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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請大帥叫門!

  成功逃出生天的明亮身邊只餘下三四百人,個個面色灰敗,眼神中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惶。

  勒馬回望,勝山大營已化作一片火海,沖天而起的黑煙好似整座山都在燃燒。

  如此景象,明亮心中自是極不好受。

  他這一生起起落落浮沉數十載,什麼樣的敗仗沒見過,什麼樣的折辱沒受過,單純個人榮辱對明亮而言,其實早已看淡。

  然而這次慘敗,卻還是讓這位富察氏老將忍不住落下兩行老淚。

  「明亮,朕把咱滿洲最後這點好苗子都交給了你,你要給朕把他們都帶回來,一個也不能少!」出征前,太上皇在乾清宮召見時的場景歷歷在目,老人家對他明亮寄予厚望,可如今上萬八旗子弟卻被這場大火燒了個七七八八,叫有什麼臉面去見太上皇,去面對陣亡子弟的親人?

  悲慟間,一名戈什哈踉蹌趕到,聲音哽咽著稟道:「大…大帥…濟倫少爺…他沒跟上來,小的們尋遍了,都沒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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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明亮眼前驟然一黑,身子在馬背上晃了幾晃差點一頭栽下馬來。

  「大帥,大帥!」

  旁邊的戈什哈隊長眼疾手快,一把將其扶住。

  馬上勉強坐定的明亮心中滿是悲憤,傷心之餘亦是絕望萬分。

  要知道濟倫不僅是他兄弟福隆安唯一的骨血,也是富察氏這一代最被看重的子弟,更是太上皇最寵愛的外孫!

  濟倫真要被白蓮妖人所殺,依著太上皇的性子,這監護不力的責任全由他這個伯父承擔,盛怒之下太上皇會做出什麼事來,整個富察家族會不會因此受連累,明亮都不敢再想下去。

  然而,到底是見過無數生死的老將,心死的明亮反而咬緊牙關將涌到喉頭的腥甜生生咽了回去。

  他明白,此刻不是悲傷的時候,也不是去想後面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趕緊走。

  去哪?

  肯定是去十幾里外的荊州城。

  進了荊州城把人心穩住,看看能收攏多少潰散子弟,爭取將功贖罪吧。

  當下明亮領著幾百如驚弓之鳥的殘兵向荊州方向狂奔,行不過數里地,前方突然出現一群潰兵。

  看著有二三百人的樣子。

  叫人怪的是那幫潰兵不是往荊州跑,反而是明亮他們這邊跑。

  這讓好不容易逃出來的明亮部瞬間緊張起來,有刀的紛紛拔刀警戒。

  馬上的明亮眯起老眼仔細辨認,發現過來的是護軍營的參領德克阿。


  那德克阿也認出了馬上明亮,連滾帶爬跪到明亮馬前,嚎啕大哭:「大帥,太好了,您還活著,還活著!」

  這喪氣話氣的明亮差點給德克阿一鞭子,喝問其為何在此。

  德克阿先是有點尷尬,繼而還是老實交待。

  原來德克阿私下弄了幫擄來的漢人婦女在山下霸占了一些民房「做買賣」,就是把這些漢人婦女按不同價格售賣,所以其昨天包括夜裡都不在大營。

  待發現大營被襲後,德克阿腦中想到的不是帶領部下去救大營,反而第一時間帶著這些日子搶來的財貨逃往荊州城。

  可讓德克阿沒想到的是,守城的荊州綠營兵根本不給他們開門,氣德克阿同那二百多八旗兵擁擠在城門吊橋前對著城頭叫罵不已。

  任他們怎麼污言穢語叫罵,城門就是不開!

  守城的綠營哪來膽子不給滿大爺開門?

  是駐防將軍興肇的命令。

  興肇下令封鎖城門不准放任何人進來,除了不知道勝山大營究竟什麼情況外,也是防止有白蓮教妖人冒充大營兵詐開城門。

  這一招可是八旗的傳統手藝,開國那會於關外太祖和太宗皇帝將這一招用可謂是爐火純青,很多明軍在關外的重鎮不是被攻破,而是被一座座詐開,裡應外合拿下的。

  荊州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不僅是控扼湖廣的長江中游重鎮,更是八旗在中南地區的最大據點。

