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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福寧是個好奴才

  趙貝子出馬,不是一個頂倆,那是頂一百個、頂一萬個!

  湖北的捷報就跟拉稀似的「噗嗤噗嗤」往京師瀉,這邊安陸府的墨跡還沒晾乾,那邊黃州府的大捷又到了。今天剛報完德安府肅清,明天又奏荊州城外重創賊酋……

  兵部值房裡堆捷報的籮筐換了一茬又一茬,驛馬跑斷了腿,送捷報的兵丁嗓子都喊啞了。

  形勢看著不是小好,是大好,天大的好。

  都說善戰者無赫赫之功,這道理用在貝子爺身上就是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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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赫赫之功,怎麼能說是善戰呢?

  明星也好,英雄也好,都要宣傳,要包裝。

  不宣傳,不包裝,誰知道你是誰?

  作為大清根正苗紅的陸軍元帥,就算趙安自己不宣傳,下面的人也把花花轎子抬起來。

  所以,捷報不是趙安一個人在那想情節,總督大人和提督大人也天天擱那動腦筋,尋思怎麼把情節寫的儘可能真實一些,又有文學趣味,這樣京里的老爺讀者們才能讀高興。

  讀者老爺一高興,這賞賜不就來了麼。

  湖北形勢瞬間轉危為安,和黨官員自然一個個笑合不攏嘴,貝子爺越能打,就說明中堂大人眼光好,地位愈鞏固,和堂於大清的份量也越發重要。

  千年歷史早就證明白紙扇師爺於社團的作用再重要,他也不及雙花紅棍這打手來厲害。

  福長安是喜憂參半。

  喜的是趙有祿去湖北平亂是他竭力向嘉慶哥哥爭取來的,同時也以個人名譽替趙有祿擔保,現在趙有祿果然把湖北的叛軍打鬼哭狼嚎,將湖北的爛攤子一點一點收拾妥當。

  這不證明坐鎮中樞的福中堂知人善用麼。

  憂的是,這捷報似乎也太密集了些。

  不懷疑趙有祿那小子真在湖北打了勝仗,卻是懷疑這勝仗里弄不好水分太大。

  是往一桶水裡倒了一壺二鍋頭,還是往一桶二鍋頭裡倒了一碗水呢?

  嘉慶這邊收到第一份捷報時,說實在的是打心眼裡高興,不管那個野種弟弟跟和珅關係如何,畢竟眼下這野弟弟是在替祖宗的江山社稷出力,也是在替他這個皇兄收拾爛攤子。

  然而,當捷報一封接著一封遞到他面前時,嘉慶的高興勁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驚懼。

  如果捷報是真,說明那野弟弟真太能打!

  這對坐在龍椅上的皇兄意味著什麼?

  如果捷報是假的,那就更嚇人了!


  這是公然欺君,就差明擺著告訴天下人趙有祿那野種壓根不鳥他這皇兄!

  所以,當務之急是必須搞清楚湖北的捷報到底是真還是假。

  嘉慶寧可湖北的爛攤子越來越爛,也不能容忍自己被欺騙!

  主持軍機處工作的福長安被叫到了毓慶宮。

  坐在御案後的嘉慶手裡捏著最新遞來的一份鍾祥大捷折,上面說斬首四千六百級,斬殺偽元帥一員,將軍五員,措辭慷慨激昂,仿佛叛軍已成秋後的螞蚱。

  這摺子嘉慶反覆看了三遍總覺哪裡不對,把摺子遞給福長安,冷著臉道:「你說這摺子可信麼?安陸府剛斬了萬餘,鍾祥又斬四千餘,叛軍才占多大點兒地,又才多少人?難道是韭菜割了一茬又長一茬?」

  「這……」

  福長安心知肚明,嘉慶哥哥這是懷疑有祿弟弟殺良冒功,又或者乾脆就是謊報軍情呢。

  叫他怎麼說,他自個也不確定啊。

  眼珠子一轉,提議讓兵部派人到湖北點驗軍功。

  兵部雖是他的分管單位,但實際兵部的大事小事是由滿尚書慶桂在負責。慶桂也是老臣,並非和珅黨羽,為人處事相對公正客觀,事涉軍國大事,慶桂當不會犯糊塗。

  所以,甭管查出來的結果是真是假,也是慶桂罪人,而不是他福長安。

  算盤珠子打的挺響亮。

  派調查組是找到答案的唯一辦法。

  為穩妥起見,嘉慶讓福長安暫時壓下湖北的捷報,著兵部選派幹員前往湖北點驗軍功是否屬實後再說。

  這點小事福長安還是能做到的,畢竟他現在不僅實際主持軍機處工作,還是太上皇與外界聯絡的唯一傳話筒。

  論在太上皇心中份量,比嘉慶哥哥還要多幾分呢。

  兵部接到旨意後,也對湖北報捷持懷疑態度的尚書慶桂不敢怠慢,趕緊派滿洲鑲白旗出身的郎中瑞麟帶隊往湖北查驗。

  湖北這邊,武昌正在舉行盛大的慶祝活動。

  活動主辦方是總督衙門,協辦單位是巡撫衙門、布政衙門。

  慶祝什麼?

