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皇兄也來了嗎?
三節兩壽、婚喪嫁娶收禮金,是清朝允許的合法收入。
但為官以來不收禮是趙安對自己鐵一樣的要求。
哪怕結婚也不收禮。
貪污歸貪污,挪用歸挪用,侵占歸侵占,不收禮就是不收禮。
且趙安這邊男方請的客人都是些日子並不寬裕的京官,請人家過來吃席主要是維護雙方的感情,使人家知道貝子爺想著他們,心裡有他們,從不因他們官職低下而疏遠,而瞧不起。
再者,官場送禮這一塊,是根據對方品級和權勢決定禮金多少的。
趙安是超品的固山貝子,又是娶的當朝權臣的女兒,「份子錢」三五兩能行?
怎麼也三五十兩。
京官一個月工資才多少?
這要讓人家拿出幾個月工資,甚至大半年工資出人情,回家還靠借錢過日子,趙安於心何忍?
甭管哪朝,當京官的除二品以上的大人們,下面官員日子基本都難過。
就算是各部的侍郎,不是油水豐厚的衙門,日子也不好過。
趙安前世有名的曾剃頭在禮部當侍郎就窮的一要命,一年合法收入算人民幣的話不過六十六萬,但坐轎子、置辦服裝、租房子、搞社交這幾樣就把年入六十多萬的曾大人搞欲仙欲死,全靠地方官孝敬和借錢維持生活。
自個日記都寫在京為官時欠了一千多兩。
原因就是京官和地方官的養廉銀是有區別的。
雍正推行「耗羨歸公」改革時的重點就是為地方官發放養廉銀,因為當時地方官正俸太低,不不靠盤剝百姓維持生計,於是雍正乾脆把地方官的灰色收入規範化,讓官員明著拿錢,別私下貪。
但京官一開始並沒能享受到這項待遇,雍正年間只給六部尚書、侍郎多發一份「恩俸」,相當於雙倍工資,但這個雙倍工資和督撫動輒上萬兩的養廉銀比起來不過是杯水車薪。
乾隆繼位後覺京官們確實清苦,於是從戶部的「平余銀兩」中撥款,以「飯銀」名義給京官發放補貼,此後逐步形成慣例,各部院根據衙門事務繁簡、官員人數多少,分配不同數額的「飯銀」。
然而這個「飯銀」總體而言拿地方官的養廉銀還是差出一大截,僅僅是比京官法定收入高個幾十到上百兩左右。
而京官的開銷卻永遠是大於收入的。
曾國藩的窮日子轉折點是去四川做鄉試主考,這趟出差公款差旅費加一路收禮,一下就賺了約等於六百多萬人民幣的銀子。另外還收了大量的藏香、茶葉、火腿、香珠、黃連等等四川特產。
靠這筆出差收的錢,曾大人這才還清在京城欠下的1400兩債務,還給家裡寄了600兩,生活水平也由此提升不少。
侍郎如此,下面的更是可想而知。
如果是清流官,又堅持不為地方打招呼,那基本沒一個不靠借錢過日子的。
所以,京官除非那種考中之後就被內定為「朝廷選調生」,將來要衝部堂、中堂的那批人,普通三甲出身的都不願意在京為官,一個個削尖腦袋想要外放。
無它,外放一年頂他們在京十年啊!
乾隆朝以前京官外放比例還是相當高的,結果乾隆大賣官後,正經科班出身的別說謀求外放了,就是候到官職普遍都要幾年時間,在此期間全是「實習生」,絕大部分都要舉債度日。
如此一來,底層京官日子就更難過了。
做人,要細。
工作要細,心更要細。
深知京官不容易的趙安能忍心讓自己的客人,因為他的喜事把日子過的雪上加霜麼。
一句話,人來了就是對貝子爺最大的支持。
吃好喝好,回頭一人再帶一個伴手禮回去。
如此,當事人心裡舒坦,老婆孩子也不用挨餓,貝子爺這邊更高興。
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加倍返還,能返多少錢?
