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禮部的重大危機
禮部有四個檔案庫,失火的是負責科舉檔案儀制司管轄的丙字庫,位於禮部東南角,是一排老舊磚木結構的房子,始建於順治年間,一百五十多年基本沒怎麼變動過。
作為朝廷重點衙門的庫房,平時防火工作還是到位的,可偏偏昨夜失了火。天亮後,火勢已被工作人員撲滅,由於撲救及時整體損失不算大,過火面積約三分之一。
西邊幾間房子的屋頂塌了大半,牆壁也被熏烏黑,地上全是水和各種焚毀的檔案材料,紙張滿地,一片狼藉。
最先趕到事發地的是昨天當值的漢侍郎羅國俊,也是這位羅侍郎組織相關人員搶險。
單位出了這麼大事故,按規矩要立即上報主管領導。
今天本應在家休息的禮部滿尚書公阿拉第一時間接到報告,驚慌之餘趕緊命人備轎趕往衙門,到地時發現滿侍郎多傑武和漢右侍郎周興岱等「班子成員」都已趕到。
另一個班子成員滿右侍郎趙有祿沒來可以理解,因為那位貝子爺又被太上皇欽點為中堂阿桂的治喪大臣,最近這陣忙根本顧不上回單位。
暴脾氣的多侍郎這會正在跺腳罵人:「你們這幫人是幹什麼吃的!冊檔房重地連個火都看不住!這麼多人守著怎麼就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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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負責看守檔案庫的小吏跪在地上,一個個臉色煞白,磕頭如搗蒜,都說不知道怎麼回事,只知後半夜突然就著了火,等他們發現的時候火勢已經大了,過火的幾間房根本救不了,只能拚命保住其餘未過火的屋子。
站在恭阿拉身後漢右侍郎周興岱臉色也不好看,他是分管檔案庫的,這火一燒他這個分管領導第一個跑不掉。
直接指揮搶險的羅侍郎渾身上下被熏烏黑,官帽不知掉哪去了,腳上的鞋子也叫水浸透。
抵達現場的恭部堂看過現場情況後,將周侍郎拉到一邊:「你估摸燒了多少?」
「回部堂,這幾間過火的檔案房存的是近二十年的科舉底檔,包括各省鄉試、會試的試題、答卷、錄取名冊全都沒了.……」
周侍郎說話時臉色難看的嚇人。
「全沒了?」
恭阿拉也是眉頭緊鎖,沒想到損失這麼大。
羅侍郎過來低聲說昨晚禮部火勢不小,宮裡可能沒有看到,但相鄰的幾個單位肯定注意到了,因此,瞞報是不可能的。
現在禮部要做的就是趕緊把損失清點出來,然後能補救的趕緊補,爭取將火災造成的影響降到最低,要不然事情很難辦。
多傑武那邊罵人有什麼用,見幾位班子成員都在商議,便也參與進來。
周侍郎將損失情況大體說了下。
多傑武聽後倍感吃驚:「你是說從乾隆三十八年到今年的一件都沒剩下?」
周興岱無奈點頭。
「這可怎麼辦?」
多傑武急跟熱鍋上螞蟻似的,沒辦法,損失太大,一旦如實上報追究責任的話,這禮部的堂官除了去給人主喪的那位,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擔責任。
輕則革職,重則弄不好要掉兩顆人頭的。
「多大人也不必如此,」
還是羅國俊沉穩些,提醒眾人科舉相關檔案除了禮部這邊有備份外,內閣的大庫同樣也有備份。
「對對對!」
多傑武回過神來,「內閣大庫有備份,咱們這邊的燒了,那就趕緊組織人去內閣調!」
就是「複印」的意思。
失火不要緊,哪個單位它不失火?
皇宮還時不時的走水呢!
