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華北
第290章 華北
起初華北的消息沒人在意。
華北離的那麼遠,上海的報紙受到輿論管制,日本人對於敵方利好消息能不播報就不播報。
但是架不住架打大了。
戰地記者把華北共軍傾巢出動,對日軍進行反圍剿,第一時間就把日軍引為華北生命線的正太鐵路給拆了的消息捅了出來。
日軍通過此路將河北石家莊井陘煤礦的煤炭運往東北及日本本土,這一拆,日本人不僅生產急需的煤炭運不了了。
而且日軍以正太鐵路為「柱」,公路為「鏈」,碉堡為「鎖」,企圖分割華北抗日根據地的目的都廢掉了。
沒了鐵路,沒有補給,就連日軍快速機動的能力都沒有了。
而正是因為鐵路被拆這一點,日本人和共黨火拼,第一時間發往司令部的求援電報,根本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等支援的日軍汽車三輪摩托趕到的時候,碉堡據點的日軍早就已經被屠戮乾淨。
連對方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正當他們還在一頭霧水的時候,其他敵方的戰鬥又開始打響。
日本司令部的電台,就是燒開水上面的鍋蓋,不安分的跳動個不停。
幾十上百個求援電話電報,司令部忙成了一鍋粥,一瞬間,司令部的這些高階參謀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迷茫不是問題,關鍵是有些恐懼。
這太可怕了!
怎麼哪哪都在打仗?
哪冒出來這麼多共黨?
日軍在華北針對共黨的封鎖線被無情撕裂。
共黨下手快准狠,鐵路,公路,橋樑,能破壞的全部被破壞,日軍引起為傲的,坦克,大炮,卡車,全部變成了廢鐵。
而相較於在華北盤旋了這麼多年,熟悉各種奇怪地形的八路軍,徒步的日軍遭到了各種埋伏,損失遠超想像。
對此,美國的報紙大篇幅的報導了共黨在華北的突襲戰,文字情緒中都透露著一種激動亢奮的情緒。
以至於顧硯聲看了報紙都懷疑,這傢伙是不是美共?
還是後台老板,美國軍火商,要求他們這麼寫。
來打壓中國最近和日本談和的情緒。
你們談和了,軍火商怎麼賺錢?
美國戰地記者記錄回來的新聞一經發表,讓其他別的國家的報社也跟進報導。
日本人的勢力壓制不住,民眾們大面積的看到了這個新聞,茶館裡,反和派的嗓門又能大了起來。
「談什麼和?」
「誰說和日本人不能打打不過的?這人家八路軍不是打的好好的麼?」
「怎麼就不能打?」
「國府將領貪生怕死,國府上層貪婪無度,跟日本人談和,我看他們就是怕再打下去,自己的榮華富貴沒了!
華北駐軍,為什麼日本人偏偏是要在華北駐軍,而不是南京駐軍,上海駐軍,防的是誰?今天你們該明白了,日本人防的就是八路!
他們就是怕八路,不怕國軍!
老蔣一門心思搞內戰,就想屠了八路,我看老蔣跟日本人穿的就是一條褲子!」
「說的是啊,前些天我就聽說,有一支新四軍過江去了蘇北,結果那邊的國軍知道了,過來就給了他們幾槍。
媽的,這麼多日本人在蘇北,他們不去殺日本人,新四軍一去,他倒勇起來了,什麼東西?呸.」
周公館。
顧硯聲被叫過來,陳公博也在。
「這共黨哪來這麼多兵?報紙說參戰部隊有十幾萬。」周部長皺著眉看報紙,是深深的不解。
陳公博說,「據我所知,老蔣當年批給八路的編制是4.5萬,三個師,每個師定額1.5萬人。
後來因為八路軍有八萬人,所以剩下的三萬五,作為預備隊存在。
但這部分人是沒有薪水的。
雖然老蔣本來也剋扣八路軍餉,但這三萬五千人本來就沒有軍餉,原來的四萬五還少給,所以八路養不起兵,土八路土八路,聽說就是這麼來的。
你要說華北有十幾萬兵,我覺得不可能,他們根本就沒這個財力。
你要說華北參戰的有十幾萬,那現在像福建,上海,浙江,這周邊都有他們的人,在加上他們總要派人護衛延安,這豈不是得有二三十萬?哪來的錢?
怎麼可能嘛?
我傾向於,這裡面的水分很大,共黨可能是得知了重慶和日本人談判,把他們賣掉的消息,急了,所以要鬧出點動靜來,獲得民眾的支持。」
「你說的也有道理。」周部長點點頭,看向顧硯聲,「你覺得有這麼多麼?」
這事情有點吃味,他和陳公博都是共黨裡面出來的,這陡然聽到共黨都已經這麼強大的消息,很難受。
汪政府都還沒這麼強大,共黨都這麼強大了。
那他們當時要是沒走,那這些部隊可都是他們的兵了。
「有可能。」顧硯聲附和就完了,「我聽說,現在市面上除了正規報紙以外,還有人在派發地下印刷廠印刷的宣傳單,宣傳抗日的,這像是共黨的手筆。」
「宣傳單上說什麼?」
「就說抗日到底,不和侵略者談條件,中國必將和平統一,我們要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等等,反正就是那些繼續打的話。」
「那肯定是共黨了。」陳公博篤定,「回頭告訴76號,叫李世群去查一查,把他們抓起來。」
「哎。」周部長出言打斷,「抓他們幹什麼?」
「不抓麼?印刷這種東西,對我們控制民眾的思想不利,而且現在是和談時期。」陳公博不解。
周部長輕笑,「公博,這事情一出,除非把共黨滅了,要不然哪還會有什麼和談?
