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貸款結婚
趙安的經略行轅設在鳳凰城中一處富戶宅院,官衙則被讓給福長安居住。
安排了系列事務後趙安方回到住處,此時夜色已深。
見趙安回來,早已候著的包大為連忙迎上前,並習慣性地從安哥手中接過解下的披風。
因尚未完成對鳳凰全城的搜捕工作,因此不排除城中還藏有少量不肯繳械的苗兵,故而包括福長安在內的高級官員安保工作仍按最高等級部署。
趙安這邊行轅徵用的富戶宅院附近的人家已經全被清空,由大帥衛隊(安徽撫標)入住。
當然,也不是把人家趕出去不問,而是請他們先到城外的清軍營中安頓。
按人頭,每人每天發六十文銅錢外加兩斤米補貼。
腿腳不便的也會安排馬車送去。
行轅附近里三層,外三重,明崗、暗崗全部布置了下去,口令也從原先的「烽火」改成了「太平」。
進屋後,軍事秘書劉鵬高便將一疊厚厚名單遞了過來,趙安隨手接過卻沒有看,而是笑著問眾人:「你們說,福中堂晚上高興能睡著覺嗎?」
劉鵬高聞言笑了起來:「肯定睡不著……白日裡又是大帥親自給他牽馬,又是幾萬將士齊呼中堂威武的,屬下看福長安那張臉笑跟開了花似的。」
與趙安稱呼福長安為「福中堂」不同,劉鵬高是直呼其名,且語氣與眼神均對這位目前大清最年輕的元嬰重臣表示了極度不屑。
包大為則嘟囔道:「我就不明白這攻城首功明明是大帥的,為何要讓給福長安?大帥又為何對他如此卑恭……」
「卑恭還有屈膝是吧?」
趙安輕笑一聲,「禮下於人,必有求於人。我給福長安牽馬,讓將士們喊他威武,捧著他說是首功,難道真是我犯賤不成,哼,不過是有求於他。」
有求什麼?
拿下鳳凰城,活捉石三保,哪怕蕩平苗疆對趙安而言實際都是小事,因為苗軍內部早被他滲透成篩子,吳八月的投降更是徹底將永綏與鳳凰一分為二。
鳳凰城的收復已然表明永綏的石柳鄧覆沒在即,除非石柳鄧這會主動放棄占領的城池跑進山中,那樣的話可能還能打上一年半載的游擊戰。
問題苗軍的游擊戰術是趙安給的教材,沒給的還有反游擊的戰術。
無論石柳鄧是否放棄永綏城,戰局結果都已註定。
因為只要趙安拿下永綏城,就可以宣布平苗戰事正式結束。
接下來的游擊隊交給地方官處理就行,大不了再留幾千人馬配合圍剿。
不管哪個朝代,攻占城池與占山為王都是性質截然不同的「謀反」。
前者,重拳出擊;後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可以。
土匪嘛,哪朝哪代沒有?
趙安前世直到二十一世紀,還有車匪路霸活躍中國大地呢。
軍費的報銷、人事的任免才是當下頭等大事,而這兩件大事哪一件都繞不開福長安。
沒辦法,誰讓人家是分管國防、財政、建設三部,且有最終批字權,軍機處實際排名第二的第一副總呢。
軍費這一塊,綜合方方面面報上來的數據,趙安正式奏請戶部核銷的數目是五百六十八萬兩。
其中一百八十餘萬兩用於實際建設、征討,餘下則是讓全軍將士以及各路官吏、百姓高興的福利。
趙安本人從中並沒有拿多少,目前攏共也就拿了八十五萬兩。
清不能再清了。
湖南巡撫老薑的淨利潤恐怕都比他這個大帥多。
所以,趙安不久前暫緩攻擊鳳凰軍令一下,全軍上下包括各級官員,乃至運輸後勤線上的民夫都喜笑顏開。
巴不這仗再打十年才好。
由趙貝子主導的平苗戰爭若用宏觀場面描繪有些困難,但卻能從細節小事上窺出全貌。
戰前,苗疆通往外界的官道除少數幾個交通要地有城鎮,招待所、服務產業,其它地方都是荒無人煙。
戰後,僅在衙門註冊的服務產業就雨後春筍般冒出三百五十七家,未註冊不交稅的半掩門、夫妻檔、全家歡等小作坊則是不計其數。
產業規模可以用億計算。
小小的服務產業都如此了,何況其他硬性產業,如工程建築、交通運輸、快遞郵政、餐飲等。
趙貝子上任前,全軍官兵死傷數萬。
趙貝子上任後,全軍官兵目前死傷總數僅千人左右。
單這個傷亡數據就足以讓趙安贏全軍將士的一致擁戴,更別說趙安從不居功,有功勞如實給將領們報,沒功勞創造功勞也要給將領報。
這等領導,誰不喜歡?
