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藥商

  顧硯聲翻了翻桌上的口供,最後一個人,也是陸博文他們此行該接頭的人,藥店老闆鄭良材。

  開了兩家藥店,一家在租界,一家在閘北。

  67號訊問他的筆錄顧硯聲看了,鄭良材全程沒承認自己是去接頭,只說自己是去喝茶的。

  不過67號盯上他,當然是有理由的。

  按照口供順序,首先是問他,為什麼出現在茶樓里,而又為什麼往下丟茶杯,是不是想提醒什麼人。

  鄭良材的回答有點突破想像。

  「什麼提醒人?什麼人?我是想坐牢,我就想砸到人到大牢里蹲幾天,不行麼?」

  67號的人追問他原因。

  他就說,「我躲債啊,我欠了一屁股債,所以到牢里躲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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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能白話,行,欠了一屁股債,欠了誰的債?」

  「關你屁事。」

  「行,還不承認,我要是問你家裡為什麼藏了把槍,你是不是還想說你拿槍上山採藥的時候,順便打個山雞野兔什麼的打牙祭啊?」

  「我說了我欠債,我那是用來防身的。」

  「防身.....你以為你偷出來的那幾箱藥我們不知道,是麼?

  鄭良材鄭老闆,你真以為不承認就沒事了是吧?

  藏匿槍械,偷竊管制藥品,就這兩項,你這輩子就出不去!

  現在我好言在這裡跟你說話,那是因為我們尊重法租界的巡捕,等明天手續走完,你移送到我們那裡,到時候你哪怕想說話,也不會是現在這個待遇了,我保證,那個滋味生不如死。

  想清楚點!現在說你是立功,晚點你隔壁的同伴先說了你就沒價值了!說!接頭的人是誰?!」

  巡捕房的人還懂得記錄留痕,到底人是在他們這裡審訊,這個過程記載的挺清楚的。

  有槍這個東西在,其實不管鄭良材怎麼辯,67號的人想把他送進去很容易。

  按照租界法律,鄭良材在日本控制的SH市內犯罪,人證物證都有,證據確鑿,引渡是非常合理的。

  現在能活命的唯一原因,就是67號想放長線釣大魚。

  「顧先生,最後一個,帶來了。」

  「好,謝謝。」

  忙活了一天,顧硯聲總算看見了這個老地下。

  四十二歲,圓臉,頭髮亂糟糟的,藏青色的大褂上沾著點灰泥,鼻青臉腫。


  據巡捕講,有他們在,這批被抓的人確實沒受到什麼刑訊,當然挨些拳腳耳光那是難免的事。

  其他人這些巡捕還嚴管點,讓67號的人不要動手動腳,但是對於鄭良材來說,證據確鑿,遲早移交,要不是怕死在他們這裡,他們早就不管了。

  現在嘛,高空拋物,沒傷到人,關也關了,罰點錢就可以走了。

  按照巡捕的說法,趕緊把這尊菩薩送走,日本人愛抓抓,愛死死,離的遠遠的就行,眼不見為淨。

  「鄭先生是吧?我是擔文法律事務所的律師,我姓顧,你的事情巡捕房查清楚了,沒有砸到人,但是這種瘋癲的行為非常危險,念你是一時想不開,交500大洋的罰金就可以走了。

  在這裡簽字,另外,這份合同簽了,要對此期間的一切內容保密,你可以看看。

  具體的原因我就不跟鄭先生解釋了,你是什麼人,我不關心,但你能完整的走出巡捕房的大門,我想簽什麼文件,你應該都無所謂的吧?」

  顧硯聲公事公辦,屁股都沒抬起來,話說完,文彥已經非常自絕的把合同都給鄭良材鋪開了,筆也遞了過去。

  鄭良材表現的顯然有些意外的,非常開心,「我能走了?你們終於願意放我走了?」

  只是話剛說完,他馬上變了臉色,一臉憤恨的指著顧硯聲罵:「我知道了,你們勾結好了,不敢把我弄死在法租界的監獄裡,就想著把我送出去,好讓那幫狗東西直接抓我走,這就跟你們沒關係了,是不是?