  當然是慶祝貝子爺接連創下的大捷!

  主意也是福寧想到的,理由是官軍取如此大捷,肯定要讓官紳百姓跟著高興高興,所謂百聞不如一見。

  只有讓官紳百姓實打實的看到那些被抓獲的叛軍,才能讓官紳百姓更直觀感受到貝子爺的偉大嘛。

  擱後世,專業說法叫新聞傳播。


  造勢的一種手段。

  當然,你要說是網紅擺拍也行。

  甭管叫什麼,效果有了,目的達到就行。

  普羅大眾,向來都是盲聽盲信的不知情群眾嘛。

  四千多淮軍將士被迫穿上叛軍衣服充當擺拍工具,一群接一群的被押著在城中繞了一大圈,還被要求垂頭喪氣,對百姓扔過來的菜葉,吐來的口水要堅決做到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有戲精臨場發揮,做出害怕模樣,時不時嚎上兩嗓子饒命,使現場效果顯特別逼真。

  為武昌城的官紳百姓充分提供了情緒價值。

  趙安本是不喜歡福寧這餿主意的,可架不住福制台再三請求,還是勉為其難穿著嘉慶哥哥御賜蟒袍騎著高頭大馬,在千餘披甲騎士簇擁下於城中繞行一圈,接受官紳百姓的膜拜與讚歌。

  人要衣裝,馬要鞍妝,英雄要包裝。

  果然,一副名將派頭的趙安於武昌城中收穫大量粉絲。

  城中士紳紛紛感嘆:「貝子爺果真是天神下凡,這一來湖北便安如磐石了!」

  更有好事者編了童謠在街頭巷尾傳唱,說什麼:「貝子到,賊星消;貝子來,太平開。」

  活動在武昌搞了一場,兩天後又在江對面的漢陽府來了一場,就跟開演唱會似的,把趙安累夠嗆。

  一時間湖北三鎮歡聲雷動,仿佛叛軍真的已被剿滅殆盡。

  福寧以湖廣總督名義給所轄各府州縣發了一封洋洋灑灑的《告湖北士民書》,宣稱:「本督與貝子同心協力,誓掃妖氛,今首戰告捷,賊膽已寒,望爾士民各安生業,勿信謠言」。

  這份告示貼滿大街小巷,士紳看了無不撫掌稱快,商賈看了也敢放心開門做買賣,百姓看了則踏踏實實過日子。

  福寧這番舉動也贏趙安對他刮目相看,覺將來給個五保戶待遇過分了,怎麼著也給個處級安排一下。

  捷報嘛,不能光由他這個領隊大臣一人發,所有夠資格的人一起發才能取虹吸效果。

  總督發,提督發,藩台大人也跟著發,捷報奏摺跟不要錢似的往京里飛。

  無一例外,所有摺子都把陸軍元帥趙安夸天上有地上無。

  福寧在奏摺里寫道:「固山貝子趙有祿到任以來,躬親戎事,與臣等朝夕籌劃,將帥同心,士卒用命,湖北軍事為之煥然一新。臣等不才,幸賴貝子提攜,方克有成。」

  劉雲輔則更誇張,直接說:「貝子用兵如神,合則如臂使指,分則如虎添翼,臣忝為提督,以往剿匪束手無策,今在貝子麾下,方知何為名將風采。」


  殊不知物極必反,牛皮吹大了,把調查組給引過來,要擠一擠湖北的雞帝屁了!