客人名單趙安看過了,在京兩江三省的京官加上湖廣籍貫的攏共也就七十多人,算他們一人出五十兩份子錢,也不過三四千兩。
區區三四千兩,換皆大歡喜局面,別說趙安現在是土豪,就算也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借高利貸都給人返還了。
所謂暖人心的春風,不就是這處處為人著想的細心麼。
男方宴請賓客的事是由包大為、曹丞、錢文在負責,廚師和夥計是直接從安徽會館調過來的,派出的請帖有三百多張,實到大概九成。
沒到的有些是不湊巧出差,或有事,或當值,有些則是因為某些不可說的原因未至。
比如被嘉慶提拔為翰林學士的吳老師,人沒來,讓僕人送了三十兩賀儀。
賓客中侍衛較多,除了慶遙、德順等早就與趙安走的近侍衛,就是干清門那幫人。另外前番選兵過程中認識的兵部官員如明安圖,護軍的永保,前鋒營的常興等人均被邀請。
與趙安一塊合作賭業的兩位王爺卻是沒請,因為這兩位到和珅府上吃席,實在是分不開身。
客人有單獨兩桌安排在一間較僻靜的別院,這兩桌就是徐霖等在京畿工作的「特務人員」代表。
這也是趙安對在京畿從事地下工作人員的一種象徵性表示。
婚禮是按滿洲人習俗辦的,大體流程和細節都是和府那邊在「掌控」,趙安這邊主要是配合。
今天是婚禮第三天,按流程趙安在寅時三刻出發去接新娘。
簡單吃了點東西後,趙安便騎馬帶著迎親隊伍向什剎海邊的和府進發。
身後跟著新娘乘坐的八抬大轎,這大轎是和珅特意給閨女準備的,內中裝飾極其豪華,四角還懸掛十六個銅鈴,轎夫每走一步那銅鈴聲便叮噹作響。
轎後跟著二百人組成的接親隊伍,光是「食盒」便有三十六抬,其它的不計其數,都是些什麼趙安也不知道,壓根沒時間關心這種小事。
從吉三所到什剎海邊的和府,大概需要四十分鐘左右。
一路吹吹打打熱鬧的很。
和府這邊門前早就人頭攢動,紅燈籠從街頭掛到街尾,府前更是鋪了三里長的紅氈,連路邊的樹都用紅綢裝飾的喜氣洋洋,就差過路的狗都給戴上大紅花。
府門大開,門口站著兩排身穿藍布褂子,胸口別著紅花的下人。
見迎親隊伍到了立時有人跑進去通報,不多時府內便響起「劈里啪啦」的鞭炮聲。
和府大管家劉全親自在門口迎接,趙安翻身下馬與劉全客套幾句,便在對方引領下大步跨入和府大門。
從大門到二門一路紅氈鋪地,兩旁擺滿各色鮮花,一朵朵開正艷,也不知費了多少銀子。
穿過二門便是正廳,裡面燈火輝煌,滿堂賓客濟濟一堂,三三兩兩聚在廳中,或低聲交談,或品茶寒暄,好不熱鬧。
趙安一眼掃去,好傢夥,怕是至少三四位帽子王在,其中便有他的合作夥伴肅親王永錫。
卻是沒見到另一位合作夥伴儀郡王永旋,不知是這個瘸子王爺昨天夜裡酒喝多了,還是腿腳不便。
軍機處的中堂看到兩個,一個是假期結束已經上班的四胖子福長安,另一個則是老是想挑撥自己與和珅關係的狀元相公王傑。
四胖子到和珅家喝喜酒看熱鬧不怪,可王傑也過來湊熱鬧就叫趙安有點摸不透。
眾所周知,這個王老頭可是跟他老丈人和珅在軍機處當著太上皇面打過架的。
也是目前公認的「帝黨」第一人。
老丈人和珅同四胖子被嘉慶靈前擒住後,就是王傑出面替嘉慶穩定局面,並成功安撫和黨成員,避免和黨成員狗急跳牆的。
和珅與王傑之間連貌合都談不上,平日一同辦公時連說話都是夾槍帶棒,互相譏諷。
如今卻跑來喝和珅女兒出嫁的喜酒,且在廳中一改往日冷冰冰的樣子,在那與一位帽子王,還有不知哪個部的尚書笑談闊論,的確叫人感到怪。
廳中二品頂戴以上的官員不下數十人,趙安論識的有吏部尚書蘇凌阿,工部滿尚書舒常,領侍衛內大臣伊齡阿等人。
新郎官進門,肯定讓廳中的熱鬧為之一靜,繼而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新郎官來了!」
「瞧瞧貝子爺這氣派,不愧是中堂的乘龍快婿!」
「.……」
