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清妖> 第578章 老太爺,給您報個喪

第578章 老太爺,給您報個喪

  第577章 老太爺,給您報個喪

  老太爺這話啥意思?

  您老甭管地龍燒沒燒,按歷代皇帝禪讓制度,您老得在正式禪位前一個月就移駕寧壽宮,如此既是向天下顯示新舊交替應有之序,也是讓新君提前熟悉一下生活居住環境啊。

  畢竟養心殿重新裝修布置一下也需要不少時間的。怎麼就沒頭沒腦的操心起寧壽宮地龍燒沒燒的?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這是您作為皇帝,作為預備太上皇該操心的事?

  都決定退了,老太爺您可不能占著茅坑不拉屎喔。

  退,就要退得漂亮,別讓人說閒話!

  禮部滿尚書,也是新君岳父的公阿拉心中腹誹,隱隱覺得馬上要成為太上皇的親家公有點耍無賴的感覺。

  事涉地龍,理當工部尚書彭明瑞回話,無須禮部兩位堂官示意,彭尚書便主動報告情況了:「皇上,寧壽宮地龍半月前便已開燒,殿內陳設皆照養心殿舊例,務求皇上住得慣...」

  一句話總結,寧壽宮那邊全妥了,拎包即住,就等太上皇您搬家呢。

  未想老太爺聽了工部一把手的匯報,慢悠悠點了點頭又問道:「地龍燒了半月,可曾燒透?朕聽說寧壽宮北牆潮濕,冬日容易返寒。」

  這話問得工部尚書彭明瑞一愣,寧壽宮重修是他親自督辦的,北牆確實曾有些許潮氣,但早用炭火烘了月余,又在牆內加設了夾層,哪裡還會返寒?

  太上皇這問東問西的,怎麼感覺有點扯呢。

  旋即心中閃過一個不安念頭—皇上這莫非是不想搬家?

  彭尚書想到了,禮部的漢尚書紀昀也想到了,卻是一點台階不給老太爺留,直接躬身道:「皇上,寧壽宮北牆夾層內鋪設桐油灰漿,外覆雙層磚石,地龍日夜不歇,臣保證絕無任何寒氣。」

  「噢,是麼,挺好。」

  老太爺視線從紀昀臉上淡淡掃過,落在左側微微低著頭的儲君永淡身上,然後說了一句:「既如此那便再燒幾日,等徹底暖透了再說。朕老了,筋骨不比當年,受不得寒氣。」

  因老太爺上了年紀口齒不清,這話是邊上的和珅代為翻譯傳達的,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在場眾人都心頭一緊。

  再燒幾日?

  究竟是幾日?

  禪位大典定在明年正月初一,距今不過兩月。

  按禮部擬定的禪讓制度,儲君當在禪位前一月入住養心殿熟悉政務,接見臣工。若老太爺遲遲不遷宮,儲君如何進來提前熟悉工作環境?又怎麼安排即將成為大清帝國皇后、


  貴妃的福晉們入住。

  公阿拉不著聲色看了眼自己的女婿,心中不無焦慮。

  三十六歲的永淡雖微微垂頭,臉上卻始終掛著虔誠的「孝意」,只心裡也在泛嘀咕,因為怎麼看皇阿瑪似乎都不想自己入主養心殿。

  這算哪門子禪讓?

  又算哪門子退位?

  養心殿居乾清宮正位,乃天子正宮所在,世上哪有天子不能住正宮的道理。

  皇阿瑪,您安的什麼心思?

  可「低調」了二十多年養成的習慣讓永淡繼續選擇保持沉默,他不可能當著臣子面質疑皇阿瑪想當老賴的。

  嚴格意義上,他這個儲君只是太子。

  大清朝,太子這位置並不保險。

  儲君不吱聲,自有人替他出聲。

  出聲的人是終於熬上吏部漢尚書的劉墉,考慮不能太過刺激老太爺,這位以剛直著稱的老臣此刻也不得不字斟句酌,沉聲說道:「皇上,禪位大典諸事已安排妥當,禮部、內務府連日籌備不敢有絲毫懈怠...寧壽宮那邊確是萬事俱備,若皇上能早日移駕,親臨查看,有何不妥之處臣等也好及時調整。」

  說完,閣內一時安靜。

  因為,眾人發現老太爺聽了劉墉的話後,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竟將琺瑯彩茶杯打翻了。

  總管太監李玉見狀趕緊給不遠處的小太監使了眼色,後者忙上前清理收拾。

  老太爺卻借題發揮了,抬起渾濁的目光捕捉劉墉身影,繼而微哼一聲:「離朕退位還有兩個月,你們就這麼急著催朕離開這裡麼?朕怎麼覺著,你們是來逼宮於朕?又或是說,你們一個個的巴不得朕早點離開這裡。」

  「兒臣(臣)不敢!」

  此言一出,包括永淡在內的眾人趕緊跪倒在地,以示絕無此意。

  和珅也跪了下來,卻開口對鬧脾氣的老太爺說道:「主子雖行禪位之禮,然奴才以為天下大事千頭萬緒,豈能驟然交接?」

  「噢?」

  這話一下就撓到了老太爺痒痒窩,微抬右手以鼓勵的目光看向和坤:「和珅吶,你給朕說說。」

  「是,主子。」

  得到老太爺肯定的和珅瞥了眼儲君永淡,聲音平靜道:「新君縱有天縱之才終究年輕,於治國理政尚需磨礪。若此時主子移居寧壽宮一來於主子龍體怕有不適,二來往來奏對多有不便,遇緊急軍國要務難免貽誤...因而奴才認為主子可不必遷居寧壽宮,儲君至誠大孝,亦不當子居父殿。」

  「嗯。」


  老太爺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面上卻故作遲疑:「這...怕是不合禮制吧?