喜歡是喜歡,可下面人拿的真金白銀大半是趙安借的,或者說是他通過湖南巡撫衙門借的。
借的錢肯定要還,哪怕不還本金,也要把今年的利息付了。
考慮國庫財政比較緊張,趙安早早跟湖南姜巡撫打了招呼,就是全省跟內務府錢莊借的高利貸他都認,但今年只付首期利息,明年爭取連本帶利還清。
也就是說他現在要向福長安報的五百多萬兩軍費如果全部到帳,則只需先拿幾十萬兩齣來付利息,餘下可自由調劑。
對此,了巨大好處的姜撫台沒有意見,只要趙貝子及時付利息就行。
再說,都封固山貝子了,誰還不知道趙貝子的真實身份?
就憑「愛新覺羅」這四個字,湖南全省官員就是砸鍋賣鐵也能給貝子爺再貸幾百萬兩。
人事這一塊就是軍事秘書劉鵬高放在桌上那疊厚厚名單。
總共三百多人,軍方有二百多人,文官則有一百多人。
軍方這一塊淮系軍官與非淮系軍官對半分,最高的不過遷升兩級,其它都是遷一級使用。
嫡系與非嫡系,趙安做到了一視同仁。
文官這一塊除了行轅工作人員外,就是湖南當地的一些官員,包括巴結趙大帥的一些湖南商人子弟。
捐納的,候補的,臨委的.……
趙安來者不拒,通通給報。
不過也是有分寸的,報的都是六七品以下官職,看著並不起眼。
福長安只要簽字同意,那大清的官場內就又要多一批「趙選」官員。
品級低不要緊,關鍵有實權。
如果大清一千三百多個縣的知縣全是「趙選」,那也沒必要李代桃僵,血濺紫禁城,直接刨墳宣布本人字殿英就行。
兩樁天大的事都有求於四胖子,能不把四胖子捧上天麼。
這個捧也有捧殺的意思。
「皇上萬歲,中堂威武」這八字口號內含的東西可多了。
「苗疆這一仗我打太順了,順讓有些人睡不著覺。你們信不信現在京城裡已經有人在琢磨對付我了。」
趙安說的這個人肯定是他的另一個野哥哥嘉慶。
嘉慶也是有意思,莫名其妙給趙安封了個固山貝子,當時知這消息時,趙安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反間計。
不知道是哪個自以為是的傢伙給嘉慶出的餿主意。
正常人眼裡,這計策確是挑撥離間的陽謀,絕對能分化趙安與和珅之間的同盟關係。
問題,趙安狠起來別說老丈人和老婆了,就是皇阿瑪他也宰啊。
如此,這個反間計除了幫趙安增加人望和勢力,一無是處。
但現在羽翼未豐的他,也不想當出頭鳥讓嘉慶哥哥天天盯著他。
所以,他要捧福長安做擋箭牌。
四胖子無疑就是最好的人選,這人太招搖,太顯擺,且太蠢。
好在這傢伙是富察系的旗幟,是福康安死後富察系名義上的扛把子。
嘉慶對富察系,那可是恨之入骨的。
因為,富察系從始至終都站在了成親王永瑆那一頭。
嘉慶一朝,福長安同他的侄子們可是被嘉慶收拾的慘不忍睹,乾隆朝第一權貴家族就此落幕。
世間,再無富察。
既然嘉慶本就恨富察系,那趙安當然要把福長安捧出來成為名義上的大清軍神。
中堂威武了,皇上這覺怕是就不太睡香。
福長安自個可能意識不到這個對他有致命危險的捧殺陽謀,其身邊人肯定會有人想到,但誰能證明這是趙貝子的詭計?
