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春暖花又開
安慶城外十里有處風景不錯的地方,因為風光好不少安慶的有錢人都在此買地蓋房,百年下來倒成了一處類似別墅區的存在。
從巡撫衙門搬出來的趙安家眷就被老宋安排在此居住,買的是一處前後三進帶東西兩跨院的房子,原房主是安慶富商賈某,半賣半送。
房子在稅課司過了戶,賣家是賈某,但不知為何買家的名字卻不是前任巡撫大人,而是一個叫趙安的人。
對此,賈某卻不怪,達官貴人買東西用化名很正常。
何況,趙大人是有名的青天大老爺,名下怎麼可以多出一座豪華別墅呢。
鄰近年關,下人們已經忙活了幾天,掃塵、祭灶、備年貨、蒸年糕,院子裡飄著一股甜絲絲的糯米香,熱熱鬧鬧的。
可這熱鬧是下人們的,內院的兩位女主人心裡始終空落落的。
距離趙安主動向朝廷請纓率軍前往苗疆平亂已過大半年,這大半年來除了書信和趙安特意派人送來的各種禮物,婉清和春蘭連丈夫的影子都沒見過。
這眼看著就要過年,二女心中如何能不想念,又如何能不難受?
為了打發時間,二女這些日子便一直在屋內繡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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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跟著春蘭手把手的學了這麼長時間,婉清的女工做的已經像模像樣,手裡做的是給兒子寧兒的小棉襖。
邊上的春蘭則是給女兒小小繡帕子,帕子上那朵梅花已繡了大半,只春蘭的心思顯然不在繡花上,看著針腳走的很急,像是心裡有什麼東西在頂著她,不讓她停下來。
「夫人,」
春蘭忽然開口,「你說…他是不是把咱們給忘了?」
這個他說的是誰,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婉清抬起眼皮看了春蘭一眼,笑了笑:「你是吃醋了?」
春蘭的臉騰地紅了:「我哪有。」
「你就是。人家是正正經經的格格,金枝玉葉,又比咱們小,水靈靈的,吃醋也正常。」
明明婉清比春蘭小娘子要小,這會倒像是姐姐在逗妹妹。
「夫人,我知道我不配…可我就是想不通,好端端的他娶和珅的女兒幹什麼.……外面人不都說和珅是大奸賊麼,他那麼個頂天立地的人,怎麼給個奸賊做女婿的。」
春蘭的聲音悶悶的,對夫君的做法很不認同。
「他娶和珅的女兒不是為了他自己。」
相比什麼都不懂的春蘭小娘子,婉清自是明白祖父給自己選的這個夫君志向是什麼,放下手中給兒子做的小棉襖,「夫君是個做大事的人,他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棋,都不是為了自個。」
春蘭好:「夫君要做什麼大事?」
婉清沒有回答,因為無法回答,不是不相信春蘭,而是這件事真的沒法說。
「春蘭姐,你信不信我?」
春蘭愣了一下:「信。」
「信我,你就別瞎想。」
婉清笑著起身,卻見門帘動了一下,繼而探進來一個小腦袋。
是小小。
五歲的小姑娘一張小臉被冷風凍的紅撲撲的像個小蘋果,左邊牽著大弟趙寧,右邊牽著小弟趙淮。
已經四歲的趙寧脖子上掛著一個金燦燦的長命鎖,眉眼像極了趙安,尤其是那雙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股子探究的神氣,好像什麼事都要弄個明白。
三歲的趙淮頭上戴著一頂虎頭帽,兩隻老虎耳朵豎在腦袋兩邊,跑起來一扇一扇的,拖著鼻涕跟著哥哥姐姐鑽進了屋。
「娘!」
趙淮一進門就朝春蘭撲過去一頭扎進她懷裡,小手抓著母親的衣襟不肯松。
「哎喲,我的乖乖,手怎麼這麼涼?叫你們不要出去玩非不聽。」
春蘭將兒子的兩隻小手捂住,趙淮則咯咯笑著把冰涼的小臉往母親脖子裡拱。
趙寧則踮起腳尖去夠桌上的桂花糕,手指剛碰到碟子邊沿,婉清就上前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洗手了嗎?」
趙寧縮回手,癟著嘴:「…沒有。」
「先去洗手。」
婉清的語氣不容商量。
「知道了。」
趙寧不情不願轉過身,剛要往外走,丫鬟就已將一盆熱水端了過來,剛放到架子上,小小就朝趙寧招手:「過來,姐姐幫你洗。」
「嗯。」
趙寧連忙屁顛屁顛跑過去把手伸進盆里,小小便學著大人的樣子仔仔細細地給弟弟洗手。
先搓手背,再搓手心,連指縫裡都不放過,一邊洗一邊念叨:「你看看,這手上都是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剛才去挖地了。」
等趙寧洗好手,小小又叫小弟趙淮過來洗,之後像個小大人一樣把桌上點心分成三份,每人面前一小碟,等兩個弟弟都吃了後,才拿起自己那份小口小口地吃。
婉清看著這一幕,心中一暖,輕聲道:「小小,你吃你的,別老顧著他們。」
小小嘴裡含著一塊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說:「我是姐姐,姐姐是要照顧弟弟的。」
話音剛落,就瞥見大弟趙寧把一塊糕點掰碎了往地上扔,立刻板起小臉:「趙寧,不許浪費糧食!」
趙寧被姐姐這麼一喝,嚇的手停在半空中,訕訕地把碎渣撿起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活像一隻偷吃的倉鼠。
小小見了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幫大弟擦掉嘴角的碎屑。
趙淮吃完自己碟子裡的糕點眼巴巴看著姐姐的碟子,也不說話,就那麼可憐兮兮地望著。
小小忙把自己的碟子推過去:「給你,小饞貓。」
「謝謝姐姐。」
趙淮咧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白牙,伸手去抓糕點。
過了一會兒,三個孩子吃飽了便在屋中打鬧,屋內滿是咯咯笑聲。
鬧著鬧著趙淮不小心摔倒,春蘭忙把兒子拉起,一邊幫他整歪掉的虎頭帽,一邊順口說了一句:「等你爹回來,看你們敢不敢這麼鬧。」
話音剛落,就後悔了。
趙寧第一個反應過來,蹭到婉清身邊,仰著臉問母親:「娘,爹爹什麼時候回來呀?」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對啊,爹爹到底幹什麼去了,怎麼這麼久不回來……爹爹是不要我們了麼?」
小小的聲音聽著都要哭了。
春蘭咬著嘴唇心中好不後悔,好好的提這個幹什麼?
看著三個孩子,婉清無奈道:「你們爹爹在很遠的地方辦事,辦完了,他就回來了。」
趙寧眨巴著眼睛:「那爹爹什麼時候辦完呀?」
「快了吧,」
婉清呢喃著,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快了吧。」
院外石榴樹的葉子被風吹沙沙作響,婉清一邊摸著兒子的腦袋,一邊將目光移向窗外。
那是京師的方向。
也是風來的方向。
嘉慶元年就這麼過去了。
春暖花開的季節,漸漸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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