以前和談,國府說一句講和,民眾覺得確實打不過,那和談就和談了,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就是日本人睡了他媽,他也得認。
可現在共黨跳出來,又打仗又搞宣傳,擺明了就是要告訴全世界,國府不打他們打,要和談,免談。
這種時候,民眾還會認國府和談麼?
這個時候,國府要是敢強行推和談,你信不信,有的是人去加入共黨,反過來連他日本人加老蔣一起干?
他媽都被睡了,這是血海深仇!
但凡有一點可能,誰能饒得了他?」
陳公博深思,「確實有可能昂,現在老蔣確實騎虎難下,而且局勢發展下去,老蔣要談,共黨不談,到時候日本人坐山觀虎鬥,等到兩敗俱傷再出手,以老蔣的性格,恐怕是睡不著的。
留著他們繼續搞宣傳?
反正和談沒戲了,給老蔣找點麻煩?」
「哈哈哈哈。」周部長大笑,「正該如此,也不能讓老蔣一派獨大。」
「明白了。」陳公博點頭認可。
「不過這件事給我提了個醒。」周部長收斂笑容,「共黨在華北鬧的再凶,其實都不關我們的事,有華北的日軍撐著,共黨就是打翻了天,也鬧不到我們這來。
可情報,我們還是要掌握的。
眼下華北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都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華北的共黨內部,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們一無所知。
這不行啊,跟瞎子一樣。」
「是不太行,情報系統要儘快抓起來,效率太慢了。」陳公博不滿道:「按道理這種戰事情報,當天晚上就應該電報發過來,再不濟第二天就該擺在我們的案頭上。
可到現在為止,76號連個屁都沒放過。
李世群在搞什麼鬼?」
「沒錢,他跟我說過,華北地廣人稀,想要鋪開情報網,需要大筆經費,現在哪有這錢?
所以76號的駐點,目前也就開在華北的大城市裡,野外的消息當然是不知道了。」
「在城市裡?這哪是去開情報站的,倒像是去享福的。」陳公博吐槽。
周部長也皺眉,跟個聾子一樣,太難受,不過沒錢就是沒錢,神仙也沒法,好在這事暫時不急,只要是華北的戰事,都可以不急。
滴玲玲,滴玲玲。
「餵?好,我知道了。」周部長放下電話,對他們說道,「影佐過來了。」
「他來幹什麼?」
「通報情況吧。」
大家聊天等了半個小時,影佐禎昭的車開了進來。
「陳院長和顧部長也在啊?」影佐禎昭打了聲招呼,「那正好一起聊一聊。」
進了客廳,坐到位置上。
「是關於華北麼?」陳公博直接問。
影佐禎昭點頭,「你們都聽說了,我說下具體的,華北共軍的這次偷襲,出人意料。
他們在華北居然已經發展出了這麼多的兵團,而且主動偷襲,參謀部分析,跟最近的和談有關。」
「共軍真有十幾萬人?」陳公博還是不信。
但是影佐點頭,「可能確實有,具體的數字目前誰也不知道,那裡的通訊到現在還不通暢,戰爭還在繼續。
不過你們不用擔心,華北軍會處理好這件事。」
「真有這麼多?」陳公博咋舌,內心震動。
周部長也表情肅穆。
顧硯聲隨機克隆他們的表情。
影佐掃視了一圈,決定提振一下信心,大日本帝國的皇威不可失,「人數多與少決定不了什麼,共黨選擇偷襲這個打法,就是知道正面戰場打不過我們,才急於切斷鐵路線路,想要阻撓我們的機動。
在被偷襲的混亂過後,所有秩序都會恢復,一旦鐵路修繕完成,共軍就會被毀滅打擊。
另外,大本營決定,把經驗豐富的岡村寧次調往華北,剿殺共軍。」
三個人點頭,聽起來確實手段頗多。
但在場的人都是人精,影佐急於解釋,不小心透露了一個消息,岡村寧次調往華北,這就證明日本軍部對原來的華北軍不滿。
而不滿的原因只有一個,日軍在華北的損失很大,戰果很小。
兩者失去平衡,才會讓日本軍部把去年才上任的華北軍司令,多田駿都給拿下了。
影佐繼續說道:「我這次來,除了通報下情況以外,還替派遣軍司令部像周先生你要求提供任務方面的協助。」
「哪方面?」
「治安方面,情報部門監測到,最近上海南京等地的言論,多有攻擊日本和破壞和談的現象,並且有抗日的言論不斷傳出,這大大的破壞了我們和汪政府中日友善的根基,必須予以消滅。」
為皺眉頭的周部長想了想道,「好,我會讓人辦的。」
