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故意

  第362章 故意

  茶樓。

  顧硯聲看報紙。

  華北發生大面積糧荒,遊行隊伍在市政府門口舉牌,要求政府解決糧食問題,嚴懲囤貨居奇的不法商販煤荒暴動,東直門外貧民搶煤車引發流血鎮壓,抗日分子伺機襲擊軍警,多方火併,造成傷亡密雲糧庫庫頂漏雨致霉變2000石,已問責修繕商游擊隊於京西古道襲擊運糧車,皇軍神勇作戰,擊斃來犯之敵顧硯聲返回上海也沒幾天時間,華北淪陷區的治安已經是徹底壓不住了,日本人想要靠治安區完成以戰養戰的願望,現在,治安會變成他們越來越頭疼的問題。

  日本人不可能放棄這些地盤,然而不願意放棄,就會像一條狗一樣被拴住,日本需要花大量的人力物力來管轄治安區,但偏偏永遠不得安靜。

  針對糧食的行動已經在進行,岡村寧次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糧食,就不會有好的治安,死亡螺旋之下這個問題根本無解。

  這就是沉沒成本。

  其實日本人都知道管理治安區費時費力,完全的吃力不討好,但在他們的眼裡,他們就是來征服中國,統管中國的,這要是放棄了,那戰爭繼續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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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他們來說,最好的結果排第一,就是中國人投降,他們就沒有了反抗者。

  再其次,就是和重慶政府達成統一,扶植個傀儡政府也不錯,他們也能從這些繁瑣的事務中解脫出來,讓重慶政府去解決共黨就行。

  只不過這條路,在他們覺得即將成功之際,被共黨硬生生打斷了。

  所以,現在又是華北掃蕩,又是華中清鄉,相對於差一點跟他們和談的重慶政府,共黨顯然更加可惡。

  現在就看華北那邊的行動,能不能把日本本土運來的這批軍糧毀掉了,糧食毀掉之日,岡村寧次跳腳之時。

  顧硯聲繼續看報紙。

  現在誰去華北都沒用了,就是岡村寧次願意給海軍跪下求糧都沒用,因為華中海軍這個地主也快沒有餘糧了。

  而且接下來華中日軍清鄉,勢必影響今年的收成,今年秋收,華中也不會好過。

  滴玲玲,滴玲玲。

  「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過來。」

  顧硯聲接到電話馬上趕往周公館,下車的時候秘書已經在院子裡等候。

  他快步帶路,輕聲說道,「顧部長,日本人在邊境那邊巡邏,發現了一支走私商隊,經審訊交代了楊司長出來,周部長為此發了很大的火。」

  顧硯聲腳步一頓,斜眼看他,「楊惺華啊?」


  楊惺華是周部長的妻弟,現任財政部的總務司長,財政部本來就有錢,再加上總務司這個部門又油水十足,周部長對他這個妻弟可以說很是關照。

  秘書凝重的點了點頭。

  「他走私幹什麼?」顧硯聲不解,「好好的總務司長幹著,不缺錢吧?賭博了?」

  顧硯聲跟楊惺華不算熟,見過,但日常沒什麼交情,就楊惺華那個位置,完全是周部長的關係,那位置拴條狗都能幹,跟能力就沒半毛錢關係。

  顧硯聲跟楊惺華的關係算是,楊惺華知道他是周公館派系的重臣,所以在錢財事情上都不會卡他的司法部,而顧硯聲的司法部呢,也不會去招惹他的所有身邊人,大家和和氣氣,就這麼簡單。

  秘書搖了搖頭,嘆氣,「說的是啊,我也納悶,好端端的,走什麼私啊。」

  顧硯聲皺眉,「人呢,被日本人抓了?」

  「抓了,又放了,現在就在裡面。」秘書神色奇異的朝房間裡面一揚頭,提醒道,「76號的人從憲兵隊領回來的,跟你也就前後腳。」

  顧硯聲還以為周部長找他去撈人的,原來人都已經回來了,那就是沒事了,顧硯聲不多言,抬腳前進,秘書匯報,隨後進門。

  客廳里雖然亮堂,但氣氛看起來極為緊張,周部長是站著的,怒容滿面,面前站著楊惺華,一身昂貴西裝,一看就是貴氣逼人,只不過配上個耷拉的腦袋,。

  旁邊還有周部長的老婆楊淑慧在,還有個穿旗袍的女人,稍微年輕一點,輕聲哭泣,眼淚倒是也沒看見,估計是楊惺華的老婆。

  「部長,夫人。」顧硯聲打招呼點頭致意。

  楊淑慧倒是給了個眼神,看意思是讓顧硯聲趕緊勸勸,只不過周部長根本沒看顧硯聲,對著楊惺華繼續怒噴。

  「給你的錢不夠花啊?你要去走私!