  這麼重要的一座據點要是丟了,興肇作為大將就不是上不上「軍事法庭」的事,而是要成為滿洲千古罪人的。

  按太上皇過去對敗將的懲治力度,本人哪怕戰死殉國,家屬也要發寧古塔給披甲人為奴。

  總之,在沒有徹底弄清楚狀況前,哪怕城外來的真是大營潰兵,興肇也不敢讓他們進城。

  小心駛萬年船。

  荊州不讓進,德克阿他們害怕白蓮教妖人等會來打荊州,便打算往西邊的宜昌跑,這剛跑沒多大一會就撞上從勝山那邊過來的明亮一行。

  同明亮逃出來的一名侍衛大怒:「胡鬧,荊州這麼搞,豈不是連我們都不能進了!」

  明亮卻瞪了眼這侍衛,沉聲道:「興肇做的對,換作是本帥也不敢開這個門,真有妖人尾隨而來搶門,這責任誰擔起?」

  那侍衛怔住,無奈低聲道:「大帥,荊州現在不讓人進,咱們怎麼辦?」

  「走!」

  明亮毫不猶豫命令部下隨他先去最近的安陸府,當下眾人帶上德克阿部沿著官道折向東面一路狂奔。

  約莫行了一個多時辰,前方忽有一支隊伍自岔道上轉出,遠遠看著軍容整肅,旗號鮮明,是綠營兵。


  見是綠營兵,明亮部下眾人都鬆了口氣。

  「德克阿,你去問問是哪裡的兵。」

  明亮將帶出來的關防印信交給德克阿,讓其傳令那支綠營兵立即停止本來的任務,原地聽候他的指揮。

  竟是生出指揮這支綠營兵把勝山大營搶回來的念頭,再不濟也能領著這支綠營兵聚攏殘部,與興肇取聯繫。

  當下有人將馬匹讓給德克阿,德克阿也不敢怠慢,翻身上馬帶了十幾個部下朝那綠營兵奔了過去。

  那支綠營隊伍見前方有人策馬奔來,前鋒人馬立即做出戒備,並遠遠喝問德克阿等人身份。

  德克阿忙自報家門。

  見是滿洲大人,帶隊的千總官趕緊將德克阿迎了,又帶德克阿去見隊伍的最高指揮官莊某。

  出示明亮關防印信後,莊某爽快答應聽候明大帥指揮,並與部下隨德克阿見明亮。

  因遇襲突然,包括明亮在內的一眾滿洲兵皆沒吃早飯,一路狂奔逃命不僅力氣早沒了,也個個餓要死。

  莊某見狀,便說隊伍備有大量乾糧可供大帥等暫時果腹,又命人回去生火燒些熱水供大帥和眾滿洲大兵飲用。

  明亮不疑有他,帶人便隨莊某去了其軍中。

  到地後,莊某請大帥等人先歇腳,自去忙前忙後。

  很快,熱水燒好,乾糧什麼的也都奉上。

  奔波一夜早已筋疲力竭的眾滿洲大兵見到熱食個個都是精神一松,紛紛搶著往口中送去。

  本就不注重形象的明亮也於那狼吞虎咽起來,只眾人剛吃了個半飽,耳畔突然響起暴喝聲:「動手!」

  伴隨莊迎九一聲暴喝,兩側本站立規規矩矩的營兵中突然奔出一群手持鐵鏈繩索的,劈頭蓋臉便朝明亮等軍官脖子套去!

  其餘營兵則將手中武器不約而同砍向那幫滿洲兵。

  慘變再起!

  驟然遇襲的滿洲兵根本來不及反抗便被屠戮一空,餘下軍官們也被一一按倒捆縛。

  「你們是什麼人!」

  脖子被鐵鏈死死鎖住的明亮又驚又怒,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那張方才還畢恭畢敬的臉。

  「我們是什麼人不用大帥操心了.……堵上他的嘴!」

  莊迎九冷冷看了一眼明亮,手一揮,一名親兵上前捏住明亮下巴毫不留情用力一擰,只聽「哢嚓」一聲輕響,明亮下頜關節被生生卸脫。

  劇痛讓富察家的老將眼前發黑,嘴巴再也合不攏,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


  用力掙扎,卻被營兵按死死。

  望著眼前好不容易隨自己逃出來的八旗子弟變成一具具屍體,明亮又驚又怒的眼神里寫滿難以置信和徹骨絕望。

  也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

  這支綠營兵的帶隊游擊明明出示了正規手續,營兵的武器裝備也均是朝廷正規軍的制式配備,怎麼突然就對他們下手了!

  難道白蓮教那幫妖人連大清的正規軍都給滲透了麼?

  疑惑和驚怒讓無法言語也無法動彈的富察老將在那劇烈抖動身子,接連打擊讓老將軍不僅對局面一無所知,更讓其陷入深深迷茫之中。

  似乎這湖北地界,到處都透著詭異。

  德克阿等被擒的滿洲軍官也駭渾身癱軟,一名膽小的侍衛甚至都嚇失了禁。

  待部下將被殺的那幫滿洲兵屍體拖到別地後,莊迎九走到明亮面前細細打量對方片刻,咧嘴笑了笑,爾後命人將其他滿洲軍官下頜都弄脫臼,帶著一起去荊州。

  同樣是漕幫家生子出身的王清源對此不解:「第一師的兄弟已經手了,咱們留這幫韃子軍官做什麼?直接宰了算球。」

  莊迎九搖了搖頭,低聲道:「第一師突襲大營是了手,但未必能同時拿下荊州,咱們押著這狗大帥去叫門,免第一師的兄弟再吃大虧。」

  頓了頓,「還有,咱們可不是幫第一師撐場子的,咱們是去平亂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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