只要檔案能夠及時補充沒有損毀,相關負責人的責任就要少多,說不定太上皇和皇上訓斥幾句就能過關。
公部堂趕緊吩咐周興岱,讓對方組織幾個司的相關人員馬上去內閣調檔「複印」,為確保在太上皇、皇上問詢前將損失恢復,人手不夠的話就從各部堂辦公室抽人做抄手。
「好!」
周興岱不敢耽擱,叫了現場幾個司郎中、員外郎、主事商量到內閣大庫「複印」的事。
公部堂這邊則吩咐羅侍郎馬上組織人員清理現場,從禮部大帳支銀請支「施工隊」過來突擊搶建被焚毀的庫房。
一連串的命令下,整個禮部迅速動員起來,有了主心骨,也有了亡羊補牢的法子,眾人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帶人去內閣大庫「複印」的周興岱卻鐵青著臉回來了。
見這位下屬臉色不對,公阿拉不由迎上去問:「如何,內閣大庫那邊調到沒有?內閣那幫人有說什麼話沒有?」
周興岱搖了搖頭,將公部堂拉到一邊低聲告知對方一件事,就是內閣大庫歷年科舉檔案都在,內閣也沒有阻止禮部「複印」,現在禮部過去的人正突擊抄錄著。
但是,太上皇八旬萬壽恩科的相關檔案,內閣大庫竟沒有備份。
「大庫沒有萬壽恩科的存檔?」
公阿拉臉色一變,常識告訴他這不可能,因為不管是正科還是恩科,又或是特科,禮部存檔一份,內閣存檔一份是雷打不動的制度。
內閣大庫那邊怎麼可能突然少了萬壽恩科的存檔呢。
這存檔可不是一張錄取名冊,而是連考生試卷都有備份的,厚厚十幾隻箱子還能跑了不成。
周興岱苦著臉道:「部堂,下官也不信,親自帶人翻了三遍,可翻遍整個庫房連個紙片都沒找著。」
又告訴公阿拉,其親自去找負責內閣大庫的內閣學士吳衛平詢問,這位吳學士卻說自己才調內閣沒多久,七年前萬壽恩科的事他根本沒經手,也不知情,想要具體了解還找前幾任。
吳學士的前幾任有兩位退休,一位調刑部工作,另一位則是內閣大學士吳省蘭。
想要弄清萬壽恩科存檔為何不翼而飛,恐怕去問那位吳大學士。
問題,能去問麼?
吳省蘭可是眾所周知的和黨骨幹,這要被對方知道禮部把太上皇萬壽恩科的相關檔案弄沒了,不僅不會幫禮部忙,反而會借題發揮攻擊禮部。
「這…這可如何是好?萬壽恩科是太上皇八旬大壽特開的恩科,意義非同小可!若是檔案全無,禮部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太上皇交代?」
公阿拉也慌了神。
沒法跟太上皇交待還是其次,如果禮部和內閣都拿不出萬壽恩科的相關底檔,就意味這一科的進士檔案全沒了,將來升遷考核拿什麼憑證?
相當於什麼性質?
官員們等著考核,結果組織部門自個癱瘓了。
公阿拉慌臉一陣白一陣青,這件事要被人捅到太上皇那裡,說禮部故意銷毀萬壽恩科存檔,他這個皇帝岳父只怕能當廷「部議」。
「查,給我查!是誰管這一科的檔案?把人給我叫來!一個都不許漏!」
不多時,禮部負責檔案管理的官吏全部被召集到現場,黑壓壓站了一片。
公阿拉一個個問過去,問的是當年恩科檔案向內閣大庫轉交之事。周侍郎也沒閒著,也在挨個詢問檔案庫為什麼起火。
公部堂這邊倒是問出結果來,當年禮部的確向內閣大庫移交備份檔案,所以不存在禮部沒有移交這個說法。
問題出在內閣大庫那邊!
可公部堂卻不能以禮部名義發函要求內閣配合調查,因為雙方沒有隸屬關係,甚至內閣還要高禮部半級。
別看內閣如今遠不如軍機處,可瘦死駱駝比馬大,內閣有十二分底氣不鳥禮部。
何況內閣大學士還是和珅鐵桿吳省蘭。
周侍郎這邊,有人說是天乾物燥走水,有人說是燈燭沒滅乾淨,還有人說是老鼠打翻了油燈。
理由五花八門,就是無法確認究竟怎麼失的火。
就在部堂大人們焦頭爛額的時候,人群中有一個身影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
這人叫劉文藻,禮部主客司主事,從五品的小官。
昨晚那場火,就是他放的。
到現在,這位招待處長手還微微發抖,不是怕,是緊張。
意識到情況嚴重的公阿拉把下面三個侍郎又召集到了一起,四人商量半天,卻是越商量越絕望。
因為,禮部失火必須向上報,皇上和太上皇也一定會詢問火災具體情況。
故而即便他們把內閣大庫其餘年份檔案及時複印回來,也無法掩蓋萬壽恩科成了空白的事實。
這件事也不是他們能瞞住的,瞞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不主動上報,到時就是欺君之罪,四人,誰能扛?
急眼的公阿拉咬著牙:「那就想辦法補!找當年的考官、同考官,把名冊重新整理出來!」
羅國俊搖頭:「部堂,這不是名冊的事。萬壽恩科那一科,每個人的試卷、履歷、保結,哪一樣不是幾十頁的卷子?就算能找到人重新補錄,沒有個一年半載也補不全,何況也不能這麼做。」
羅侍郎言外之意動靜越小越好,真要挨個找人重新補錄,不等他們弄好,太上皇的怒火就先來了。
周興岱忽然說道:「其實,倒也沒必重新補錄……咱們手頭其實有一份恩科的新冊。」
「你是說?」
公阿拉下意識將目光看向周侍郎,「那份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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