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阿瑪,是幹掉所有人!
養寇自重,借刀殺人。
茶水在桌面上緩緩洇開,很快就將那八個字「淹沒」,但那八個字卻已然烙進和珅的腦子裡,怎麼也揮之不去。
「說,怎麼個養寇自重,怎麼個借刀殺人。」
和珅的聲音變很是平靜,沒有絲毫波瀾,這意味和珅心中已經下了決定,同意女婿這八字提議。
「阿瑪,明亮這個人殺不,至少不能由我們動手。」
趙安很乾脆定了調,苗疆前後死了福康安與和琳,這件事本就充滿陰謀論,現在再把富察家新的扛把子明亮弄死,在外界看來怎麼也與和珅脫不開關係。
太上皇還能活三年,這三年間可能發生的變故太多,誰敢說太上皇萬一真信了福康安和明亮是和珅所殺仍就無動於衷,繼續寵信和珅這個陪了他二十多年的好奴才?
即便是趙安也一直是將造反時間定在乾隆死後,而不是乾隆還活著。
六十年的化神尊者,積威還是可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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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滿城,也是一座未滅。
有滿城在,哪怕八旗已經廢的不能再廢,那些被清廷統治奴化入骨的漢員們也依舊不會挺起胸膛做回人。
如果說雍正以前漢員還敢搏一搏,畢竟有「胡人無百年國運」一說,如今,滿清立國一百五十多年,「胡人無百年國運」的魔咒早已被打破,官僚士紳階層基本已經認命。
只有不識字也活不下去的底層漢人敢於奮起一搏。
而沒有士紳讀書人階層的加入,農民起義註定無法成功。
哪怕趙安前世也是如此。
唯讀書人領導的農民起義才有成功的可能。
趙安前世正是由於太平天國運動摧毀了滿清在南方以滿城為根基設立的統治體系,才讓漢人讀書人和官僚們終於敢站起來窺探遙遠的京師,心中重燃「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的雄心壯志,但即便如此也是經數十年方才有了各省獨立運動。
當然,這是因為滿清與列強勾結原因。
現在,沒有列強。
有,也是趙安自己引進的「堅特曼」們。
英國雖然不敢公開表態介入清朝的「家事」,唯利是圖的東印度公司卻是膽大包天的很,他們可是連僱傭兵都願意派出的。
一旦趙安的「王子債券」正式在倫敦發售,那麼強大的資本集團勢必會影響英國政府的態度。
擁有龐大人口的東方市場,足以令資本家們主動向趙安獻上絞死他們的死刑架。
當初趙安與老丁,老宋他們制訂造反三階段計劃時,這個第三階段最核心的內容就是利用白蓮教拔出各地滿城。
至少,要把長江以南的滿城全清理掉。
形象的比喻,原本駐防太君的地區突然沒了太君,偽軍和漢奸們會怎麼想?
「養寇自重」就是要達成這個目的,至於「借刀殺人」不過是給和珅吃的一顆糖丸。
明亮死不死,趙安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能不能利用明亮達到「養寇自重」的目的。
除去明亮只是給這個計劃包裹的糖衣,騙和珅吃下去。
「太上皇不是要讓明亮去平白蓮教麼,那咱們就借白蓮教這把刀……」
趙安給出眼下最合理的建議。
當日殺福康安雖然和珅出力甚大,不是和珅把福康安招降的吳半山除掉,吳半山麾下那幫已經投降的苗人便不會復叛,但真正給福康安致命一擊的是同一陣營留辮子的淮軍。
不過這個真相趙安永遠不會承認,其在收復干州城後還特意去福康安戰死的地方看了看,爾後將那地方改名為貝子岩,意永遠紀念為大清繁榮穩定英勇獻身的嘉勇郡王殿下。
為此,還選了十戶苗人專門為嘉勇郡王殿下祭祀掃墓。
這份心思,也是難了。
和珅不知道,趙安卻清楚白蓮教是有能力解決掉明亮的,因為白蓮教很快就會壯大到讓清廷為之震撼的地步。
高峰時的白蓮起義軍規模不比幾十年後的太平天國運動差。
之所以最終被撲滅,源於沒有一個清晰戰略。
東打一槍,西打一槍,既沒有形成穩固根據地,也始終沒有對清廷的統治核心發起堅決攻勢,最後被團練活活拖死。
白蓮教不會的,趙安會。
白蓮教沒有的,趙安有。
已命洪寶率部投奔王聰兒,王聰兒這支起義軍很快就會成為白蓮教起義的主力軍,趙安能在苗疆扶持吳八月,自然也能扶持洪寶,從而成為白蓮起義軍幕後真正的大老闆。
八旗軍的精銳戰力在趙安的諸番操作下已經折損大半,明亮如果掛帥出征只能動用京營八旗的溜鳥子弟,只要地方綠營出工不出力,單純指望八旗,明亮根本不可能打贏白蓮起義軍。.
