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手足

  顧硯聲的身影消失了好一會,廖禮堂才直起了腰,明顯的鬆了口氣。

  差點死了。

  真是生死間徘徊,但凡今天稍微說的不痛快點,他就得全家進日本人的執法處。

  這痛苦不能他一個人承認。

  他拿起桌上電話打給馬四海,「你馬上到我這裡來一趟!」

  放下電話,門口手下的親信小心翼翼的敲門進來:「科長,您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廖禮堂瞪了他一眼,想到什麼,大步走到門口,果然人群還沒散去。

  「都呆在這裡幹什麼?不用做事啊!顧副處長要推行司法改革,我們總務科作為司法處的重要組成部分,必須全力做好輔助工作!聽清楚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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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楚!」

  「去做事!」

  手下一個個散開,臉上的笑容綻放,一併放鬆多了,科長沒事,那就他們沒事,該怎麼做事,說的很清楚了。

  很快馬四海匆匆趕到,進門首先關門,見廖禮堂癱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直接問道。

  「姓顧的走了?說什麼了?」

  處里就巴掌大,顧硯聲在總務科發飆,這消息要是他這個科長都不知道,那就不用混了。

  「什么姓顧的,人多的時候叫顧副處長,沒人的時候叫處長。」

  廖禮堂緩緩睜開眼,警告道:「老馬,基本的禮儀還要我教你啊?」

  「顧......」馬四海被嗆的語噎,特麼的私下裡『姓顧的姓顧的』這不你叫的最歡麼?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怎麼了,吃槍藥了,火氣這麼大,你別沖我來啊?到底什麼情況?」

  「吃藥槍,我特麼差點進日本人的執法處吃槍子!」廖禮堂氣的猛起身坐直,直接把當時的情況有多煎熬給馬四海說了。

  著重說的,就是顧硯聲不聲不響給他們下套的事。

  馬四海聽完寒毛直起,是他他也得進套。

  「這麼有手段?昨天還說人家年輕,媽的,瞎了眼了。」

  果然就不應該看人家剛進政府的,還是個年輕人,就小覷。

  那日本領事館安插進來的能是善茬麼?

  「絕吧?」廖禮堂斜眼看他,手指不停的點著桌子說道:「就這事,我現在再回想,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0.8還是0.5,這機會給你,你說你要不要加?

  你敢說不要,人反手就去監獄把這事情跟獄警捅了,誰抗的住啊?是你你敢拒絕麼?」


  馬四海皺著眉嚴肅點頭,「是不敢。」

  獄警跟他們其實可以算利益共同體,他們吃大頭,獄警在伙食費醫療費上也能占點便宜,但也就僅此而已。

  打工的大錢他們分都不夠,不可能還有多的給普通獄警分潤。

  真要是被知道了加一半還多的伙食費被他們拒絕了,獄警造反把他們舉報了都有可能。

  起碼一個離心離德士氣大降跑不了。

  真要是如此,到時候這顧副處長給監獄換個帶著0.8伙食費的新監獄長,恐怕所有人都得跟著他跑。

  「早知道我們就該在昨天晚上去他家拜訪一下,真要是送了錢,也不至於今天鬧的這麼難堪。」

  馬四海嘆氣,昨天他是提議,給顧硯聲送點金條,試探試探,不過被廖禮堂否了。

  否的原因是廖禮堂覺得這顧副處長和市長不對付,萬一三天一過,方案拿不出來捲鋪蓋走人了呢,這錢不就白花了?

  再者說,人剛來他們也不了解,按理說,等幾天,人真要是能在司法處紮下根來,再送也不遲。

  馬四海當時覺得是這個理,所以也沒反對。

  「有些錢啊真是不能省,我覺得就是我們態度不到位,要不晚上我們去送點,人家今天沒處置你,總歸是個好信號。」馬四海提議道。

  「現在送個屁,我們自己屁股上一堆屎沒擦乾淨,你遞過去的東西,人家會收麼?」

  廖禮堂深出一口氣,沉聲道:「他說的也很明白了,屁股擦乾淨,司法改革立了功,哪天有人禿嚕了嘴,他才能在日本人那裡保我們,也才敢在日本人面前保我們。

  送錢的事到時候再說,先把事情做了,那個監獄長,你跟他熟,你想個辦法,處理掉。」

  「怎麼處理?」馬四海不想用最壞的結果來想,關鍵有點下不了手,監獄長那是他手下,手足兄弟。

  廖禮堂一瞪眼,「你說呢?他姐夫是蘇州維持會的會長,你光敲他錢,他不會去告狀啊?都什麼時候了,顧副處長明確說了不喜歡這個人,那你就找個辦法讓他消失,但是方法上一定要讓他那個會長姐夫說不出話來。