  我不會上當的,想都別想,我不走!我要坐牢!我哪都不去!要麼你們就在牢里打死我......」

  顧硯聲愣了下,隨即微微皺眉,嘶,差點忘了,鄭良材自己編的口供就是說要進來躲債,這現在還不好出去了。

  67號的人問他為什麼偷藥屯藥,他的解釋說那本來就是他的藥,只是被人強行拿走了,他想辦法拿回來僅此而已。

  其中的恩怨情仇,牽涉到兩家藥店之爭。

  大概就是他的藥店被人收保護費,被人盜藥,去外面進貨半路藥還被搶,導致負債纍纍,借了一大筆錢還不起,然後不甘心,就去對家在碼頭的倉庫里偷去了,想要等風聲過了賣了還債。

  邏輯上整個口供都能圓起來,應該是鄭良材那天在茶樓被抓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家裡會被搜,槍肯定會被搜出來,於是提前想好了整套說辭。

  但說辭畢竟只是說辭,想要靠這個擺脫日本方面的盯梢,小孩子都不會那麼天真。

  以這位地下黨現在眼睛能看到的訊息,他能確定日本人方面已經盯上了他,那現在突然放他出去,確實很可能是個陷阱。


  與其落在日本人手裡,那還不如裝躲債賴在法租界。

  嘖,顧硯聲還不好解釋了。

  咚咚咚。

  「顧老弟,還沒好啊?這麼辛苦。」

  料善推門笑盈盈的進來:「瞧瞧幾點了,都7點了,松鶴樓都打我兩個電話來催了,問我們還來不來吃,好了沒?」

  「差不多了,最後一個,這不,有點麻煩。」

  顧硯聲起身伸了個懶腰,無奈的笑道:「你們的人下手是不是太狠了,把人打的不輕,這位鄭先生深怕你們和他債主串通好的,要把他送出去弄死,他估計他債主就在門口等著呢,不肯簽了,就要住監獄,我的話都沒人信了。」

  「哈哈哈哈,這話也確實有點道理,說不定確實有債主在門口等著,是吧?」料善看了看鄭良材,大聲呼和:「來人。」

  門口頓時進來幾個巡捕。

  料善陰惻惻的笑:「鄭先生不肯簽,我們就吃不了飯,讓這麼多人陪你可不太好,你們幾個幫幫鄭先生。」

  「是。」

  立馬三個巡捕按手按身子,不顧鄭良材的大叫,硬生生拿他的手寫名字,「鄭良材」,啪,完事還恩上了手印。

  「好,鄭先生簽好了。」手下立正匯報。

  「很好,顧老弟,這不就可以吃飯了?」料善眨眨眼。

  顧硯聲呵呵一笑:「料總真有辦法,我剛才眼睛痛,什麼都沒看到,文彥,你看到了麼?」

  文彥迷茫:「啊?什麼?」

  料善大笑:「不至於,有什麼關係?鄭先生不會有意見的。」

  說完,看向鄭良材,眯眯笑:「鄭先生,抓你呢,非我所願,我也是情勢所迫。

  不管你是重慶的,還是延安的,你不承認沒關係,抓你一次,放你一次,我們兩清好伐?

  井水不犯河水,今天我送你出去,就當和你們結個善緣,來日你要再被什麼債主抓到,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王德發,把他扣下的東西全部拿來,一塊錢都不能少。

  劉大腦袋,脫衣服,把你警服給他穿,帽子也給他,壓低點。

  待會你們幾個帶著他一起走,光明正大的走,什麼時候走人你們自己評估。

  剩下的還有十四個人,你們再在牢里挑幾個,湊個20個,就在你們出去之後立馬全部放掉,馬上去準備,準備好就執行,執行完了去松鶴樓找我,給你們也定了一桌。」

  「謝謝料總。」

  「高招啊,料總。」顧硯聲這得拍馬屁,這聲東擊西,渾水摸魚玩的出神入化。

  料善謙虛的很,「我是怕他們再在我的轄區鬧事,那我這飯還吃不吃了?走,吃飯。」

  收拾東西走人,有跟班的就是不一樣了,文件都有文彥收著。

  至於鄭良材還在那邊叫著不承認的話語,大家就當沒聽見,反正不管是不是特工,放了就沒他們事了。

  直接下樓走人。

  「顧老弟,我跟你說,這松鶴樓的松鼠桂魚啊,那做的是一絕,還有那個八寶鴨,蘇州請來的師傅做的,那祖上是宮裡的御廚......」

  「聽的就流口水,那要多謝料總款待了。」

  「嗨,說什麼款待,家常便飯,待會坐我車,路上我給老弟介紹下那個鴨子的做法,不傳之秘,我問了很久那師傅才告訴我的。」

  「呵呵,好,不過我開車來的,我.....我車呢?」

  大門口,顧硯聲看著面前的空地微微疑惑。

  他那那麼寬那麼長,一輛這麼華貴的車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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