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們不行,讓姑爺來!
女婿護家?
馮霽雯當時還將信將疑,此刻見了趙安言行舉止心中那塊石頭倒是放下大半。
作為前直隸總督的孫女,當今軍機大臣的正妻,馮霽雯的閱歷豈是一般人能比。
那些所謂的「天潢貴胄」要麼仗著祖蔭驕橫跋扈,鬥雞走馬、提籠架鳥,整日裡不務正業;要麼被家裡慣一身紈絝氣,吃不半點苦,受不半點委屈,遇事便慌慌張張,全無擔當。
還有些整日裡吟風弄月、自詡風流的,看著倒是文雅,實則腹中空空,不過是附庸風雅罷了。
可老爺為微微親自挑選的這個女婿卻完全不一樣。
這個年輕人就那麼站在那裡,目光平視,說話時不急不躁,聽人說話時微微頷首,面對滿屋子女眷的打量既不刻意討好也不故作清高,該笑時笑,該答時答,分寸拿捏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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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顯從容氣度。
在京城「貴婦圈」里浸淫了半輩子的馮霽雯,什麼人沒見過?
那些王公大臣家的子弟,有幾個能在這種場合下做到如此從容?
更不必說這女婿自幼在民間長大,根本沒受過專門的禮儀訓練,能有這份氣度全靠天性使然。
沉穩!
這種沉穩,她只在極少數人身上見過,太上皇是一個,夫君和珅一個。
如今,在准女婿身上同樣看到了。
難怪老爺會說將來能護和家的就這個女婿,這女婿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姑爺,」
馮霽雯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微微這孩子從小被我這個當額娘的寵壞了,性子有些嬌,日後若有什麼不周到的,你多擔待些。」
這話說的!
趙安趕緊轉身朝嫡親丈母娘深深一揖:「額娘言重了,能娶到微微是孩兒的福分,孩兒今後定當好好待她,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馮霽雯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門外此時傳來男子聲音:「聽說妹夫來了?怎麼也不讓人叫我們一聲?」
話音未落,兩個年輕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當先一人二十多歲的樣子,正是和珅的侄子、和琳之子——豐紳宜綿。
豐紳宜綿長的跟大伯和珅,阿瑪和琳一點「關係」都沒有,整個看著就一標準的粗人。其打小就不愛讀書,好舞刀弄槍,尤其擅長使棍,一條熟銅棍使相當出色。性格方面也是豪爽直率,不拘小節,說話從事全憑性子來,沒有任何心機城府。
和琳出任四川總督後,宜綿追隨父親從征。和琳死後,宜綿承襲一等公爵位,太上皇特許可以世襲。
因時常思念亡弟,和珅便讓侄子一家經常到他這裡轉轉,時不時住上幾天。
與豐紳宜綿一起進來的則是趙安的親大舅哥豐紳殷德。
同堂兄宜綿那粗狂氣質完全不同,殷德則如畫中走出的貴公子。
兄弟兩人,就跟一黑一白似的,呈現兩個極端造型。
「巴圖魯在哪!」
性格豪爽的豐紳宜綿一進門便大咧咧的將視線看向趙安,「沒想到我還能有個巴圖魯妹夫,嘖嘖,這下以後有的練了。」
性格文靜的豐紳殷德則笑著同趙安點頭示意。
「殷德,咱們現在有了個巴圖魯妹夫,以後你騎馬可不能再腿軟了,不然妹夫還以為你這大舅哥差勁的很。」
宜綿實際年齡比趙安還小一歲,殷德更是比趙安小了好幾歲,奈何趙安娶的是人家妹妹,所以哪怕年齡比對方大,也尊稱一聲大舅哥。
「哥哥淨胡說,誰腿軟了?」
殷德被堂兄說臉紅,辯解道:「我只是平日忙於讀書,抽不開空多騎多練而已。哼,我要經常練的話,騎射不比你差。」
「了吧你。」
宜綿哈哈大笑,「就你這小身板,還騎射?上次在城外跑馬,你騎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喊屁股疼,還好意思說?」
這話令滿屋子女眷都笑了起來。
吳卿憐掩口道:「宜綿,你就別欺負殷德了,他是讀書人,哪像你這般從小在馬背上滾大的?」
馮霽雯則含笑搖頭,知道宜綿雖然嘴上不饒人,實則與殷德感情極好。
兄弟倆像極了他們的阿瑪。
趙安站在那朝兩個大舅哥拱手行禮,印象中豐紳殷德是個文人,喜歡吟風弄月,喜歡金石書畫,對權謀算計、人情世故這些東西既不懂也不願意懂。
