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趙部堂
七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七天足以檢驗一個人是否具備辦事能力了。
最後一天,按規矩是正式給紀大學士念追悼詞,並蓋棺評價的重要日子。
昨天,太上皇給紀大學士欽定了諡號——「文達」。
按禮部潛規則,文臣諡號最好的是「文正」,大清開國一百五十餘年來,獲「文正」諡號只有兩人。
一是國初的湯斌;二是本朝的劉統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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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嚴格說來,湯斌的「文正」諡號也當屬乾隆朝,因為是太上皇登基那年給湯斌追諡的。
「文正」以下則是「文貞」、「文成」、「文忠」等諡號。
即文正優於文貞,文貞優於文忠,文忠優於文端,文端優於文襄,文襄優於文清,文清則優於文達。
程序上,軍機處和禮部給大臣擬諡號最高只能給到「文忠」,「文正」必須由皇帝特旨。
太上皇給紀昀欽定的諡號「文達」排文臣八諡最末。
按道理紀昀為大清修了幾十年史書,也給太上皇講了幾十年笑話,怎麼著也應該個「文成」或「文襄」的諡號,結果太上皇搞來搞去卻給了最末等的「文達」諡號。
這與太上皇指示給紀昀高調辦身後事的風格形成明顯反差。
一時,群臣議論紛紛。
趙安個人分析太上皇還是打心眼裡看不起鐵齒銅牙,能給這個「娼優之輩」一個「文達」諡號已經是隆恩浩蕩了。
不過,不管第幾等的諡號,都是對臣子最大的肯定。
大清百分之九十九的官員死後連要個諡號的資格都沒有呢!
那話咋講,甭管排名第幾,在局就行。
紀昀「文達」諡號一出爐,好兒子嘉慶立即跟上,題字:「敏而好學可為文,授之以政無不達」,派人專門送閱微草堂。
趙安肯定趕緊給掛上,不過不知道是辦事人員的疏忽還是怎麼的,皇帝的題字並沒有懸於靈堂正中,而是同幾位軍機大臣的輓聯擱一塊去了。
辰時正刻,追悼會正式開始。
作為治喪委主任的趙安手持祭文,朗聲宣讀:「維嘉慶二年七月初三日,固山貝子臣趙有祿,謹以清酒庶饈之奠,致祭於故大學士紀公昀之靈前曰:
公之為人,清白自守.……惟書卷與筆墨相伴終身。公之為學,博聞強識。總纂四庫,網羅古今,匯天下典籍於一編,功在千秋,澤被後世。
公之為師,門生遍天下。凡受教於公者,無不感念公之提攜教誨,如沐春風…」
祭文寫的很好,非常好,只講好的,不講壞的。
人死為大嘛。
念到最後,趙安的聲音聽在眾人耳中都有哭腔了,眼中更似有淚光。
這令在場的人無不動容。
不是趙安請槍手寫的祭文有多華麗,而是所有人都看出來貝子爺是真心實意在為一個與他毫無血緣、毫無舊交的老臣送行,並打心底對這位老臣的離去表示痛心。
翰林院的幾個老編修當場落淚,嘴裡念叨著:「紀師若有知,當含笑九泉,含笑九泉。」
追悼詞宣讀完畢,諡號也下來了,這就算正式蓋棺。
按照紀家意願,趙安宣布紀昀靈柩暫厝閱微草堂,待明年擇吉日扶柩回鄉,歸葬直隸獻縣崔爾莊。
一場轟動京師,霸占京師熱搜七天的葬禮大秀至此圓滿結束。
接下來按規定,趙安於次日進宮向太上皇、皇上匯報治喪委員會的工作。
太上皇瞧著面色紅潤,精神頭不錯,怕是參湯喝了不少。
李公公垂首侍立一邊,跟個遊戲中的人機似的。
但趙安知道,這位瞅著人畜無害的李公公於現在發揮的作用一點不亞於任何權閹。
因為,李公公是太上皇晚年身邊唯一能說話的人,也是唯一親近人。
畢竟,哪怕是和珅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太上皇。
太上皇正常走的話,李公公這個「人機」未必能起多大作用。
但要是太上皇是非正常走的話,這個親眼目睹太上皇咽氣的「人機」,或許就能起到決定性作用。
心思沒白費,錢也沒白花。
想明白了的李公公都已經開始自由發揮了。
發揮效果還挺不錯,起碼讓趙安實實在在地演了一場政治大秀。
嘉慶坐在太上皇右手邊椅子上,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殿下站著和珅、董誥、沈初三位軍機大臣,禮部的公部堂和內務府的兩位負責同志則站在另一邊。
「太上皇,」
跪在殿中央的趙安按程序匯報工作,從七日喪期的安排說起,講了靈堂的布置、儀仗的規格、弔唁的情況、奠儀的收支、靈柩暫厝的安排…
事無巨細,條理清晰,數據準確,不摻雜任何水份,也不摻雜任何個人情感。
太上皇聽很認真,不時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趙安都對答如流。
女婿的表現看在和珅眼裡,自也是不住點頭。
待趙安一一匯報完畢後,太上皇不無滿意道:「這趟差事,你這孩子辦不錯。」
聞言,趙安忙叩首:「奴才不敢居功,全賴太上皇恩典,禮部、內務府諸位大人協力,方能使紀大人喪事圓滿。」
太上皇點了點頭:「朕聽說你在閱微草堂住了幾天,事無巨細,親力親為?」
趙安忙道:「回太上皇話,奴才不過是盡些本分。」
「盡本分?」
太上皇笑了笑,「朕的臣子若都能像你這樣盡本分,朕也就省心了。」
這話什麼意思?
指啥桑,罵啥槐啊!
沒看嘉慶臉色為之一滯,雖然很快就恢復如常。
太上皇這邊因離的遠看不清趙安具體長啥樣,沉吟片刻,問了一句:「你如今是什麼差遣?」
趙安如實道:「回太上皇,奴才現任御前大臣,管幹清門事。」
「管幹清門事?那是伺候朕的差事,不算什么正經差遣.……嗯,紀曉嵐這件事,你辦很好,朕看著,你是個能辦事的人,不能總是只掛個虛銜,讓你歷練歷練。」
此言一出,殿中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便是嘉慶也是如此,只同其他人好不同,當哥哥的心中卻甚是緊張。
歷練歷練,翻譯一下就是給你弄個正兒八經的差事。
趙安當然歡喜。
隨後,就見太上皇扭頭看了李公公一眼:「念吧。」
「嗻!」
充當「人機」默不作聲的李公公變戲法似的取出一幅黃絹聖旨展開讀了起來,前面是一通誇讚趙安的話,最後是正式工作安排。
挺嚇人的。
「.……著加禮部侍郎銜,兼國史館副總裁,提舉文淵閣事、清字館總裁,授議政大臣銜。」
李公公話音還沒落呢,殿中眾人就給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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