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皇上還能不能要了？

  滿城這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熱鬧，不僅存糧的倉庫被亂民衝進去哄搶，不少衙門也被亂民給沖了，其中就包括鑲黃旗滿洲的都統衙門。

  「嘩啦啦」的一下湧進上千亂民，嚇得都統衙門的衛兵連上前阻攔的勇氣都沒有，乖乖退到一邊眼睜睜看著這幫亂民跟打家劫舍的土匪一樣把都統衙門洗劫一空。

  重災區是俸餉房、銀庫，亂民衝進去見什麼拿什麼，沒一會就搶得乾乾淨淨。

  好傢夥，平日叫這幫旗人出點公差一個個懶的屁股能生蛆，這會倒是一個比一個積極，就恨爹媽少給他們生兩隻手似的。

  當官的都去哪了？

  都在隔壁院子躲著呢。

  亂民衝進來時，曾被趙安表彰為「優秀旗員」的老范就領著一幫屬員翻了牆頭。

  好漢不吃眼前虧嘛。

  眼瞅著亂民洗劫完俸餉房和銀庫，又奔米局、檔案房、印房去了，瞧這架勢要把都統衙門翻個底朝天，印房章京達理不由急了，悄悄爬下梯子問已經高升副都統的老范：「大人，這幫人太不像話了，再這樣下去咱們都統衙門都叫這幫人拆了，是不是調兵把這幫人全抓起來？」

  「抓什麼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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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副都統叩了叩手中的旱菸袋，嘆了口氣，一臉不忍，「都是旗人，鄉里鄉親的，你下得了這手？」

  「這...」　　達理不言語了，旗人嘛，打斷骨頭連著筋，還真能老鄉打老鄉不成。

  何況，今天這事也不能怪這幫鬧事的旗人，這眼看就要過年了，一家老小卻連個年夜飯都張羅不起來，擱誰不急？

  「大人，」

  管銀庫的章京布賴也湊了過來，「就算咱們下不了這手，也不能叫他們這般胡來啊，回頭損失太大了。」

  「損失大好，大好...回頭損失什麼的多報些，往大了寫，越大越好，順便把前兩年的虧空都給我做進去。」

  范副都統給了布賴一個你必須要懂的眼神。

  「卑職明白，明白！」

  布賴恍然大悟，難怪老范能升副都統，關鍵時候這一招化凶為吉法就夠他學一陣的。

  想了想，壓低聲音道：「大人，我瞧這情況不光是咱們這邊叫搶了吧？」

  「嗯？有屁快放。」

  范副都統還不了解自己提拔上來的布賴，知道這小子沒憋著好屁。

  布賴趕緊大膽說出自己的猜測：「大人，我尋思內務府那邊怕也被沖了，您知道的，咱衙門可欠著內務府不少銀子，要是內務府被沖了的話...是不是就沒咱們的帳了？」　　「咦？」

  范副都統下意識放下手中的旱菸袋，一臉若有所思看著布賴。

  這幾天他可是叫內務府的催收隊折磨的夠嗆，那幫黑心眼的哪管他是什麼副都統，張口閉口就是要他們還銀子，說什麼皇上逼著內務府籌錢給太上皇他老人家發喪。

  皇上逼內務府，內務府只能逼他們這幫大客戶了。

  天可憐見，鑲黃旗都統衙門是出面跟內務府宗有銀行借了一百多萬兩，可八成都叫前任老領導貝勒爺挪用了，他們這幫經手官員從上到下就拿了兩成辛苦費。

  結果，拿手續費的被要求承擔巨額債務，找誰說理去。

  為了躲債，老范這幾天可是天天換地方睡覺的，唯恐叫內務府那幫黑心腸的堵個正著。

  當然，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老范不是不認帳，貝勒爺走的時候說過這筆帳歸他來還，只是誰也沒想到太上皇突然就駕崩了，緊接著皇上就要手足相殘，以致鬧出今天這般動靜來。

  由於鑲黃旗滿洲都統一直是和珅兼任，導致鑲黃旗滿洲都統衙門在帝黨眼中就是和珅的基本盤，所以連同老范在內於鑲黃旗都統衙門任職的這幫官員日子都不好過，最近更是夾著尾巴做人。

  要不然，能怕內務府那幫黑心腸的催收隊麼！

  貝勒爺能不能回京力挽狂瀾，和中堂能不能東山再起，兩說。　　眼面前的事...

  要是債主手裡沒借據的話？

  范副都統那顆不老的心「砰砰」直跳，沒多少原則的心理防線已經崩潰，隔壁那幫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旗人在趁火打劫，沒道理他們不能跟著混水摸魚的。

  看出副都統大人已經意動的布賴左右看了一下：「要不，卑職帶人去看看？」

  「去，看看也好...等一下！」

  「大人？」

  「你他娘的把這身官服脫了再去啊！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是咱們放的火？」

  「明白，明白！」

  布賴不迭點頭答應，沒一會就換了一身短打，戴著頂瓜皮帽，領著幾個可靠手下搖身一變也成了亂民，出去之後直奔內務府那幾家宗有銀行。

  順承郡王府後牆外頭有條夾道，平日裡只有掏糞的、送炭的走。

  這會兒夾道里卻是擠了二十來號人，瞧著好像都是王府的包衣奴才，但是不是都是順承郡王府的就不好說了。

  「…禮親王府的糧倉在西跨院，牆外頭就是后街，你們把人引過來從后街翻牆進去...」　　正在安排任務的是天理教在京師的「行動隊長」徐霖，另一個身份是淮軍在京畿的特務總隊長。

  「徐爺，禮親王是帽子王，又是總理王大臣，府裡頭護軍不少，離步軍統領衙門也近，萬一...」

  「萬一什麼？」

  徐霖打斷發問的教徒，「全城的旗人都瘋了，步軍統領衙門那點兵撒出去跟胡椒麵兒似的，顧得了東顧不了西，王府的護衛能有幾個，你們領幾千人進去，那幫王府護衛能跪下叫你們爹。」

  眾人嘿嘿笑了。

  徐霖正色道：「笑歸笑，活兒得干利索。記住了，把人領進去後就放火，放完火他們搶他們的，你們要趕緊撤！」

  「得嘞！」

  眾教徒旋即一鬨而散，消失在早已大亂的街道上。

  徐霖自己則不緊不慢拐進一條小胡同鑽進一間院子，院子裡除了幾十個全副武裝的行動隊員外，就是負責京畿情報系統的楊小栓。

  這次京城大亂的幕後始作俑者是遠在千里之外的趙安，具體執行則是楊小栓和徐霖。

  不是奇襲養心殿奪取太上皇的遺體用於法醫解剖，以查出太上皇他老人家的真正死因，而是要讓所有人都恨皇上。

  旗人恨皇上讓他們沒飯吃，王公大臣恨皇上讓他們蒙受損失，從而形成一個輿論熱點——這皇上還能不能要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