所以,這個嫡親大舅哥可以做一個風流倜儻的貴公子,做一個詩酒風流的文人雅士,但要他像阿瑪和珅那樣在朝堂上翻雲覆雨,在各方勢力間遊刃有餘那是絕無可能的。
這個豐紳宜綿好像在和珅倒台後一直被嘉慶針對,落在街上以替人算命為生,最後在家含淚而終,死不瞑目。
單從結果看來,除了嘉慶針對外,恐怕也是與宜綿這大大咧咧的性子有關。
估計肯定是說了不少「怨言」,才惹「仁宗」小心眼。
總之,和家第二代這倆兄弟,無論哪個看著都不是能挑大樑的人。
所以,讓姑爺來吧。
和珅默認趙安行事,大概率也是考慮到兒子同侄子幫不上他忙吧。
裁縫此時已經量完,宜綿上前一把拉過趙安坐到椅子上:「妹夫,你是巴圖魯,改日咱們比比看看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棍猛。」
趙安笑道:「兄長勇武過人,我這個巴圖魯空有其名,定然不是兄長對手,還是不比了吧。」
「別跟我來這套。」
宜綿一擺手,滿不在乎地說,「我最煩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話,你這個巴圖魯可是實打實打出來的,又不是花錢買的,有什麼不能比的?」
豐紳殷德在一旁笑道:「大哥,妹夫是客氣,你還真當真了?再說了,就算要比,也等成了親再說,萬一打傷了,你看微微找不找你麻煩。」
這話說眾女又是一陣笑。
長氏嗔道:「殷德,你跟著瞎起什麼哄?你大哥是個莽撞人,你也不知道勸著點?」
「姨娘放心,大哥有分寸的。」
殷德笑嘻嘻轉頭看向趙安,陪著准妹夫聊了會天。
裁縫那邊又捧來幾匹料子供挑選。
一匹是大紅色的雲錦,一匹是絳紅色的漳絨,還有幾匹則是各種花色的綢緞,有暗紋的,有繡花的,十分好看。
「姑爺喜歡哪種?」
長氏問道。
趙安看了看,指著那匹大紅雲錦道:「成親是喜事,還是喜慶些好,就這匹吧。」
長氏轉頭看向主母,後者笑著點頭:「這雲錦是江寧織造府上好的貢品,老爺去年剛的,一直沒舍用,給姑爺做喜服正合適。」
選定了料子,又商量了款式、繡花、滾邊等細節,足足忙了大半個時辰才算完事。
趙安應對體,無論女眷們提出什麼建議,他都能恰到好處地回應,既不顯敷衍,又不顯刻意討好。
待一切塵埃落定,夜色已經深了。
丫鬟們添了幾次燈燭,不說廳堂里依舊一片通明,整個和府也是燈火通亮。
事情辦完,聊的也差不多,趙安便起身朝馮霽雯行禮告辭,又向豐紳宜綿和豐紳殷德拱手道別,這才在劉全之子劉陔引領下往外走去。
與此同時,花廳隔壁一間閣里,十公主正似笑非笑看著對面的人。
對面,是十公主的小姑子,也是即將出嫁的準新娘。
「怎麼,人都走了,還舍不呢?」
十公主打趣小姑子。
本就臉紅的微微的臉更紅了,低聲道:「嫂子別取笑我了,我…我只是…」
「只是什麼?」
十公主湊近了些,眼中滿是笑意,「放心吧,你那位郎君可不是一般人,好著呢,額娘同長姨娘她們對他滿意很,」
微微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卻很快又低了下去,嘴硬道:「他好不好,與我何干?」
「喲,還嘴硬?」
十公主忍俊不禁,「方才隔壁說話也不知是誰耳朵都快豎成兔子了,恨不把牆都聽穿。」
「嫂子!」
微微羞恨不找個地縫鑽進去,伸手去捂十公主的嘴。
十公主笑著躲開,兩人在暖閣里鬧了一陣才安靜下來。
微微重新坐好,臉上的紅暈卻怎麼也褪不下去。
想起方才從隔壁隱隱約約聽到的那些話,心就跳厲害,仿佛有一隻小鹿在胸腔里亂撞。
看著小姑子那副含羞帶怯的模樣,十公主更是好笑,想到什麼,便湊到小姑子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話。
話音剛落,微微的臉瞬間漲通紅,耳根子都好像燒了起來,站起身,一臉羞色:「嫂子,你怎麼能和我說這些,呀……羞死了。」
說著便要往外跑。
十公主一把拉住她,笑前仰後合:「怕什麼?都是要嫁人的人了,還害羞?我跟你說,這些事你總要知道的,難不成等到洞房花燭夜你還要像現在這樣見了新郎就跑?我跟你說,當初我也羞呢,可真到那時候也就心一橫,眼一閉,躺下便是……告訴你,那事只要有一次,你後面就自個想不停了。」
過來人的嫂子尺度略大的話羞的小姑子說不出話來,只一個勁兒地搖頭,雙手捂著耳朵,一副「我不聽我不聽」的模樣。
這模樣令十公主笑更厲害,笑眼淚都差出來了。
出了和府的趙安同安保人員會合後,卻是頭也不回打馬直奔住處。
沿途什剎海邊的王公大臣家家燈火通明,外城則是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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