  瑞麟在兵部幹了二十多年,是個專業技術官僚,於軍功核驗,首級點驗這一塊算是專家。派他去湖北查驗,兵部上下是認可的。

  因任務急,一路瑞麟都不作停留,快馬加鞭只用了七天時間就趕到了漢陽城。按規矩接下來該直奔前線,查驗首級、核對俘虜、走訪地方,以便獲第一手材料。

  可瑞麟到了漢陽屁股還沒坐熱請柬就到了,漢陽知府衙門裡山珍海味擺滿滿當當。

  知府崔景儀坐的東。

  到了地方,難地方有心,瑞麟也不是差事的人,欣然赴宴。

  畢竟,他不吃,手下人也要吃嘛。

  酒過三巡,崔知府將總督大人命他備好的三萬兩銀票不動聲色送出,一點也沒有賄賂的心理壓力。

  因為,瑞郎中在苗疆就被趙貝子統戰過了。

  接下來幾天,瑞麟帶著一幫兵部工作人員便在漢陽城裡吃吃喝喝,遊山玩水。估摸時間差不多了,便認真著手材料。

  跟郎中大人一起來的工作人員個個拿了好處自然心照不宣,眾人連夜趕工把驗功文書做滴水不漏——斬首數字一一核對,俘虜名冊條條對應,甚至連繳獲的刀槍旗幟都編了號,附了圖樣。

  最後,瑞麟大筆一揮署上自己的名字,又讓全體屬員畫押,封入火漆交由驛馬送回京師。臨行前,不忘請崔知府代為轉告貝子爺,意思是請貝子爺放心,他回京定當據實奏報,絕不讓有功之臣受委屈。

  兵部的點驗文書六百里加急送到京師後,福長安拆都沒拆就直接拿給了嘉慶。

  嘉慶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沉默良久把文書往案上一擱,對福長安道:「難道說…趙有祿真用兵如神,衛霍再世?」

  見皇上說這話,福長安都不用看就知兵部核驗沒有問題,剛想恭喜嘉慶哥哥幾句,卻見嘉慶哥哥臉上毫無喜色,反而更加狐疑。

  不由知趣閉嘴。

  畢竟湖北那邊官員把野弟弟夸太過分,再結合嘉慶哥哥下的那道罪己詔,肯定會讓嘉慶哥哥心裡鬱悶。

  心中暗自嘀咕,便含糊道皇上如果不信,那就再派人去查一下。

  這次派個級別高的官員去。

  嘉慶深以為然,再次下旨,這回點名要兵部派個侍郎親赴湖北。

  但不是去查驗軍功是否屬實,而是代表皇上去犒軍。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意思。

  真要打著再次核驗旗號去,難免叫人覺皇上小心眼,萬一湖北捷報是真的,也容易讓湖北官場感到寒心。


  兵部依舊不敢怠慢,派侍郎明安圖帶隊去湖北犒軍。

  明侍郎也是快馬加鞭直奔湖北,卻沒在漢陽停留,直接過江去了武昌,然後在總督衙門吃喝玩樂五天回京。

  期間湖廣總督福寧、湖北布政使陳望之親自坐陪,不僅吃的山珍海味,更有從揚州請來的戲班子助興。

  夜裡,還有武昌城有名的姐兒替侍郎大人松松骨。

  湖北都是懂事的官,哪能讓明侍郎白跑了。

  總督大人直接給侍郎大人送了張餘額兩萬兩的銀行卡,隨行工作人員連同馬夫個個大紅包。

  明安圖人還沒回到京里,奏摺就到了皇帝手中,白紙黑字寫板上釘釘——「湖北軍功屬實,趙有祿所報斬俘各數,臣暗中逐一覆核並無虛冒。」

  接連兩次核驗都沒問題,嘉慶還能怎麼說?

  他總不能再派第三批調查組去湖北吧。

  就算是皇帝,他也要臉啊。

  這麼搞,不是擺明說皇帝不相信湖北每一個有頂戴的臣子麼。

  你都不信自己的臣子了,那人家臣子還要你這個皇上嗎?

  將心比心。

  他只能承認龍生九子,老爹真給他生了一個白起、韓信。

  福長安也覺嘉慶哥哥別沒完沒了了,管趙有祿報真報假,湖北如今形勢大好總不會是假的吧?

  就因為湖北叛軍即將平定,兵部這才以從江西、江蘇抽調營兵一萬四千人火速援川,說起來,朝廷是欠了趙有祿大大人情啊。

  還是以國事為重,也該讓太上皇歡喜歡喜了。

  太上皇他老人家打過年到現在精神狀態一直不好,是該沖沖喜嘍。

  嘉慶能怎麼辦?

  只能咬著後槽牙在明安圖的摺子上批了「知道了」三個字,然後帶著福長安去乾清宮報喜。

  荊州城外,趙安與剛剛從武昌趕來的福寧舉杯相慶,福寧一臉由衷:「臣早就說了,這湖廣的一畝三分地,只能是皇上您說了算。」

  「嗯?」

  望著一臉赤子之心的福寧,趙安不禁放下酒杯,抬起右手於對方肩上輕輕一拍,「你福寧是個好奴才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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