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抗拒

  「顧先生是來保釋昨天被抓的人的?你的朋友?叫什麼名字,我看看在不在裡面?」

  王德發苟著點腰,非常客氣的人送到沙發上坐下。

  

  這裡應該是王德發自己的辦公室,雖然房間不大,但是辦公桌,會客沙發等工具也是一應俱全,牆上還掛著幾張他和法國人的合影,表彰都有。

  「您的咖啡,這是糖罐,您慢用。」手下也是笑眯眯的送了東西進來,然後就站在一邊擺出一副等候差遣的模樣。

  顧硯聲拿起咖啡抿了一口,笑著道:「說我來保釋人的也不算錯,不過具體叫什麼名字我不知道,勞駕你們把名單給我看下。」

  「沒問題!還不把名單資料給顧先生拿過來!」王德發差遣完人,也坐了下來,「不過顧先生這話我有些糊塗了,保釋什麼人都不知道麼?」

  「不需要知道。」顧硯聲微微笑笑:「所有人我都保。」

  「所有人?」

  王德發的笑容有些僵住,有些抽搐,「呵呵,是麼?這樣啊?那什麼,資料呢?快點!」

  「來了來了。」手下立馬把一疊文件夾抱了進來,放在茶几上:「全在這裡了,總共十五個人。」

  「謝謝,我先看看。」顧硯聲拿起一本打開翻看。

  王德發瞅著顧硯聲的神色試探,「所有人恐怕不行,不知道顧先生保釋這麼多人想幹什麼?總不能全是你朋友吧?」

  「你是負責人麼?這件事能做主麼?」

  「我...不是。」

  「那我就不跟你談了,你叫能負責的人過來。」

  顧硯聲頭都沒抬。

  法國人和日本人抓人這件事,巡捕房裡到底是誰在推動,總得把這個人的身份詐出來,今天玩玄的,玩趾高氣昂不和小人物攀談。

  憋屈,在法租界自己的警察局被一個外人頂了,王德發決定忍一手。

  「那您看,我去叫人。」

  王德發拉了手下出來,「料總呢?怎麼還沒來?」

  「去仙樂斯談生意了,我打電話給他了,說來了位過路的神仙,可能是尊菩薩,他正往回趕。」

  既然如此,王德發也不好說什麼,皺著眉看著辦公室的方向喃喃:「哪冒出來的?你們以前見過麼?還打給領事館,派頭夠大的,電話核實了麼?」

  「沒見過,不認識啊,不過領事電話是真的,剛才您不是把電話掐了麼?電話又打回來了,問裡面這位爺是不是在我們捕房,有沒有遇到麻煩。」

  「你怎麼說的?」

  「我當然說沒有了!我跟他說剛才是因為隊長不在,顧先生沒找到人,現在隊長回來了,正在處理。」

  王德發聽的點頭,「沒了?你沒問他是幹什麼的?」

  「不...不敢問吶,我怎麼問啊?我要問他這位爺是來幹什麼的,那我這級別也不合適啊?」

  「你他媽蠢死算了...哎,行了行了。」王德發聽的頭疼,「反正是真的就行,讓他看,留住他,剩下的等料總回來讓他自己處理,但是只要料總沒回來,人就不能被他帶走,明白麼?」

  「明白。」

  ......

  房間內,顧硯聲喝著咖啡已經看完了全部資料。

  上面就是普通的履歷信息,不涉及任何口供。

  從登記的信息看,何芸這裡的社會關係登記的是陸博文的妻子,那麼至少可以推斷,在巡捕房層面,陸博文說了有妻子,所以巡捕選擇相信之後才填了這個信息,第一個默契算是達成,這是個好消息。

  而不算壞消息的消息是,顧硯聲暫時還無法從剩下的十三個人中判斷,誰才是那個他們要接頭的人。

  法租界大茶樓的消費不低,來的人也算是有錢一族,十三個人,十男三女,女的都是跟著男的來的。

  按照組織上的說法,這是個老地下,來接頭應該不至於帶自己的老婆一起來,在排除掉這三對夫妻之後,還有七個單身漢。

  而這個老地下在上海時間不短,雖然是戰後返回上海,但是上海本地身份是以前就有的,這些人里有四個剛來上海不滿一年,這個履歷需要備查應該不假,顧硯聲再去掉這四個,也就還有三個人身份不明。

