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清妖> 第93章 朕親兒子都不及一外人!

第93章 朕親兒子都不及一外人!

  禮部公部堂能想到的事,別人也能想到。

  執掌都掌院的「總憲」成德也在第一時間命人備轎前往紀府弔唁,同時發文都察院大小辦公室立即「自發」組織成員前往弔唁。

  禮部公部堂是皇帝老丈人,鐵桿帝黨。

  成總憲卻是帝黨對立面的和黨成員,而和中堂那裡對紀曉嵐是大大不喜歡的,好幾次想弄死紀曉嵐。

  所以有屬官對於組織弔唁活動表示不解:「台長,是不是請示下和中堂?」

  「台長」是大清官場對總憲大人的尊稱,僅限都察院內部,外人見了成總憲恭敬稱一聲「都堂大人」。

  部堂、都堂、中堂。

  是謂「三大堂」。

  位極中堂,人臣翹楚。

  成德搖了搖頭:「甭問了,沒有和中堂點頭,貝子爺能這般做事?再說了,紀大人好歹也與我等同僚一場,如今人走了,靈堂冷清,我們這些做同僚的去看一眼也在情理之中。」

  

  台長沒把話延伸講透,這件事已然不是和中堂點頭的事,分明就是太上皇的意思。

  所以,不管是帝黨還是和黨,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緊跟太上皇。

  別的,都不重要。

  都察院全面動員,紀大學士任職時間最長的老單位翰林院就更不用說了。

  紀昀在翰林院待了大半輩子,從編修一路做到大學士,翰林院裡上上下下論起來不是他的門生就是同僚的後輩,只是礙於太上皇的態度誰都不敢出頭罷了。

  如今有太上皇「私生子」代表太上皇釋放強烈政治信號,再不去就不像話了。

  總之,整個京師官場隨著趙安的弔唁都動了起來,從開始的諱莫如深到爭先恐後,僅僅不到一個時辰。

  各種猜測也迅速蔓延開來。

  說什麼的都有,甚至還有說太上皇之所以派沒入族譜的那位貝子爺去弔唁紀大學士,不僅僅是向朝野解釋他沒有「苛待」老臣,更是做給龍椅上那位看的。

  「七十三、八十四」的傳聞究竟是不是真的,很難讓人捉摸,但革去紀曉嵐大學士、禮部尚書職務的可是皇帝本人。

  有聖旨證明的。

  那麼,紀昀之死背後又是否存在不為人知的真相呢?

  不管什麼猜測,最後結果都一樣——去,必須去!

