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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壞了,真是這考題!

  進入八月,京師暑氣並未有半點消退,有點秋老虎的意思。

  要不是太上皇兩年前就說不再去承德避暑,這會他老人家多半還在避暑山莊呢。

  京師如今的「熱搜」是被即將舉行的「北闈」——順天鄉試。

  熱度相當高,因為順天鄉試雖然只是錄取舉人功名的一次省級考試,但卻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試」。

  原因是順天鄉試的考生來源非常廣泛,除順天府所轄24州縣及直隸省所轄各府州縣學生員和貢生外,於國子監就讀或擁有監生資格的「太學生」無論原籍哪一省均可在順天參加鄉試。

  此外,除了漢人生員,在京八旗子弟通曉文章者也可參加順天鄉試。

  不過,旗人子弟單獨編號。

  同其它省份錄取名額普遍一百多取一人不同,順天鄉試錄取比例相當高,差不多二十人就能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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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概念呢?

  別的省份一百五六十個秀才取一個為舉人,順天這邊二十個秀才就能出一個舉人。

  以分數比的話,就是京師這邊的差生秒殺別省的尖子生。

  不知道的還以為京師學生天生智力差,需要特殊照顧呢。

  既然順天鄉試有這麼大的錄取優勢,那自是吸引大量外省士子「冒籍」應試。

  就是高考移民的意思。

  「冒籍」一開始是不被允許的,但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外地官員在京為官,那麼為了子孫後代能享受京師考生占便宜的巨大優勢,當爺爺、當爹的自然不遺餘力鬆動「冒籍」制度。

  朝廷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占便宜的大頭還是旗人子弟。

  離考試正式日期還有三天天,但順天貢院早被打掃乾乾淨淨,為保證考生有個安靜的考試環境,貢院東牆外的雜貨攤子、算命幌子、餛飩挑子一律清退。

  貢院內,上百名來自順天府和禮部的工作人員正滿頭大汗對號舍進行最後檢查,一面數著一面記錄,生怕哪間漏了雨、哪間塌了桌,回頭要是因為號舍發生意外導致考生死傷,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五城兵馬司調撥的五百兵丁也入駐貢院,可以說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東風」不是考生,而是考官。

  今天,就是趙安這個主考官前來貢院視察並鎖院的日子。

  巳時剛過,一頂十二抬大轎便出現在貢院前的大街上,後面跟著兩頂藍呢轎子。

  「來了來了!」


  看到轎子出現,貢院門口候著的一眾官吏立時開始整理儀容。

  轎子很快抵達,當先十二抬大轎中坐著的就是今屆順天鄉試主考官趙安,後面兩頂綠呢轎中坐著的則是兩名副考官,一是內閣學士吳省蘭,一是刑部侍郎詹英和。

  貢院這邊官員大多是順天府的,此外就是禮部派來的人員,帶隊的是順天府尹陳守創。

  順天府尹可不是四品知府,而是能向皇帝直接奏事的正三品大員,京師市長。

  陳府尹今年五十有七,早年當過御史,其前任就是如今任職直隸總督的胡季堂。

  於鄉試期間,陳府尹主要任務就是提供考場所需的一切後勤支援,確保考試期間不發生任何包括治安在內的重大問題。

  相當於會議承辦方,趙安則是會議組織方。

  「部堂屈尊蒞臨,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陳府尹還是挺會說話,沒呼趙安為「貝子爺」,而是呼為部堂。

  就是工作期間稱職務以示尊重的意思。

  在貢院這個場合,對方又是主考官,稱人家「貝子爺」而不稱「部堂」,多少有些看不起人學問和資歷的意思。

  哪怕這個「部堂」是因為「貝子爺」身份緣故,也不能直呼。

  又同趙安一起來的兩位副考官一一招呼。

  「陳大人客氣。」

  趙安含笑點頭,目光掃過貢院正門那三間五架、覆蓋綠色琉璃瓦的牌樓式門樓,門楣正中懸著一塊藍底金字匾額,據說是前朝嚴嵩的手筆,幾百年風雨侵蝕,字跡雖有些斑駁,卻依舊透著一股子森嚴氣派。

  曾幾何時,趙安也是做過揚州府試副考官的,那會當真是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能夠主持天下第一試,且自己還是個身份有假、學歷有假、妻女有假、貢獻有假的「四假幹部」。

