了。別的不說,這番話他只要在皇帝和高力士等人面前複述一番,裴光庭就得吃不了兜著走,尤其聖人得好好逼問一下什麼叫做志氣驕墮?誰在志氣驕墮!

  這樣一番話,對於生性謹慎的裴光庭而言,如果不是彼此關係非比尋常,他是絕不肯說的。

  而張岱在聽完後也不由得感嘆,這世界上不是沒有明白人,甚至眼下就有人已經將後事看得比較通透了。但看透是一方面,能不能做出一些實際且有效的扭轉改變又是另一方面。

  至於裴光庭擔心自己到時候可能要耍滑頭、喪失士大夫的氣節,張岱也不能說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如今張岱所作所為,就是為了日後能有反抗的能力和資本,如果中間發生什麼意外,致使積累不夠充分,他當然也不會頭鐵的為了氣節去硬幹蠻幹。

  狄仁傑照樣對武則天俯首稱臣,但誰又能說他不是大唐忠臣呢?當時機並不具備的時候,藏器待時也並非軟弱。等到時機到來,別說區區一些家奴了,連他們主子都一波帶走!

  當然這些心思還是不能宣之於口,張岱還是一臉嚴肅的表示道:「相公放心罷,下官等踵跡而行,必用盡志力,使我大唐永昌不衰!」

  「永昌」一詞,慎用罷。總是言者無心之語,聞者刺骨之痛。」

  裴光庭在聽完這話後,便又輕聲對張岱說道。

  張岱聞言後便是一愣,稍作思索才想起來,永昌乃是唐睿宗第一次在位時的年號,只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到了第二年就改元天授,大唐正式成為武周天下了。


  其實在現實處境中倒也沒有這麼多的忌諱,畢竟武周跟李唐就是一筆割捨不清的糊塗帳。真要把武周定位為篡逆,那當今聖人身上也流淌著逆賊孽血。

  只不過裴光庭剛剛講完一些比較出格的話,心思比較敏感。真要數算起來,他母親華陽夫人也是武則天篡唐自代的好幫手呢,他老婆還是禍國殃民的武三思之女,照樣不耽誤他做大唐宰相。

  兩人一邊閒聊著一邊走出丹鳳門,旋即便見到高力士的養子高承義帶領幾人站在宮門外。

  待見到裴光庭行出後,高承義便入前一步叉手道:「仆等奉阿耶所命,於此恭請裴相公入坊邸一敘。」

  裴光庭對此充耳不聞,直接繞行過去,翻身上馬,沿街南去。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