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特事特辦
歷史車輪還是無情的向和珅碾了過來!
岳母馮霽雯終是沒能逃過命運的宿命。
雖然早知馮氏熬不過今年,但趙安心中還是百感交集,畢竟,人孰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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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妻子微微這時的精神狀態肯定處於崩潰邊緣,否則不會急讓劉陔過來喊他回去。
岳母病危,於情於理當女婿的都趕回去見最後一面。
問題是,趙安他在坐牢啊!
坐的還是刑部大牢!
作為「欽犯」,他能隨意踏出這大牢麼?
肯定不能。
王同學和吳主事先是心頭一松,只要不是和中堂出事就好。
繼而又雙雙一緊:貝子爺要吵著出去,他倆怎麼辦?
不讓出,肯定有違人情;讓出,私放欽犯的罪名,他倆哪裡扛住。
趙安這邊還沒想著出獄的事,而是問劉陔岳母什麼時候不行的。
劉陔抹著淚,斷斷續續回:「姑爺…今兒一早太太就起不來身,餵的參湯全吐了。府里請了太醫院的王院判來瞧,王院判搖頭說…說讓預備後事。格格急直哭,要親自來刑部,可府里攔著不讓,只好讓奴才先來報信,格格說…說無論如何請姑爺回去一趟,遲了怕就…就…「
說不下去了,埋頭在袖子裡哽咽。
劉陔是和府管家劉全的兒子,但傷心的樣子比親兒子還難過,原因是他打小是馮氏一手帶大,名為主僕,實為母子。
如果岳母撐不過今天,那趙安必須回去,轉身目光落在副監獄長吳主事身上:「我現在這個情況有沒有辦法出去?無須多久,一兩個時辰便可。」
「這……」
吳主事搓手苦笑:「貝子爺,您這不是為難下官麼…」
真是為難人。
大清律可沒有囚犯回家探病這一條,別說趙安是欽犯,就是普通的監押人犯要離開牢獄也有刑部堂官簽發的牌票,還報大理寺核驗。
流程走下來少說三天。
不走流程,還真沒法放人。
因為,雖然吳主事是副監獄長,可監獄守衛卻不歸他管,沒有堂官簽發的牌票,趙安哪怕走到大門口也被武裝看守攔下來。
見吳主事為難,趙安目光看向王同學,後者也是搖頭,表示事情不好辦。
地上劉陔還在低聲哭,趙安正要讓其先起來,甬道那頭又傳來急促腳步聲,幾人同時抬頭望去,來的竟是刑部滿尚書成德。
成德一到就朝趙安拱了拱手:「貝子爺,中堂府上的事我都知道了,您別急,出去的事我想辦法。」
「有勞成大人了!」
趙安點了點頭,並未說什麼感謝的話,因為成德是岳父和珅的人,以其部堂身份給定個和黨「八大金剛」是不過分的。福寧嘛,至少是「四大護法」級別。
他之所以敢安心進這刑部大牢享受失去自由的滋味,正是因為此地是成德的地盤,不虞有人害他。
進來後,成德雖然不常來牢中看趙安,但方方面面都是給予頂級照顧,甚至還讓人給趙安手下人批了幾張特別通行證,要不然紀曠、包大為他們也不可能進出刑部大牢跟進自己家一樣。
「貝子爺的事就是下官的事,其它話不必說。」
成德轉頭吩咐王萬年和吳主事道:「你二人伺候貝子爺暫且留在此處,本官去去就回。」說罷也不等兩人應聲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吳主事見狀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胸口:「阿彌陀佛,有部堂大人出面,事情就好辦了。「
趙安疑惑成德去哪裡辦事,王萬年說大概率是去軍機處拿特事特辦的「交片」。
「交片」相當於上級給刑部的一份臨時取保候審的文件,有了這個「交片」,成德這個堂官才能給趙安開出釋放證。
沒辦法,誰讓趙安是欽犯。
這要是普通犯人,別說成德這個刑部堂官,下面的司處就能給通融了。
非要有個形象的比喻,大概就是秦城的人,哪個監獄長敢帶著出去兜兜風?
局裡的人批條才行!