  財政部!總務司!這六個字就是放個智障上去,那都是一輩子吃穿不愁,你是貪婪成性,還是蠢不自知?你不知道日本人最忌諱高層跟重慶有聯繫?你腦子呢?

  被豬啃了?

  問你話呢,說話!」

  楊惺華表情擰巴,稍稍委屈,抬頭,「姐夫,我一開始是真沒想著走私,這不是,你讓我拿銀行收來的法幣銀元去邊境地區跟重慶買物資麼?那我就買......本來好好的,也沒什麼事,就是次數多了,手下有人提了一嘴。

  說,司長,這貨運一趟的成本也不低,光運回來的,不運過去的,虧得慌,其實可以來一趟,去一趟,從上海江蘇運些緊俏物資過去,西藥在重慶那邊能賣個好價錢,與其把錢給黑市商人賺,不如我們自己賺。


  我一聽,就想著這話有道理,所以就幹了。」

  「那你就沒想過日本人會查啊?黑市商人把腦袋別褲腰帶上做生意,被發現就是個死,怎麼,你也想死啊?」

  「這問題我想過了,這我們不是官方運輸麼?財政部運東西,日本人也知道,根本不會查,即使偶爾遇到不長眼的,這不是還有你周部長的簽名通行文件麼?本來應該完全沒風險的,誰敢不給你面子。

  可誰知道真就出了不長眼的。

  姐夫,其實我也是想給弟兄們發點福利,你說他們這麼多人跟著我天南海北的跑,邊境地區又有戰亂殞命的風險,加點津貼也應該,其實我根本沒想著給自己賺多少錢,我也是為財政部的上下一心著想,完全是出於公心考慮。」

  「公你媽的頭!公心!你也有臉說公心!」

  周部長直接一巴掌扇過去,結結實實的印在了楊惺華的臉上,看他神色,雷霆震怒。

  啪的一聲,聲音非常響,臉被扇白,逐漸泛紅。

  這一巴掌把人打懵了,把楊惺華的老婆打的哭聲更大了,把楊淑慧也給打的從沙發上跳站了起來,趕緊拉住周部長。

  「老周,有話好好說,別打人,幹嘛呀。」

  「他到現在還敢往自己了臉上貼金!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你問我幹嗎?我在幫你招魂!省的你們楊家絕了後!」

  周部長對著楊淑慧呼喝,「這次能從憲兵司令部的大牢里出來,是你楊家和周家的祖宗,在地底下拼了命的求菩薩保他,再要是這麼不知死活,你就沒這弟弟了,等著給他收屍吧!

  不知死活,不知死活!

  你他媽走私還用我的名字?你真有出息。」

  周部長的眼神已經是要刀人的眼神,楊惺華被打的已經懵了,剛才巧舌如簧,現在直接啞巴了,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你也是的,怎麼回事!缺錢你不會說啊,乾的什麼事!」

  楊淑慧假意對楊惺華呼喝,實際上拉住周部長,不讓他再動手,然後抽空給顧硯聲使

  眼神。

  顧硯聲只能上前幫忙勸架,語氣溫和,「部長,先消消火,有事我們坐下來說..

  」

  周部長被氣的胸膛起伏,但還是被顧硯聲拉到了沙發上坐下。

  顧硯聲奉上桌上的茶,讓他喝著消消火,嘴裡問道,「部長,這事情也確實運氣不好,日本人一般都會給財政部面子,這次也確實偶然,不過既然楊先生能回來,這就證明日本人還是給部長您面子的。」


  「死在外面得了!白痴一個,還學人走私,走的明白麼?看,看什麼看,走私走到被日本人抓了,要不是老子保你,你現在已經死了,憲兵司令部的大牢舒服麼?」周部長找到機會就瞪眼罵。

  「部長,消消火。」顧硯聲慢慢拍背捋氣。

  「是啊,別罵了,好歹人回來了,他進那大牢也肯定是擔驚受怕過的,吃過苦頭了。」楊淑慧幫他說兩句。

  然而說的不是地方,「你看他身上有傷麼?毛都沒掉一根!」周部長連楊淑慧都瞪。

  這一說,楊淑慧才反應過來,上下打量楊惺華,頗為驚奇,「哎,日本人沒對你動手?一點都沒有?」

  進了憲兵司令部的大牢,居然全須全尾的出來,一根毛都沒有掉,衣服都還是筆挺

  的。

  「沒有啊。」楊惺華頗為坦然的一攤手,「就是找我進去關了我一下,問了一下相關內容,其他沒什麼了,我想著,姐夫的面子他們也得給,對不對?」

  沒挨打就好,楊淑慧點點頭,對著周部長笑,「還是你面子大。」

  「面子?」周部長眉頭一挑,表情愈發冷冽,「攤上你們這種白痴,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楊淑慧皺眉,「什麼意思?」

  周部長看向楊惺華,問,「你的人是怎麼被抓的?」

  楊惺華略有些不解,「應該就是在運輸的時候被日本人抓了吧,具體的我也不知道。」

  他只是指導走私,又不是親自參與運輸,現在通訊又不便,他直到被帶進憲兵司令部才知道原來是東窗事發。

  「好一個楊大爺,楊小開,要命的走私被抓了都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你真是...