在鄂西再紀念一下富察三傑之一的明亮同志,難度基本等於零。
同時也能利用白蓮軍將八旗再一次拖進深淵,等到八旗無人清廷就只能指望綠營漢員。
局面跟太平天國運動幾乎是一模一樣。
事實上,歷史發展也是如此。
趙安只不過延續這個歷史,於其中將價值最大化而已。
但想達成這個目的,就不能讓明亮死太快。
「白蓮教?」
和珅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本能輕輕叩了叩,一下,兩下,三下。
熟悉和珅的人都知道,這是中堂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其對女婿的提議並不排斥,因為對和珅而言,白蓮教也好,苗疆的苗人也好,都是不可能成氣候的存在。
一群烏合之眾而已。
但要能藉助這些烏合之眾搞掉自己的政敵,身為大清宗實際掌門人的和珅也不在乎給這些烏合之眾一些好處。
畢竟,他最大的敵人不是白蓮教,也不是苗人,而是宗主!
「你是說讓明亮去湖北,但不給他足夠的糧餉,使其無法剿滅白蓮,從而助白蓮壯大……」
和珅理解的養寇自重與趙安理解的是兩碼事,也是老思想作祟。
當初為了搞死福康安,和珅就密令時任甘肅布政使的福寧以各種理由拖延福康安大軍糧草,差點沒讓福大帥提前死在入高原的征途上。
所以,很自然也想到利用這一招間接害死明亮。
大軍在外,從來不怕對手有多強大,而是害怕糧草不濟。
餓肚子打仗,鮮有勝績。
就算白蓮教干不掉明亮,只要明亮一直打敗仗,這個東山再起的富察家掌門人就將徹底失去太上皇的信心。
趙安趕緊搖頭道:「不,糧餉要給,不但要給,還要給足足的,非但如此,阿瑪還要在朝堂上力排眾議全力支持明亮出征,最好讓所有人都覺阿瑪不計前嫌,以國事為重,是真正的宰相肚量。」
女婿的話讓和珅愣了一下,這叫什麼養寇自重?
無條件支持明亮,白蓮教那幫烏合之眾哪裡能撐住。
這不是養寇自重,而是幫明亮建立功勳!
「阿瑪,孩兒所指養寇自重不是真的養寇,而是養時間。」
趙安道出意圖,明亮掛帥出征可以,也不急著立即將其解決,而是利用白蓮教把明亮拖住。打一年也好,三年也好,五年也好,不管打多久,只要白蓮教始終沒被消滅,明亮就算想回朝他也回不來。
如果說明亮是太上皇給和珅與嘉慶之間設立的一道護城河,白蓮教就是擋在明亮與嘉慶之間的一堵牆。
不管明亮打的如何,只要後路被和珅牢牢捏著就行。
糧餉、軍械、援兵,哪一樣不需要經過朝廷?
哪一樣不需要和珅點頭?
道理,和珅肯定懂,但這麼一來,借刀殺人不就成了一句空話。
趙安遲疑片刻,還是鼓起勇氣道:「阿瑪,我們要殺的不是明亮一人,而是所有人……所有不服阿瑪的人。」
這話讓和珅的神情也為之一變,失聲道:「所有人?」
「對,所有人!」
趙安目光堅決,「地方督撫有多少是擁護阿瑪的,又有多少不擁護阿瑪,想來阿瑪比孩兒清楚。」
「擁護?」
這個後世名詞讓和珅有些失神,但也明白就是支持的意思。
和黨如今在朝堂與地方是占了很大優勢,但地方督撫至少有一半與他和珅尿不到一起,比如兩廣總督朱珪,兩江總督書麟,直隸總督胡季堂、雲貴總督勒保、陝甘總督宜綿等。
巡撫這一塊,則有三分之二非和珅提拔之人。
駐防將軍更是一個和黨人沒有。
不是和珅不想讓督撫全變成自己人,而是他辦不到。
他就連軍機處都無法做到全是自己人。
根源出在太上皇的平衡之術。
福康安如日中天時,其勢力也僅限於軍中,對朝堂和地方不是沒有染指過,但每次都被太上皇無情大手抹殺。
非黑即白。
同和珅尿不到一起的那幫督撫、將軍,自然就是不擁護和中堂的帝黨。
哪怕中立,也是帝黨。
對付帝黨,就要出重拳。
「哪裡不是咱們的人,就讓白蓮教往哪裡蔓延。哪個官跟阿瑪作對,就讓白蓮教去找他的麻煩。」
趙安的樣子如同毒士,「只要所有人都唯阿瑪馬首是瞻,皇上不過小兒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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