成德的確去的軍機處,今日軍機處當值的本有三人,一個代理首相福長安,一個沈初,還有一個剛被太上皇從山東召回的劉墉。
因紀曉嵐之死被嚇不輕的劉墉這次回來之後,表現相當低調,以前是怕和珅,現在是連福長安也怕,哪裡有半點當初敢在乾清宮大殿搶奪太上皇玉璽的精神頭了。
不過,估計是裝的。
在山東這段日子「忍」字可能寫太多,知道太上皇一日沒死,他劉墉就別想好。
不過福長安跟劉墉到乾清宮報喜去了,就沈初一人在這處理各地公務。
因為著急,成德是一路小跑過來的,守門的筆帖式見刑部堂官跑這麼急,擔心再給摔著好心伸手扶一下,卻被成德推開:「哪位中堂在裡面?」
「是沈中堂。」
筆帖式剛說完,成德就已推門進了軍機大臣值房。
正埋頭在一堆奏摺後面的沈初聽見動靜抬頭見是成德,臉上露出幾分詫異:「成大人怎麼親自過來了?刑部那邊有事?「
成德拱了拱手:「沈中堂,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件急事需中堂您出手相助。」
沈初怪成德能有什麼急事要他幫忙,示意成德坐下說話,後者哪有功夫坐,站在那將和珅正妻馮氏病危,想在彌留之際見女婿一面的事說了。
「.……我知道這不合規矩,不過法不外乎人情,故特來求中堂給個批條,許趙有祿回府一趟。見完就押回刑部,絕不出差錯。」
聽了成德所說,沈初也是驚訝,但他為人謹慎持重,對私放欽犯回去也是為難。
猶豫道:「趙有祿是欽犯,雖說尚未定讞,但終究是待罪之身。若無旨意,私自放人出獄,萬一皇上問起來,你我都擔待不起。「
「沈中堂。「
成德往前跨了一步,壓低聲音,「岳母病危,女婿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這於禮法孝道何存?和中堂那裡又作何想?
……中堂心裡其實也有數,趙有祿本就是受降人復叛牽連入獄,這事可大可小,皇上遲遲沒有交部議,可見聖意其實早就鬆動,中堂這時候給個人情,誰還能說中堂什麼?「
沈初心中仍是躊躇,私放欽犯回去是要擔干係,但成德說的句句在理,他若不給批勢必罪和珅,等和珅回到軍機處還能有他好日子過?
指不定怎麼報復呢。
要怪就怪他剛剛為何不與福長安他們一起去報喜,結果攤上這棘手事。
正猶豫間,成德給出自己建議,就是沈初以軍機大臣開出「交片」,自己作為刑部堂官開臨時證明,且只給趙有祿半天時間,時辰一到立即由押解其去和府的刑部人員將其帶回。
這樣一來既全了趙有祿的孝道,又給足和中堂面子,也不用擔心欽犯跑了。
何樂而不為呢?
說穿了,就是他二人私下開個後門,半天時間而已,又全程由刑部工作人員陪同,根本沒什麼可擔心的。
成德又說了幾句,大意我這個刑部堂官都不怕,你這個軍機大臣怕什麼。
再說,別忘了和珅那正妻還是太上皇的親家母!
這要讓太上皇知道你沈初不許自家兒子見岳母最後一面,怕是太上皇都要罵你沈初迂腐,不近人情。
須知,太上皇晚年除最重孝道外,也最重親情。
在這兩樣上要犯了太上皇的忌諱,後果你沈中堂自個品去。
思來想去,沈初覺也只能這麼辦,便開出交片蓋上軍機處的印章遞給成德:「成大人,這件事我可是擔著風險,你這邊要安排妥當,看完即刻押回,絕不能耽擱,真出了岔子,你我可都吃不了兜著走。「
「沈中堂放心便是。」
成德接過交片朝沈初拱手道謝,一刻也不敢耽擱轉身趕回刑部。
沈初這邊想想心中不放心,便叫來一名滿章京讓其去乾清宮外候著,一等福長安出來就將此事告知。
手續一下來,趙安立即由吳主事同十幾名刑部差役帶著坐馬車往和府趕。
劉陔趕著另一輛馬車跟著。
到了和府大門,立時一眾門房迎了上來,趙安從車中跳下也顧不和劉陔說什麼便往裡進,刑部那幫跟來的差役見狀下意識要跟著往裡進,結果卻被吳主事攔住,瞪了他們一眼:「貝子爺進的是和中堂府上,怎麼,你們難道信不過和中堂?」
「這……」
一眾刑部差役自是知趣不提進去的事,劉陔這邊讓門房安排刑部的人入內取暖,自有點心茶水奉上,另外每人給了個紅包。
吳主事的紅包肯定要多些。