  戶部的人去了,兵部的人去了,刑部的人去了,工部的人去了.……

  跟紀大學士沒任何交集,八桿子打不著的衙門也派人去弔唁,連平日裡與紀昀不太對付的和黨骨幹成員,如吏部尚書蘇凌阿等也都換了素色衣服,坐著轎子往閱微草堂趕。


  和珅倒是沒來,只是派人過來問了女婿幾句話。

  之後,和珅就再也沒有動靜了,任憑閱微草堂這邊動靜再大都視若不見。

  順天府尹派了三百兵丁過來維持交通秩序,又以順天府名義讓人送了幾十斤蠟燭、幾十捆紙錢過來,同時還親自到靈堂弔唁,給紀大學士磕了三個響頭後奉上六十兩奠儀。

  公、私,兩不誤。

  一時間,原本冷清至極的閱微草堂門口變車水馬龍,轎子一頂接一頂落下來,從門口一直排到大街上。

  看熱鬧的百姓圍了一圈又一圈,站在門口迎客的紀忠腿都站軟了,到這會都覺恍惚。

  老管家是萬萬沒想到年輕的小趙大人「能量」這麼大,一個通知過去,這京師大小衙門的頭頭腦腦跟瘋了似的往自家老爺靈堂趕。

  禮部尚書公部堂帶著兩個侍郎過來一臉肅穆進靈堂恭恭敬敬給紀大學士上香,還跟大學士的幼子紀汝億說了幾句安慰的話,讓這十一歲的孩子有什麼困難儘管找他爹的老單位,找他。

  都察院成都堂進了靈堂對著紀昀的靈位深深鞠了一躬,眼眶微紅,喃喃說了句。

  也不知道說的啥,大概是說老紀啊,我們來遲了什麼的。

  翰林院那邊則是嘩嘩來了幾十個,跟黑社會的龍頭去世般黑壓壓的在靈前鞠躬的鞠躬,磕頭的磕頭。

  爾後一眾門生迅速進入角色,幫著老師家人接待賓客。

  在京大小部門像是約好了似的一撥接一撥地來,讓人意外的是,連平日裡與紀昀沒什麼交情的幾位滿洲親貴也都來了。

  而從頭到尾負責接待這些前來弔唁賓客的都是趙安,從將人迎進來帶到靈堂,陪著鞠躬到親切交談,再交流彼此對紀大學士離世悲痛心情,以及對大學士生前的貢獻做高度肯定.……

  趙安的表現堪稱完美,孝子都比不上他。

  完美到已經無法用文字形容。

  效果直接拉滿,甭管貝子爺是不是代表太上皇來做戲,至少,來弔唁的賓客沒一個不說貝子爺賢的。

  不是一般的賢,賢王的那個「賢」。

  養心殿,東暖閣。

  李公公這邊給太上皇擦拭完畢後,想了想還是如實將紀大學士去世的消息告訴了太上皇。

  不說不行啊。

  他不說,別人會說,從別人口裡說出來,跟從他李公公口中說出來,那是兩碼事。

  「幹嗎?」和「幹嗎?」能一樣麼。

  何況,紀曉嵐的死完全是他李公公一手導致。


  「紀曉嵐死了?」

  還沒來及穿衣服的太上皇愣在那裡,難以相信的看著李玉,「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傍晚的事.……」

  「昨天?」

  太上皇心中為之一痛,在那呆了有幾十個呼吸時間,不知是燈光緣故還是什麼原因,瞧著眼眶都紅了。

  「曉嵐啊曉嵐,你跟了朕這麼多年,朕與你相知相歡.……你倒好,說走就走了,唉,你怎麼就走了,走在朕前頭了……朕還一直說你也是個高壽之人呢.……」

  太上皇小聲呢喃著,很難過,真情流露的難過。

  李公公心有所感,默默替太上皇將衣服穿好,又扶太上皇到榻邊。

  坐下後,太上皇依舊沉浸在老臣去世的傷感之中,許久才緩了過來,問李玉:「紀曉嵐的喪事辦怎麼樣,是誰在主持?」

  「這……」

  李公公遲疑了下,低聲道:「主子…紀大人的喪事辦不大好。」

  「不大好?」

  太上皇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主子,」

  李公公不敢隱瞞,但也不敢說太直白,斟酌著道:「奴才聽說紀大人的靈堂…冷冷清清的,朝中各位大人…似乎有些顧慮,不敢去弔唁。」

  「怎麼就不敢去弔唁了?」

  太上皇聽的一臉糊塗,又見李玉的樣子吞吞吐吐,意識到什麼,不由冷下臉來,「李玉,到底出了什麼事?如實說於朕聽,你這老奴若敢欺瞞朕一個字,朕便扒了你的皮,拆了你的骨!」

  李玉被嚇的不輕,無奈只好道:「主子,朝野不敢去弔唁紀大人,是因為,因為.……皇上革了紀大人的協辦大學士,也革了禮部尚書.……」

  「有這事?朕怎麼不知道!」

  太上皇臉上的怒氣值肉眼可見在飆升,「這麼大的事,他為何不問過朕,誰允許他這麼做的!曉嵐是跟了朕幾十年的老臣,朕沒說話,他如何敢的?難怪,曉嵐有些日子沒進宮,朕一直以為他病的厲害,身子骨真的不便,未想是這樣!」

  李公公不敢吱聲,一句話都不敢往外蹦。

  「對,對,朕知道了,」

  太上皇想到了原因,堂堂大學士去世,百官卻不敢去弔唁,除了有人不讓他們去,不想他們去,還能有什麼!

  是誰不讓百官去?

  自是他那貴為皇帝的好兒子!

  想到這裡,太上皇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於他腦海中形成——他的好大兒如今說話很管用,沒見滿朝文武被嚇的不敢去弔唁紀昀麼!

  皇帝說話管用了,他這太上皇自然就不管用。

  翅膀,硬了麼?

  這時候,李公公又小心翼翼道:「不過…固山貝子趙有祿倒是去了。」

  「趙有祿?」

  太上皇一時沒想起這人是誰,十幾個呼吸後,恍然大悟,「和珅的女婿。」

  「主子,奴才聽說趙有祿不但去了,還派人通知禮部、都察院、翰林院……說紀大人是朝廷重臣,是太上皇信用的老臣,喪事不能辦太冷清……不管紀大人犯了什麼事,朝廷的體面還是要的。」

  頓了頓,李公公又補了一句,「那趙有祿還在紀大人靈堂當眾說,朝廷的體面就是太上皇的體面,所以誰不讓紀大人體面,就是讓主子您不體面,這是上對朝廷不忠,下對太上皇您不孝.……」

  聽到這,太上皇渾濁雙眼不禁為之睜開:「難為他一外人有這份心思,朕的親兒子都沒他這心思。」

  外人?

  李公公一滯:貝子爺不是太上皇您親骨肉麼,怎麼就外人了?

  沒等他多想,就聽太上皇道:「傳朕旨意,紀昀是跟了朕幾十年的老臣,如今人沒了喪事不能草率,著命固山貝子趙有祿為治喪儀王大臣,總辦紀昀喪事。禮部、內務府會同辦理,一切禮儀從厚。所需銀兩,由內務府支給,不必從紀家出。」

  李玉連忙磕頭:「嗻!」

  「還有,」

  太上皇頓了頓,以明顯不快語氣哼了一聲,「去告訴顒琰,就說朕說的,紀昀的諡號,朕要親自擬定!」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