  好,我來告訴你。」

  周部長看了眼顧硯聲,然後又看向楊惺華,「你利用財政部的車,走私違禁品去國統區,事情確實很普通,也正如你所說,如果沒有意外,所有邊境關卡的人應該都會給你面子,畢竟這是財政部的事,而且用法幣換物資,興亞院也是知道且同意的。

  你趁機夾帶幾車私貨,是應該很安全,日本人不會查。

  可為什麼還是查了?而且是頂著財政部的通行證加興亞院的通行證,強行登車查了?

  知道為什麼麼?」

  「為什麼?」

  「是因為日本人清鄉!

  用財政部走私這一點,先天條件堪稱得天獨厚,換回來的法幣要處理,順手走個私一舉兩得,是很聰明。

  可你就沒想過,形勢變了,日本人清鄉行動會調集重兵包圍整個江蘇,接管邊境的根本不是以前城市裡的駐軍,而是日軍部署在外圍的一線野戰軍,整個邊境線光探子的數量就比以前多了無數倍!


  你當他們是瞎子啊!看不見你們在邊境和重慶那邊交易啊?你給錢了麼?路不通了你知不知道!」

  「我他媽的,這幫白痴。」楊惺華總算知道問題出在哪了,懊惱的一拍大腿。

  「你還有臉怪別人,要怪就怪你自己蠢,你手下不知道清鄉調兵,你也不知道?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這下都明白了,運氣不好,幾個人也沒話說了。

  顧硯聲是局外人,場面有點冷場就抽空上點眼藥活躍氣氛,「按部長您這麼說,日軍那裡很不給面子啊,既然接觸了,楊司長的人肯定第一時間就自報家門了,野戰軍知道了是財政部,講道理完全可以跟當地的駐軍核實,直接檢查,這是不是太不給面子了?

  這要是打個電話核實,駐軍幫忙說話,也就沒那麼多事了。」

  周部長嘆氣,「清鄉多嚴格,你看畑俊六新官上任,底下的人不得做出點成績來?接下來清鄉計劃,勢必會牽涉到很多人的利益,JS省內各種盤根錯節的關係,你要說這些人里沒人跟共黨有聯繫,那是糊弄傻子。

  殺雞儆猴,殺了財政部這隻雞,剛好能震懾全場,這人就傻乎乎的衝到別人的網裡去,真是可笑。」

  顧硯聲眉頭一挑,「部長的意思,畑俊六是故意的?」

  周部長皺眉,嘖的一聲,「說不好,他剛來不久,按理說不可能知道這麼多事,可我在想,這野戰軍明知是財政部的車,還登車檢查,到底是嚴格,還是接到了命令?怎麼就這麼巧,抓了我的人。

  還有,按理說野戰軍抓了人,可以交給江蘇的守軍,可怎麼就江蘇邊境城市的守軍都還不知道,南京司令部先知道了?

  容不得我不多想想..

  」

  楊惺華一聽就來勁了,上前一步,「姐夫,你這麼一說,我覺得....

  」

  「滾一邊去。」周部長嫌棄的一撇腦袋。

  楊惺華悻悻。

  顧硯聲稍想一下,回復,「那如果是殺雞儆猴,這雞似乎也沒殺,楊司長回來的是不是太順利了?」

  「那是我找了汪先生出面要人,說的是我們內部早就知道楊惺華在和重慶接觸,本就是我們授意的,讓他和重慶那邊的走私商人打好關係,探聽探聽消息,走私的東西也只是一點點違禁品,數量不會大量,這樣才說服了日本人放人。」

  「原來是這樣。」顧硯聲恍然的點點頭,確實是個好理由。

  周部長皺眉,「要不然被他害死,我都成了走私的幕後主使了。

  現在人是安全了,不過凡事有代價,日本人跟汪先生說,以後這種事情最好和他們提前知會備案,既然汪先生親自擔保,這次就算了。

  但也提出了一個要求,說我手上現在管理的力量太多了,二選一,要麼讓出警政部,要麼讓出訓練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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