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江南福字大營
前平苗經略貝子爺趙有沒有資敵,不是張勁九這個少將總兵官可以討論的,他真敢討論,那就是妄議朝廷!
不過,張總兵官要是知道那位貝子爺在京里已經被朝廷規了,估計多少能舒坦一點。
眼下這局面哪容張勁九多想,左右兩翼涌過來的叛軍已經將他帶上岸的千餘部下擠到了碼頭邊,身後是幾艘正往江中心駛去的空船,另外那些搭載督標士兵的戰船有的在調向,有的在向岸邊駛來,亂糟糟的。
這就是平日根本沒有訓練,也沒有水陸協同經驗的弊端。
看著聲勢浩大,真到了關鍵時候,手忙腳亂的很。
於福字號上觀戰的總督大人這會是何心態?
當是「哎呀哎呀」直跺腳那種。
「哎呀」的是叛軍太狡猾,跺腳的是荊州城怎麼一點動靜沒有的。
興肇那個老傢伙難道耳朵聾了,眼瞎了不成!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趕緊派兵出城接應啊!
奈何總督大人就是把甲板跺穿都沒用,碼頭殺聲震天,荊州城硬是鴉雀無聲。
氣的總督大人只恨沒有修過仙,否則一招混元霹靂手把荊州城直接拍扁。
岸上,張勁九本人再悍勇也改變不了碼頭上清軍被壓著打的現實,要命的是後續兵馬至少需要半炷香時辰才能上來。
只能咬牙堅持再堅持。
益於張勁九升任總兵後對部下還算不錯,幾艘滿載士兵的戰船還是在總兵大人快要被趕下長江時靠了上來。
然而清軍後續人馬的增援卻未讓「叛軍」畏怯,反而越戰越勇。
一種清軍沒見過的武器也出現了,不少叛軍士兵從腰帶上取出一枚枚像是鐵製的東西點燃扔進清軍人群當中,伴隨引信噗嗤聲爆炸,旋即大量鐵片於清軍當中飛射,殺死殺傷不少清軍。
這種武器是安慶軍工廠按趙安要求生產的手雷,由於技術不成熟原因,尚無法做到拉火起爆,必須用火折點燃,理論上還是明朝時期出現的火雷。
離真正的手雷還有相當距離。
技術這東西,沒有思路短期內很難更新換代,但若有思路,且有人願意砸重金研製,那距離升級就不遠了。
恰恰,趙安願意砸錢,也有思路。
儘管又有七八百清軍登陸,奈何第一波登陸的清軍死傷大半,後續人馬除非一次投入遠超第二師「打援」的六個團兵力,否則就是不斷來填坑的命,壓根改變不了局面。
被寄予希望的荊州清軍也始終沒有出城接應,這就導致無論是傷亡還是士氣、信心,清軍都由一鼓作氣變沒氣。
碼頭上橫七豎八躺滿屍體,鮮血順著青石板的縫隙流入江中,岸邊江水都為之染紅。
見上岸的總督標兵被叛軍打這麼慘,後面的清軍戰船見勢不妙紛紛向江心退避,根本不敢靠近碼頭,也不敢向岸上發炮。
渾身是血的張勁九身邊親兵折損過半,眼看再打下去只有全軍覆沒一條路,無奈高聲喝喊撤退。
聽到撤退命令的清軍爭先恐後往載他們過來的水師戰船上爬,有的來不及登船便跳入江中抱著船槳木板拚命向江心划去。
第二師的官兵如何會讓清軍這麼跑掉,不斷衝擊之下使清軍徹底崩潰,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船要開了「,這一嗓子像是點著火藥桶,使殘存的數百名清兵如同決堤洪水一般朝尚未離岸的水師戰船涌去。
碼頭青石板因為沾了血水早就滑膩不堪,有人摔倒在地,來不及爬起便被後面的人踩著脊背踏了過去,慘叫聲、罵聲、哭喊聲混在一處,把江岸變成了修羅場。
最先遭殃的是幾艘吃水較淺的哨船。
這些哨船原本是作為通信聯絡之用,船身狹小,最多不過容納十幾人。可潰兵們哪還管這些,幾十人同時扒住船舷往上攀,船身猛地傾斜,險些翻覆。
船上水兵驚恐萬狀,用船槳去捅那些扒著船舷的手,可潰兵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不放,任船槳砸在手指上也不肯鬆開,有的指節被砸血肉模糊仍往上爬。
「鬆手!鬆手!船要沉了!「
水兵急大喊,眼見江水已經漫過舷邊,有心狠的水兵索性咬牙抽出腰間短刀,對著扒在船舷上的一隻只青筋暴起的手背狠狠剁了下去。
「啊!「
伴隨慘叫聲,刀鋒斬在手腕關節處瞬間,皮肉筋骨齊齊斷開,半截斷手連同五根死死摳住船舷的手指一同掉落,在船板上彈了兩下滾入水中。
有第一刀便有第二刀!
不少逃命的督標清兵就這麼被水營的兵活活斬斷手掌,疼在江水裡哀嚎掙扎。
更大的混亂發生在幾艘運輸船上,這些船隻因為吃水深原因轉向駛離都需要時間,眼見「叛軍」都殺到碼頭邊上,船上的水兵嚇再也不管那些想要上船逃命的督標兵,拚命要將船撐離碼頭。
十幾個督標的兵同時擠上一條尺許寬的跳板,跳板不堪重負,「哢嚓「一聲從中間斷裂,上面的人連同斷裂的木板一起摔進水裡,在水中撲騰著往船邊游。
那些沒能擠上船又不敢跳江的潰兵站在水邊進退兩難,只跪在碼頭高聲乞求饒命。
張勁九是被親兵架到船上的,勉強扶著船舷想要喘口氣,卻見下面水面上浮著密密麻麻的斷手斷指。
福字號上的總督大人,早已面色煞白,卻不不接受救援失利的現實。
一名師爺小心翼翼地湊上來:「大人,張總兵撤回來了,督標損失…不小。「
無力的福寧擺了擺手,強行壓下心頭煩躁。
碼頭打不下來就無法登陸,無法登陸就無法解荊州之圍。
可若就此退兵,一是無法向朝廷交代,二是荊州若真丟了他的腦袋也保不住。
怎麼辦?
對總督大人而言,局面似乎變成了必死之局。
在甲板上來回踱了無數步,總督大人也不知如何是好。
是真慌了神。
一名師爺建議總督大人不妨讓船隊在南岸停靠,紮下大營再做打算。
這麼做雖然對戰局起不到什麼效果,但卻可以起到另外一個效果。
那就是總督大人哪怕吃了敗仗,卻仍然將自己的大營設在敵人眼皮底下,而不是倉皇逃回武昌。
單這份勇氣,朝廷研究總督大人責任時,是不是要考慮考慮?
打敗仗不要緊,要緊的是咱還願意打,還有勇氣打嘛。
無奈之下也只能這樣。
於是,已經亂成一團的船隊七手八腳的往南岸駛去。
張勁九受傷不重,但這位以勇悍著稱的總兵官上岸後像是霜打的茄子,沉默地坐在岸邊泥灘上望著對岸荊州方向發呆。
至傍晚時分,總督行轅便已設立。
是謂:「江南福字大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