  工作經歷倒不太假,畢竟做了不少實在事。

  內心之中,多多少少是有點感慨的。

  這荒誕事也就擱大清朝能發生,擱其它朝代噴都被噴死了。

  來貢院的目的是視察和鎖院,那自然也無須客套什麼,當下就由陳府尹帶領巡視考場。

  「這便是至公堂,是大人與兩位副考官閱卷、定等、填榜之所。堂後為聚奎堂,為主考大人住宿之處。左右兩側為十八房考官閱卷之所,各房考官屆時入住各房,互不干擾.……」

  陳府尹作為「導遊」,將貢院情況介紹非常詳細,也很用心。

  前年順天鄉試,一個貢生把一篇文章用蠅頭小楷抄在絹帛上裹成一根小拇指粗細的捲兒,塞進硯台的夾層里。


  進場時號軍搜身未發現,偏偏這考生自己不爭氣,寫文章寫到一半想拿出來抄,手一抖掉在地上,被巡場的兵丁撿了個正著。

  這事鬧到都察院,陳府尹被罵狗血淋頭,罰俸半年不說,還落了「辦事不力」的考語,差點就丟了烏紗帽。

  如今又鄉試了,陳府尹自然萬般小心,唯恐再出一點紕漏。

  趙安與兩名副考官也是象徵性的走個過場,真要讓他們發現問題,那在場的官員頂戴不知摘多少呢。

  登上明樓,四望豁然。

  東、西兩側的號舍盡收眼底,一排排整齊如棋盤,每間號舍內設兩塊木板,白天一塊當桌一塊當凳,夜裡兩塊一拚便是一張窄床。

  條件還是相當簡陋的,別說驅蚊用的東西,連蚊帳都沒有。

  真是寒窗苦,考試也苦。

  看了一會,趙安轉頭問陳府尹道:「今年順天鄉試報名多少?號舍夠不夠用?」

  陳府尹連忙從袖中抽出一份手摺,雙手呈上:「回部堂,今年順天鄉試報名學子共一萬一千二百七十三人,實到赴考者預計在九千人上下。貢院共有號舍八千六百四十四間,另設備號八百間,共計九千四百四十四間,勉強夠用。若遇人數超額的年份,便需在過道中加設『小號』,只是條件簡陋些,委屈了學子們。」

  趙安接過手摺裝模作樣翻了翻。

  身邊的副考官吳省蘭則笑道:「有何好委屈的?本官當年參加鄉試,分到的那間號舍在臭號隔壁,左邊是糞窖右邊是茅房,考了三天下來的那股子味至今想起來還反胃.……於學子而言,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不錯了,吃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嘛。」

  吳學士這番話自是引眾人紛紛附和。

  趙安笑了笑,將手摺還給陳府尹,目光投向號舍盡頭的棘牆。

  牆上每隔十步設一崗,崗上有兵丁日夜值守。

  牆外還有順天府的巡捕營官兵來回巡邏,三步一哨五步一崗,不過防的不是防裡面被關在號舍內的考生,而是防外面有人飛簷走壁給裡面遞紙條。

  從明遠樓下來,一行人又去了聚奎堂。

  這是主考官的住宿之所,三間正房,左右各兩間廂房,院子裡種著兩棵老槐樹,樹冠如蓋,遮出一片濃蔭。

  在屋裡轉了轉,床榻被褥都是新換的,案上文房四寶齊備,牆上還掛著一幅不知誰寫的條幅,上書「為國求賢」四個大字,落款被裱邊遮住了,看不清是誰的手筆。

  「這字不錯。」

  趙安隨口說了一句。

  副考官詹英和忙湊上來顯擺道:「這是康熙朝禮部尚書韓菘的墨寶,韓大人當年也是順天鄉試出身,後來做到禮部尚書,門生故吏遍天下。這幅字是他晚年題贈貢院的,裱邊是後來加的,為的是遮住落款上的一處蛀痕。」


  趙安「哦」了一聲,目光在字幅上停了片刻,沒順著詹英和發揮,因為,他連韓菘是誰都不知道,如何發揮呢。

  看完宿舍,趙安便直奔此行最重要的地方——考卷印刷處。

  卷場設在至公堂東側的一排廂房裡,是存放、印製、分發試卷的地方。

  這裡頭牽扯的門道最多,因為試卷從印製、封存、鈐印、分發,每一步都能做手腳!

  往年科場舞弊,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在卷場上動手腳,要麼提前將考題泄露出去,要麼在試卷上做暗記方便考官辨認,要麼乾脆將寫好的文章帶進去調包。

  所以,考卷是在開考前一天或兩天才印刷。

  趙安今天來了就不能再出去了,要一直等到考試結束,錄取名單確定才能離開貢院。

  主考進院,整個貢院也隨之落鎖,是謂「鎖院」。

  按規定,鄉試的考題由主考官獨自擬定,副考官不參與,擬好後密封在三層牛皮紙信封里加蓋主考官私印,交由卷場印製試卷。

  印製期間,印匠被鎖在卷場裡不許外出,外面有兵丁把守,直到考試結束才放人。

  考題趙安已經擬好,在陳府尹等事先準備好的鎖院文書上簽字蓋章後,無關人等立即退出貢院,留守人員則立即落鎖。

  趙安這邊回到宿舍將行李打開,從中取出早就準備好的考題,有很多,類似選擇填空,默寫等小題。

  這些都是中規中矩,獨那策論大題才是決定排名的大分題。

  卷匠們拿到考題後立即打開好看了起來,前面的常規題目倒沒什麼,後面的大分「作文題」卻讓一眾卷匠們為之愕然。

  繼而,你看我,我看你,人人眼神都透著駭然——怎麼真是這考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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