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皇上,您別鬧了成不成
第336章 皇上,您別鬧了成不成
天還沒亮透,毓慶宮大殿就站滿了人。
之前朝會都是在乾清宮召開,只太上皇年紀大了沒法再天天上朝,這朝會就改為了五天一次,再後來就是非重大事項輕易不召開。
臣工們有什麼事直接走軍機處再報太上皇的程序。
理論上,嘉慶這個皇帝也是沒有資格背著太上皇召開朝會的,不過這次軍機處跟福長安在時一樣給皇帝開了綠色通道。
而且太上皇最近身體也不太好,老拉肚子,雖然每天還能喝兩碗粥、一碗參湯,看著並無什麼大礙,太醫們分析是太上皇的腸胃紊亂,好生調理就行。
然而,在有經驗的人眼裡,這分明就是太上皇馬上就要不行的信號。
不管怎麼說,都快八十九了。
太上皇身體不好,自然更不能讓他老人家參加什麼朝會。
同時這個信號也讓帝黨跟打了強心針似的。
為不讓太上皇操心,劉墉直接連按規矩應遞呈的「會議預備紀要」都沒給太上皇送一份,所以太上皇壓根不知道自己的好大兒背著自己召開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會議。
與會人員相當多,在京中堂、部堂、京堂全來了,帽子王們也特別給皇上面子,除了七十一歲的禮親王永恩因為受了風寒沒來外,其餘鄭親王積哈納、睿親王淳穎、豫親王修齡、肅親王永錫、莊親王綿課、克勤郡王雅朗阿、順承郡王倫柱就跟組織上通知參加招待慶宗晚會似的全部到齊。 唯恐不露面會讓友邦人士懷疑下來了。
不過,王爺們打進殿之後眼神就不對,看著不說是賊溜溜,反正不對勁。
好像真是來看戲的。
宗室里貝子以上爵位可不少,打開國傳到現在沒有三百也有兩百,固山貝勒少些只有一百多,但除去年紀太大和太小以及過於邊緣化的,貝子、貝勒攏共來了七十八位。
連同七位帽子王,這就是大清「宗室委員會」了。
擱康熙朝以前份量極重,如今卻是只領工資不幹活的吉祥物。
作為皇帝的兄長,儀郡王永璇、成親王永瑆肯定是要來的,僅被父皇封了個貝勒的最小皇子十七爺永璘也懶洋洋的站在兩位兄長後面。
跟兩位王兄在那煞有介事低聲討論不同,永璘就是個二五卵形象,嘛事不想問,嘛事也不想管,如果不是皇兄派人上門通知他來參加朝會,他才懶得從被窩爬出來受這罪呢。
軍機大臣劉墉、沈初,見習軍機戴衢亨、傅森、吳熊光五位也是全部到場。
已經回京的福長安沒來,這傢伙知道自己丟人,所以回京途中也給嘉慶哥哥打了個請假報告,想等對他不利的負面輿論消停過後再重新出山。
另外,就是尋找一個合適機會到親爸爸那告趙有祿的狀。
現在去告狀肯定不行,因為趙有祿那小子三天就把九江拿下了。 實打實的功勞面前,叫他福長安怎麼告狀,又怎麼解釋自己在九江被人叛軍「玩」了一個多月的事。
所以,必須忍耐一段時間。
嘉慶巴不得福長安不在他面前晃悠,加之現在軍機處幾人都是他的擁護者,便痛痛快快給四傻子批了半個月假。
王公大臣就這麼黑壓壓站了大半個殿,內中和珅一派的幾個堂官,如工部尚書舒常、刑部尚書成德、吏部尚書蘇凌阿雖然站在班次里,但無一例外臉上都看不出什麼表情,跟那位被父親嚴重不待見的十七爺永璘一樣,好像等會要議的事與他們沒有半點關係。
貝勒爺請假,嘉慶要換人的事,肯定早就傳出來了。
昨天夜裡部堂們就秘密去過和府討論此事,和珅給出的意見是「聽其言、觀其行」,按兵不動。
就是不管嘉慶做出什麼反應,是換人還是不換人,和黨這幫人都不要發表意見,更不要在朝會時替貝勒爺鳴不平喊冤什麼,就讓嘉慶這個皇帝自由發揮。
內閣大學士吳省蘭擔心嘉慶真要換人的話,貝勒爺手中可就沒兵權了,沒有兵權後面如何行大事?