……
次日,福長安早早就起了,心情格外好,夜裡也睡特別香。
因為,他終是體會到三哥福康安在世時的榮耀。
軍機大臣在京中是享福,也受百官膜拜,但與沙場領兵,接受千萬將士恭賀還是有天壤之別的。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夜裡激動的福長安差點生出棄文從武的想法。
用過早膳後,特意換了件嶄新的石青緞袍,腰間系了塊上好的羊脂玉佩對著銅鏡照了又照。
「中堂今日氣色真好。」
貼身長隨阿貴在一旁湊趣。
福長安哈哈一笑:「那是。鳳凰城打下來了,石三保抓住了,我這心裡頭,就兩字——舒坦!」
正說著外面來報,說是平苗經略趙貝子求見中堂大人。
「來的正好,我正要找他呢,請,快請!」
福長安搖頭晃腦來到前廳。
趙安手裡捧著一疊厚厚文書,是連夜整理好的軍費報銷帳冊以及保舉有功文武官員的正式名單。
「下官給中堂大人請安!」
趙安「叭叭」甩袖就要行禮,這回四胖子倒是懂人情世故了,一把拉住趙安,直擺手,「行了行了,這兒沒外人,甭跟我來那些虛的。來來來,坐下說話。」
趙安被按著坐下,正要將手裡的文書呈上請四胖子過個目,然後爭取一次性給簽了。
心中也已做大出血的準備。
就是報銷的這五百多萬兩可以給四胖子支三十到五十萬兩。
行情價。
不到十個點就行。
朝廷是甲方,四胖子就是中間人,趙安是承包方嘛。
未想福長安根本不看趙安手中那些文件,也不聽趙安說話,只盯著趙安一臉關切的問道:「你在京城有宅子嗎?」
「宅子?」
趙安沒想到福長安問這個,怔了怔,如實答道他在京城沒有宅子,但有一處「公房」。就是任職鑲黃旗滿洲副都統時,旗里給分配的宿舍。
院子不大,也就三進。
聞言,福長安皺起眉頭,搖了搖頭:「三進的房子,不成,肯定不成。」
聽的趙安糊塗了,一臉不解:「中堂,三進的院子在滿城也不算小了…」
「不是大小的問題。」
福長安打斷趙安,「鳳凰城既下,那永綏的石柳鄧想來也撐不了幾天,待收復永綏你趙貝子就凱旋歸京,屆時你不僅是咱大清的大功臣,也是和中堂的好女婿嘍.……」
一通話下來,福長安表達的就一個意思——趕緊買房成婚。
這倒也是個需要解決的問題。
但趙安覺住在哪裡都成,便隨口道:「中堂說的是,下官回京後打算在外城買個大些的宅子……」
為啥要在外城買,便宜唄。
外城的房子如果一百兩一間,滿城的房子起碼要一千兩一間。
房價如此懸殊的原因便在於滿城與外城是兩個隔離的世界。
一個是租界據點,一個則是貧民區。
「胡鬧!」
福長安恨鐵不成鋼的瞪了眼竟想買便宜房子的趙安:「外城的宅子?你趙貝子丟的起這人,朝廷也丟不起!」
還真丟不起!
趙安可是固山貝子、鑲黃旗滿洲副都統,這麼個大人物住在外城,別說和珅這個老丈人跟著丟人,福長安這個便宜野哥哥也丟人啊。
毫不客氣把趙安訓了一頓,然後要求其必須在滿城買房。
還不能是一般旗人住的院子,是有假山假水大花園的上等府邸!