  一個開藥店的,一個大學教授,一個麵包車行的襄理。

  論能長時間潛伏的職位,真人看起來誰都可能,襄理最年輕,三十五,剩下兩個年紀差不多,四十二,四十三。

  信息過少,目前只能推算到這個程度,不過接下來只要再製造一次接觸的機會,應該都清楚了。

  如果這個人日本人很重視,應該是不會讓他輕易接觸的。

  先查到警局牽線的人。

  「人呢?」顧硯聲要開罵了,躲他都躲到哪裡去了,連個問話的人都沒。

  「來了來了。」王德發小跑兩步,還甩了甩自己的手,示意那是真的上了廁所回來,「顧先生有什麼吩咐。」

  「麻煩你安排一下,我要和每個人單獨談話,另外他們的口供呢,你們沒審麼?拿過來我看看。」

  「見面是吧?好的,口供呢?還不快拿過來。」王德發朝著手下呵斥,邊眨眨眼。


  手下馬上領悟:「嗷,那個口供啊,好像是在審訊室吧,我去找找。」

  「快去,找到馬上送過來...唉,顧先生,您稍等啊。」

  拖時間是吧,顧硯聲也和善的很,「嗯,理察領事讓我順便關注下警局的辦事效率,說最近巡捕房居然和日本人攪和在一起,臉都丟盡了,他估計這裡面一定有人在搗鬼,要整頓風紀,開除幾個,王捕頭,你說搗鬼是不是真的?」

  「當然不是真的...」王德發想罵娘,罵料總的娘,你他娘的還不回來!

  出門催促大喊,「跑快點,趕緊把口供給我拿過來!」

  剛喊完,就看見料總的身影從樓梯上出來。

  「料總!」

  法租界公董局總華捕,料善。

  「人呢?」

  「裡面。」

  「我說今早這警察局門前樹上怎麼有喜鵲在叫,原來是有貴客上門。」

  料善進門保持著微笑,一張五十多的臉多少有點僵硬,這一笑看起來就假。

  顧硯聲起身相迎,給足面子:「希望不是惡客,打擾了。」

  「總華捕,料善。」

  「律師,顧硯聲。」

  「原來是顧先生,請坐,不知道這次來有何貴幹,我聽手下說,好像和昨天的案子有些關係?」

  「沒錯,不知道料總有沒有看過早上的報紙?昨天的行動給法國給公董局造成了十分嚴重的名譽傷害,我這次來,就是受理察先生所託,全權處理此事。」

  料善眉頭一挑:「麻煩顧先生說的清楚點,處理什麼事?」

  「不惜一切代價,幫法方恢復全部名譽,包括不限於起訴不實報導的報社,要求公開登報導歉。」

  「這......」料善皺眉想了想,疑惑的笑:「那這跟我這巡捕房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案子由你巡捕房而起,想要平息這件事,我的介入點就是你的巡捕房,準確的說,是這件案子。」

  料善認真思考,「不好意思,我還是沒聽懂,案子是案子,你要起訴報社就起訴報社,難道你起訴報社還要管我們怎麼辦案?」

  「那我就不解釋了,說的直白點,料總,我要放人,我說的是全部。」

  「這句話我聽懂了。」料善聽的笑了,搖搖頭:「不過不好意思啊,不可能。」

  「看來領事先生的話語在你們這裡不太好使。」強硬的令人刮目相看。

  「領事先生的話當然好使,但是前提是沒有違反法律,這裡是公董局的巡捕房!」


  料善的聲音大了一些:「租界有法律,對於罪犯,我們依法抓捕,對於嫌疑人,我們依法扣押採取調查,租界最大的是公董局,我是公董局的總華捕,我有義務也必須守護法租界的法律執行,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如果領事先生非要提前釋放嫌犯,當然,不是不可以,請您轉告他,讓他通過公董局走正式手續,只要公董局下令,可以提前釋放罪犯,我看到命令,立刻放人。

  怎麼樣,顧律師,我的回答說的夠清楚麼?」

  「正義凌然。」顧硯聲輕輕鼓掌,「這要是哪天法租界出什麼案子,嫌疑人恰好是理察先生違規釋放的嫌犯,報紙媒體一發散,理察先生是不是有嘴都說不清了?」

  料善上下打量,高看一眼,微笑道:「顧先生,其實嫌犯啊,未必有罪,等調查清楚了,我們巡捕房自然就會放人,你讓領事先生等兩天,我們儘快完成調查。」

  「可領事先生等不了。」顧硯聲微笑搖頭。

  料善也微笑搖頭:「那我也不能違法法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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