和珅淡淡回了一句,意思我那女婿既然敢給嘉慶甩臉子,那就不怕下面的兵跟人家走。
另外,嘉慶把路走的越絕,日後動手時阻力才越小。
這邊嘉慶準時準點抵達會場,升座之後沒有任何廢話就道出今兒朝會內容。
「...五省督師趙有祿舊疾復發向朝廷請辭,朕已准他休養,現欲從宗室中選一人南下接替趙有祿督師平叛。」 說到這,刻意頓了頓,目光環顧宗室扎堆的北角落。
這明顯是希望宗室當中能有人主動請纓南下。
哪怕站出來的人並不合適,嘉慶都會誇他幾句,並將其深深烙在心裡,日後有機會便重用。
如果合適的話,直接委以督師重任。
然而,等了十幾個呼吸,沒有人出列。
氣氛有點冷場。
再看那兩位王兄同帽子王們更是一點反應都沒有,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的,好像殿上的嘉慶根本沒說話似的。
如此情形自是讓嘉慶臉色一點點沉下去,索性不再看那些親王、郡王,因為他本來也不指望這些人接替趙有祿平叛,讓他們過來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真讓哪位帽子王手握兵權,太上皇知道了也饒不了他。
轉向更年輕,也更有活力,同時更渴望進步的的宗室子弟。
也就是他的後輩們。
目光先後掃過貝勒綿懿、綿億等人,最後停在一母同胞的親弟弟臉上,臉上浮現一絲溫和,點名道:「永璘。」 「啊?臣弟在!」
腦子裡想著今兒吃什麼的十七爺永璘沒想到皇兄會點自己名,有些意外抬頭看向皇兄。
嘉慶微微點頭,和聲道:「永璘,你願不願意去九江替朕、替太上皇分憂?」
這話明擺是問,實際殿中誰聽不出來皇上這是在給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機會!
永璘若能出任五省督師把叛軍滅了,回來一個郡王是跑不了的,再往上封親王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有心人同時也能想到嘉慶這是在培養親弟弟永璘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畢竟,一母同胞不可靠的話,這世上還有誰靠得住?
兵部尚書慶桂眉頭則皺了起來,因為十七爺實在不是一個合適人選,皇上用十七爺還不及繼續用富察家的四福兒呢。
好歹,四福兒雖沒拿下九江,卻也沒吃過敗仗。
穩健功夫,四福兒還是有的。
但看皇上這樣擺明是要十七爺出征,慶桂心下也只能搖頭,不便出聲阻止,那樣不僅會得罪皇上,還會把十七爺得罪了,便只能尋思再派哪些人隨十七爺一同去才能穩住陣腳,不虞出大紕漏。
未想,永璘聽了皇兄的話卻乾脆利落的直接跪下給皇兄磕了個頭,然後抬頭一臉為難道:「皇上,臣弟…臣弟從未領軍打過仗,於軍事一無所知....九江前線軍情複雜,更事關東南半壁穩定,臣弟若貿然前去恐怕壞了皇上的大事,還請皇上另擇賢能!」
瞬間,本一臉期許的嘉慶臉上那點溫和瞬間消失,然而並沒有斥責永璘貪生怕死,只是嘆了口氣將目光從永璘臉上移開,看向下一人。 下一個是三十歲的固山貝勒綿懿,之前在京營鍛鍊過。
結果被嘉慶寄予厚望的綿懿說的話跟永璘差不多,都是不懂軍事,不敢領兵,怕誤了國家大事。
直接給嘉慶整無語了,明明在京營鍛鍊過,怎麼就不懂軍事不敢領兵了,難不成太上皇之前讓你們宗室子弟在京營鍛鍊全是去玩了不成。
無奈,接著點名。
一連問了四五個三十左右的宗室子弟,卻是沒有一個肯南下平叛的。
不是才疏學淺就是身體不好,有的乾脆把頭磕在地上不敢抬起來。
場面僵硬得不得了。
不是這些宗室子弟不敢南下平叛,實是叫殺怕了。
不說隨明亮出征的一萬京營子弟沒回來幾個,就成都和荊州這兩座滿城被屠了多少旗人?
乾嘉換代這三年,八旗上下又死了多少人!
誰敢去噢。
何況,皇上您這是沒事找事,那趙有祿跟您是一個爸爸生的,也挺能打的,好好的讓趙王叔接著打便是,你非要鬧么蛾子,結果把人趙王叔氣著了吧? 現在讓我們這些當侄子的晚輩去,這不是叫咱們去當蠟燭麼!
不干,說什麼也不能幹的。
一眾不成器的宗室子弟把嘉慶放在御案下的雙手都氣得握成了拳,他算看明白了,大清真到了用人之時,宗室那麼多子弟竟無一人能替他這皇上撐起來的。
眼見嘉慶點的宗室子弟個個不敢南下,和珅一黨自是心中偷笑,吏部尚書蘇凌阿垂著眼皮跟老僧入定似的,要從下面往上看,就能清晰發現這位蘇部堂嘴角都在偷著樂,口水都樂出來了。
工部的舒常和刑部成德等人雖然面無表情,但哪一個不是在看嘉慶的笑話。
軍機處幾人也是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宗室不願出征,難道朝廷真要離了趙屠夫吃起捲毛豬不成。
關鍵時候,還是有一人站了出來。
身份相當貴重,是手握京營兵權同時掌九門提督的京師警備司令——定親王綿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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