不管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反正趙安耳畔儘是喜氣話,趙安則是含笑一一與這些人拱手還禮,對王傑也是點頭示意。
四胖子福長安看趙安的眼神卻多了一絲邪惡。
或者說,帶了點淫邪之色。
男人嘛,心照不宣。
趙安假裝沒看見。
前天,和府就派太監呼圖過來「教導」准姑爺相應流程和禮節。
按流程,趙安這會先給和珅夫婦磕頭請安,然後去後面接妻子微微,之後夫婦二人再給和珅夫婦行禮辭別。
和珅夫婦一左一右於椅子早已坐好,大腹便便的馮霽雯一身大紅喜袍笑眯眯看著正走來的女婿。
最多還有五六天,馮霽雯就要臨盆,到時就是雙喜臨門。
太醫院的人說這次和夫人九成還是生一大胖小子,屆時,趙安就多了個比自己小二十歲的小舅子。
不過,趙安知道這小舅子生下沒多久就夭折,連帶著自己這個貴婦丈母娘也跟著一起去了。
只這種事,心裡知道就行,可不敢說出來。
沒見其他「丈母娘」,估計都在後院吧。
趙安也沒多話,上前畢恭畢敬給和珅夫婦磕頭行禮,一番場面做足後,自有專門人員過來引他到後院接新娘。
按滿洲習俗新娘出嫁前要由「全福人」,就是父母雙全、兒女成行的婦人為新娘梳頭。
為微微梳頭的是馮霽雯特意從娘家請來的一位老嫂子,梳的是滿洲傳統的兩把頭,髮髻上插滿了赤金點翠的首飾,端的是珠圍翠繞,華貴逼人。
微微身上穿的那身大紅繡鳳嫁衣,也是馮霽雯特意請蘇州最好的繡娘趕工製成的,線全是金絲,上面點綴的寶石更是以千兩計的。
光這件嫁衣用材用時就花了三萬七千多兩!
趙安剛到微微住的院子,院子裡便響起一陣女子嬉笑聲。
「新郎官來了!」
「快,快把門關上,別讓他輕易進來!」
這是鬧門,貴族家也不例外。
由新娘的姐妹、女性長輩堵在門口向新郎索要紅包,名曰「開門利是」。
趙安笑著趕緊將早就準備的紅包從門縫裡塞了進去。
就聽裡面有女子在喊:「我們和府的格格出門,這點紅包怎麼夠,不夠不夠……」
聽聲音像是老丈人最喜歡的小妾豆蔻。
趙安忙又塞了一把,裡面還是嚷著不夠。
「還是不夠!」
趙安乾脆把所有紅包都塞了進去,接著便聽長氏熟悉的聲音:「好了好了,姑爺心意到了就行,開門吧,別誤了時辰。」
門這才「吱呀」一聲打開,映入眼帘的果然是趙安的「小丈母娘們」,其中還有趙安要喊嫂子的十公主。
太上皇最疼愛的寶貝閨女最是高興,在那竟跟丫鬟們一樣分著紅包。
後院這邊由長氏負責,一番流程後趙安被長氏帶到妻子閨房,十六歲的小妻子坐在床上一動不動,頭上蓋著紅蓋頭。
知道丈夫來了的微微低著頭,耳根早已紅透。
因為,先前長姨娘和吳姨娘過來給她上了一堂生動的課,生動的把個微微聽的都有些尿急。
趙安這邊看著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妻子,沒來由的臉也紅了下。
不是不好意思,而是想到今後不用委屈五兄弟,有些興奮。
「喲,咱們姑爺也害羞?」
長氏打趣著將丫鬟奉來的兩隻茶碗一隻遞給趙安,一隻遞給微微。
裡面是蓮子、大棗、花生熬製的甜品。
可能寓意早生貴子的意思。
趙安自是接過喝了兩口,繼而在長氏眼神示意下輕步上前拉住微微的右手,明顯能感覺到這個比自己小十歲的妻子身子顫了一下,爾後害羞起身低著頭隨他緩緩來到屋外。
包括十公主在內的一眾女眷自是各種吉祥話簇擁著二位新人往外走,待給和珅夫婦奉過茶後,微微將由自己的哥哥豐紳殷德背上花轎,並一路護送到男方家裡。
下轎前,趙安則要把轎上掛著的弓和箭拿下來,搭上箭對空轎連射三箭,說是要驅趕路上帶來的邪氣。
鬼知道這邪氣是哪來的。
這邊小兩口在眾人的熱鬧聲中剛到正廳,還未及進行奉茶這一流程,就聽前院傳來一陣騷動。
然後就見太監呼圖一臉驚喜的跑了過來,歡天喜地叫著:「中堂,皇上來了,皇上來了!」
順著呼圖聲音,趙安下意識扭頭看向門外:皇兄來了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