要不然怎麼娶和珅女兒,怎麼安排賓客喝喜酒?
趙安想想有道理,但不知滿城的豪華大別野究竟什麼房價,便詢問道:「中堂,這種房子多少銀子?」
未想,福長安伸出一根手指:「一百萬兩,打底。」
一百萬兩?!
趙安倒吸一口涼氣,我勒個操,想他剛上任時安徽的稅收也不過這個數。
一省賦稅才在滿城買座豪華大別野,這不是扯蛋呢麼。
見趙安這副表情,福長安跟見土包子似的「嗤笑」一聲:「你以為呢?京師滿城是什麼地方?那是天子腳下,王公貴胄扎堆的地兒……
一套像樣的宅子沒有一百萬兩想都別想。這還不算內部的裝飾,拿便宜的來說,這裝飾少說也二三十萬兩,要是講究些,五十萬兩、一百萬兩也打不住。」
福長安沒誇張,因為和珅的「恭親王府」重裝修就花了四百多萬兩,他本人的府邸比和珅小了些,但也花了三百多萬兩。
這還沒算婚禮開銷。
要知道當初十公主嫁到和珅家,內務府為了排面需要足足開支了一百七十多萬兩!
而和珅為了娶這個公主媳婦,也是整整開支了上百萬兩。
那豪華程度跟其世界首富的地位是完全匹配的!
雖說十公主是太上皇的女兒,是公主下嫁,排場必須大,可和珅的閨女跟公主又能差到哪兒?
把帳粗摸一算,出的結果就是趙安想要把這門親事結了,自個少說也要拿三百萬兩齣來。
老丈人肯定陪嫁,且陪的肯定也是天文數字,問題是男方先掏啊。
三百萬兩,趙安不是拿不出,他的咸豐行如今業務擴展到了幾個省,有足夠資金供他調動。
就算不動用銀行的錢,這筆軍費報銷也能頂上去。
然而,他是不太能接受結個婚花上一兩個省份的賦稅收入的。
又不是在乾清宮、太和殿、天壇大婚,對吧?
愣愣看著福長安,半晌才道:「中堂,這…這也太貴了吧?下官就是帶兵打仗的粗人.……和中堂那邊,想來也是通情達禮的.……」
本是想請四胖子幫著說說把婚禮成本降降的,未想福長安被他的表情逗樂了,哈哈大笑:「貴?和珅的閨女那是隨便娶的?你當是你們安徽鄉下娶媳婦,幾兩銀子、幾匹布就打發了?」
「這……」
趙安沉默了,真要花這麼多銀子才能娶媳婦,他都有點想退婚了。
莫欺少年窮嘛。
結果福長安看著他這副為難的樣子,眼中卻是閃過一絲狡黠,繼而上前一步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有祿啊,我知道你手上沒多少銀子,不過沒錢沒關係,你可以跟我借嘛。」
趙安一愣:「借?」
福長安點點頭,大手一揮,一副大包大攬的造型:「對,借!我借你五百萬兩,夠不夠?」
「.……」
趙安徹底呆住,懷疑自己聽錯了,忍不住又問了一遍:「中堂說借我多少銀子?」
「五百萬兩。」
福長安伸出一個巴掌,五根手指在趙安面前晃了晃,「你這門婚事的開銷,本中堂包了,用不完的你留著當私房錢。怎麼樣,夠意思吧?」
稍頓,就在趙安準備裝出一副感恩戴德造型時,耳畔卻傳來四胖子魔鬼放債人的聲音:「當然,情份歸情份,買賣歸買賣.……既然這銀子是借你,那利息嘛,就比市價少一半,如何?
噯,你別急,也不用擔心還不上,有和中堂這個老丈人,你有什麼好怕的?等你手頭寬裕了,慢慢還就是。」
就差說一句我絕對不爆你通訊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