「嗯,還有一件事也需要周先生幫忙。」影佐點了下頭,「華北因為戰爭的擴大,幾個煤礦的煤炭無法運輸,所以需要徵調華北的煤炭運往滿洲等地。
另外,還需要徵調一批糧食,用以戰爭所需。」
周部長眉頭皺的更緊,「煤炭本身就有一部分的份額是保障你們軍需的,你的意思是現在連我們的這份都要拿走?那我們用什麼?」
影佐沉聲道:「確實如此,可戰事所需,沒有辦法,我會儘量協調給你們留下一部分,保證重要單位的正常運行,至於民用售賣部分,只能相應減少。」
「那糧食呢?不是一直在征麼?」
「還不夠,參謀部懷疑,華北的共軍在這個時間開戰,可能有趁著秋收季搶糧的意圖,即使他們不搶,戰爭的延續,也會導致當地徵收不利。
所以需要調糧。」
周部長看向顧硯聲,「我記得你跟我說過,現在缺糧已經很嚴重了?」
「是的。」顧硯聲點頭,「糧價就去年十月,已經翻了六到八倍,普通人已經吃不起飯了,一個租界黃包車夫的一個月薪水,連買米都不夠,是遠遠不夠。
如果是華界的黃包車人,一天起碼得打兩份工,才夠錢勉強能填飽肚子,當然,吃的也不是大米,起碼有一半是邊角料。
像碼頭的搬運工人,一天只能吃一頓飯,工錢就這麼多,多吃一頓都沒有。」
周部長看向影佐,「你看,已經這麼困難,這糧怎麼征?這征下去,要出大亂子。」
影佐點頭,「我理解,但華北的情況也重要,周先生,這件事還請你幫忙。」
「幫不了。」周部長該硬氣的時候也硬氣,實話實說,「就現在這情況,已經在情緒爆發的邊緣,要是再征糧,情緒崩潰,社會動盪,上海南京等繁華地區的經濟還要不要了?
這是因小失大。
影佐,你得好好想想這件事,煤炭我可以做主給你一部分,但是糧食真不行,自古以來造反都是因為吃不飽飯。
你一邊要我管控他們的思想,一邊不給他們飯吃,他們能聽你的麼?
其實你應該反過來,跟他們說皇軍開恩,發糧給他們吃,他們反到會跟著你走。」
影佐想了想,嘆氣,「你說的也有道理,只能讓王克敏再想想辦法,看看怎麼保住華北的秋收。
那煤炭的事情拜託了,我不打擾了,你們聊,我先走。」
人一走,周部長就罵開了,「我就知道是王克敏那個老不死的在那出主意,華北沒糧他王克敏任務完不成,就想著問我們要,算計的是真好。」
「王克敏這點伎倆被你一眼看透,部長,還好影佐的要求被你頂回去了,要不然這真是要出大事。」顧硯聲馬屁拍的相當直接。
周部長笑笑,「也不能什麼都聽日本人的,我們理由正當,該拒絕就得拒絕。
公博,思想管控的事,你來吧,你立法院幹這個也合適,硯聲這裡還有銀行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暫時他是真沒時間。」
「行。」陳公博答應的很痛快,「我就一閒人,幹什麼都行。」
「閒什麼閒,能者多勞。」周部長笑呵呵的把人送走。
留下顧硯聲,微笑的感慨:「想不到共黨現在是真有這麼多人了。」
顧硯聲都不明白他什麼意思,「那是王克敏煩,還來不了我們這裡。」
周部長搖搖頭,看著顧硯聲道:「共黨開始不過八萬人,現在華北戰場都是冒出十幾二十萬,這可是在老蔣和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
我最近其實在想一件事,我們的軍隊,要麼是接收以前別人的,要麼是重慶投靠過來的。
論能力,一般,論忠心程度,將令,可能都比我們的命令好使。
這要是日本人的命令,那對他們簡直就是聖旨。
硯聲,新政府我們還是要有自己的軍隊,這才是自己人。」
顧硯聲接口道:「成立軍校,像重慶的黃埔軍校一樣,從頭培養自己的嫡系,您來當這個校長?」
周部長哈哈一笑,「校長還是要給汪先生當的,我去當像什麼樣子,我兼職個主任還是可以的。」
「找地方,招人。」顧硯聲點頭,「這個問題都不大,教官這些也可以尋摸點人才,經費呢,這要花的錢可不少。」
啥都要錢,周部長嘶的一聲想了想道,「先幹起來,等到學校建成了,人招完了,我們的銀行應該也成立了,到時候批款出來時間應該來得及,不行我們就先墊一墊。」
「好,上海是吧?那我先找個地方,然後找有經驗的人,出個系統的辦學校的章程。」
要說學黃埔軍校那一套,顧硯聲記得,兩黨內的專業人才都很多,不知道他們雙方還有沒有當老師的興趣。
「這還用找人?我就在黃埔當過主任。」周部長笑道:「規章制度我給你出,你就負責把其他方面弄起來就行。」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