趙安這邊剛跨進岳母馮氏的院房,就見院子裡站滿了人,丫鬟婆子們垂手立在廊下一個個眼圈通紅。
大管家劉全同府上二管家呼什圖領著一幫奴僕也在院中焦急候著,太醫和民間郎中有好幾個,不過一個個臉色都不好看,顯然是馮氏病重難治,擔心和珅會牽怒於他們。
「姑爺回來了!」
長氏同和珅幾個妾室正站在屋門口,見趙安來了忙讓出一條路,示意他趕緊進來。
「姨娘們吉祥!」
趙安一邊點頭示意,一邊邁步走入,進屋後就有濃重藥味和著薰香撲面而來。
視線內,大舅哥豐紳殷德兩口子抱著兒子站在岳母馮氏床邊,另一個舅子、和琳之子豐紳宜綿兩口子都在,自家妻子微微則與長氏生的女兒雙雙跪在床前。
紫檀雕花的大床上的錦被已經撤去,換了一床素白的薄被。
躺在床上的馮氏面如金紙,兩頰深陷,眼睛半闔著,胸口微弱起伏几乎看不出來。
女兒微微已是哭雙眼紅腫,肩膀一抽一抽抖著,看趙安不由心疼。邊上比微微小几歲的妹妹雖不是馮氏所生,但這會也同姐姐一樣默默垂淚。
和珅則坐在妻子床頭,一隻手將妻子冰冷右手放在腿上捂著,一隻手則撫在妻子左臉頰,視線也一直凝視著妻子的臉,始終一動不動,哪怕女婿進來都沒有抬頭看一眼,仿佛有什麼東西將這位大清二皇帝與外界隔絕般。
趙安上前走到微微身邊跪下,丈夫的出現讓微微有些激動,旋即趴在額娘耳邊哭道:「額娘,你霍其琿來了,霍其琿回來了.……你睜開眼看看他吧.……」
「霍其琿」是滿洲語女婿的意思。
可能是聽到女兒的哭喊聲,馮氏眼皮微微動了一下,已無生機的眼睛緩緩睜開一線,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目光聚焦在趙安臉上,嘴巴明顯想張卻無法發出聲音。
掙扎片刻,馮氏眼角滑下一滴淚水,順著鬢角淌進枕頭上素絹,洇開一個小小的濕痕。
之後,在兒女注視的目光中,馮氏嘴唇徹底不動,胸口起伏也停了,那隻被丈夫緊握著的手,最後一絲溫熱也徹底褪盡。
屋裡靜了一瞬,隨即微微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喊:「額娘!「
「太太!」
滿屋的妻妾、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哭聲驟然四起。
「額娘,額娘!」
豐紳殷德伏在地上嚎啕大哭,抱著兒子的十公主雙肩也是劇烈聳動著,卻因怕嚇著兒子不敢放聲哭。
趙安怕微微哭出個好歹來,忙緊緊將其抱住,看著岳母已經閉上的雙眼只覺喉口堵著什麼,吞不下也吐不出,眼眶發酸的很,終是也落了淚。
抬頭看向和珅,心中不由一凜,因為和珅那雙平日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空洞洞地無比嚇人,臉上也是半點血色沒有,嘴唇更是發青,看上去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三魂六魄般。
趙安下意識要上前安慰和珅,卻見一動不動的和珅忽然整個人猛地往後一栽,伴隨轟的一聲從床上直直栽下,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沒有任何聲息。
竟是暈死了過去!
「阿瑪!「
微微和豐紳殷德同時驚呼出聲。
「老爺!「
長氏和吳卿憐她們驚叫著圍了上來。
「太醫,太醫!」
屋裡亂成一團,幾個太醫手忙腳亂,有掐人中,有灌參湯,有嚷著快拿安宮牛黃丸來……
所有人都被和珅的暈死驚的六神無主,豐紳殷德同宜綿這對堂兄弟更是急一個直哭,一個直跺腳。
偌大屋中,獨做女婿的趙安面上雖悲戚,心中卻無比冷靜,如過客般看著進進出出的眾人,又如電影鏡頭定格般於眾人之中穿梭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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