  你不會想進日本人的執法處吧?」

  「行吧。」事情如今,馬四海也只能先保他們自己了。

  想了想說道:「我從上海的監獄裡找兩個人,等顧副處長那邊巡視第二監獄的任務結束,風頭散下去,找個機會在回家的路上把他綁了,錢敲出來平帳,人殺了推給軍統。

  他不是設計了一小股武裝劫囚麼?就按他設計的這個劇本走下去,我們下去調查,結論就是軍統報復,反正他在監獄也不是沒弄過軍統的人,順理成章。」


  「就這麼辦。」廖禮堂一錘定音。

  「那你說等這事了了,我們送多少錢合適?」馬四海問起正事。

  廖禮堂眉頭一皺,這確實是個問題,得商量一下。

  .....

  顧硯聲回了辦公室,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放鬆的靠一靠。

  其實處理處里的事情,都可以算作浪費時間,純粹的內耗。

  不管是從商還是從政,只要是對內的,都是內耗。

  對他來說,處里的人和事,那就是爛在鍋里的肉,想什麼時候處理都行,本來,這個時間點應該放在後面一點,比如推行改革的時候,要是有人跳出來,那麼看情況來個殺雞儆猴也就差不多了。

  現在手上沒有像文彥這種可用的人選,對內部動刀,其實有些浪費。

  要不然像監獄長那個位置,今天就可以安排自己人上去了,那以後要是想從裡面放個把人出來,就是輕鬆簡單的一句話。

  報個病亡,都不需要什麼釋放書流程,這個人就可以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過意外來臨也只能面對處理,至少目前看來,只要他還鎮得住,廖禮堂和馬四海這兩個人應該能為他所用。

  總務科和獄管科這兩個大科室能捏在手裡,今天收穫也還不錯,而今天的事情在處里私下傳播下,短時間應該沒有人會興風作浪。

  該學老蔣學老蔣,攘外必先安內。

  內部的事情現在不用考慮了,而給傅肖庵的匯報在明天,顧硯聲靠在椅子上思考起組織的任務。

  按照陸博文所說,組織給他們的信息是準備錢或者棉紗,組織上會另外派人來合適的時間來提走。

  那就是組織上自己有著出上海的運貨渠道。

  這一點其實也是個難點,但組織上既然自己能解決,那顧硯聲就不再關心,只需要準備好一個安全的倉庫,隨時能讓他們提貨即可。

  而棉紗這部分,陸博文和何芸對於信息的搜集已經很全面,現在顧硯聲自己全部歸納一下,棉紗任務三個難點。

  第一是從誰那裡買,第二是誰去買,第三是這個安全倉庫放在哪。

  有大量貨的是工廠,或者大商。

  日本人限購,大宗採購市區的工廠應該都要條子,而一件棉紗就有181公斤,直接問工廠買,哪怕就一件,怎麼也得有個商會或者以店鋪自用的名義購買才算不會引人懷疑。

  後者不難搞定,前者的條子其實想想辦法也不難,簡單來說,兩個全部造假。

  查清楚有哪些商鋪或者商會日常在採購棉紗,隨便挑幾家關係比較硬的,偽造日本人的批文,裝作是他們的人,直接去工廠現場提貨。


  這個辦法從思路上來講行得通。

  不過問題也有,十件一千八百公斤,一百件一萬八千斤,如果走這條路子,那就得事先準備運貨的大卡車。

  這個東西就太明顯了,一旦工廠一兩天之後反應過來報案,日本人追查大卡車和卡車最後卸貨去的倉庫地點。

  除非能把時間點卡死,也就是當天送貨入庫,第二天就被組織提走,留一個空倉庫,讓追查的日本人徹底落空。

  否則整件事恐怕會功虧一簣。

  顧硯聲想了想,時間點上的配合可能不是那麼容易做到,主要是他沒辦法預估組織那邊的出貨方法。

  他們這邊精心安排是可以做到卡時間進貨,但是組織那邊出貨的人萬一需要更多的時間安排,比如稍晚兩天才能提貨出上海,那別說棉紗運出城了,連接貨的這幫人都得打包送給日本人。

  沒法溝通,風險有點大。

  誰去買,安全倉庫放在哪,這兩個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顧硯聲想了想,那麼乾脆轉換下思路。

  什麼地方,日本人不會查或者不能查,賣還不需要批文,隨時能夠提貨,從源頭上就消滅這三個問題。

  地方還真是有的,比黑市還要安全的地方。

  傅肖庵的貨倉,日本商會的貨倉,還有自己開的源頭工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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