  自古禪位,未有太上皇仍居正宮之理。」

  「主子,禮制乃人所定,當因時制宜。主子功蓋三皇,德超五帝,此番禪位之舉本朝未有,前代亦罕有可比。既無成例可循,何不創一代新制?」

  和珅就跟做足功課似的環顧已經變色的劉墉、紀昀等人,「奴才以為禪位大典可改在太和殿舉行,典禮之後主子仍居養心殿總攬大政,新君則暫居毓慶宮學習政務。待三五年後,新君熟悉國事,主子再行遷宮,如此方是穩妥之道。」

  話音落下,閣中鴉雀無聲。

  因為,和珅這番話幾乎是將老太爺不願放權的心思,包裹在一層冠冕堂皇的錦繡外衣里捧到了明面上。

  前兵部尚書,現內閣大學士慶桂聽的更是心中一驚:媽的,老子可是下注皇上遷宮的!這要不遷,我那五萬兩不就又賠了!

  宮外有秘密賭局在賭太上皇挪不挪窩呢!

  根據歷朝歷代禪讓制度,禮部、宗人府、翰林院、內務府等相關機構擬定的禪位章程都表明太上皇必須挪窩,所以押注太上皇搬家的客人占了多數。

  這要是太上皇耍無賴不肯搬家,又要坑死一幫人了!

  和珅說的這番話簡直就是老太爺心中真實想法,如今說出來儲君和臣子們暫無「異議」,老太爺心中更定大喜,輕撫鬍鬚,嘴角微微上揚。

  未想,和坤還有大殺器。

  「奴才認為新君登基詔書中可明確寫道,凡軍國大事,及用人行政諸大端仍由太上皇躬親指教」,新君須朝夕敬聆訓諭」。內外臣工奏疏,亦當先呈太上皇御覽,再轉新君。如此,既全了禪位之禮,又不誤國事,實乃兩全其美之策。」

  言罷,和珅將小太監重新徹好的茶奉到老太爺面前。

  閣中眾人此時不是臉色變不變,而是不約而同大罵和坤無恥。

  當然,是在心頭罵。

  劉墉氣的辮子都快直了,這哪裡是什麼兩全其美?

  分明是要將新君架成一個有名無實的傀儡!

  詔書若真這麼寫,那嘉慶朝的前幾年恐怕連年號都要打上括號太上皇訓政時期!

  但他不能說,更不能當著老太爺面罵和坤。

  因為老太爺臉上的笑意明顯已經掩飾不住。

  紀昀張了張嘴,想爭辯幾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儲君岳父公阿拉臉色鐵青,和珅這番創新,簡直是將歷朝禪讓之制踩在腳下,也將相關部門的心血付諸東流。


  工部尚書彭明瑞和大學士慶桂彼此對視一眼,眼神皆是無奈。

  這擺明就是皇上耍無賴,他們無可奈何啊。

  永琰更是心頭滴血,皇阿瑪賴在養心殿不走他這個當兒子的可以認,可皇阿瑪當了太上皇也不肯放權給他,叫永淡心裡真是萬般不舒服。

  尤其,還是和坤提的建議。

  理智告訴永淡,他千萬不要有任何不滿舉動,於是,這位兩個月後的新君竟當場肯定了和坤提議,表示自己這個新皇帝必須要太上皇掌掌舵,扶上馬送一程。

  此刻縱是心中翻江倒海,卻只能將一切憋屈咽回肚裡。

  沒辦法,他現在只是儲君,而不是新君!

  見兒子這麼乖巧,老太爺哪能不高興,皺紋舒展:「和珅所慮周全,深合朕意。」

  環視眾人,自光所及,無人敢對視。

  劉墉輕嘆一聲垂下眼帘:「和大人思慮周全,臣無異議。」

  「臣等亦無異議。」

  紀昀等人也無奈齊聲道。

  「既如此,禪位大典就定在明年正月初一於太和殿舉行。至於年號...」

  老太爺心滿意足看向桌上翰林院擬定的幾個備選。

  和珅連忙上前一步奉上放大鏡:「主子,翰林院共擬四號,曰嘉慶」,寓嘉瑞吉慶;曰咸慶」,取普天同慶;曰端慶」,表端拱而治;曰紹慶」,意紹繼基業。恭請主子聖裁。」

  老太爺拿起那份單子,眯眼用放大鏡看了片刻,爾後放下單子緩緩道:「嘉慶二字甚好,嘉者,美也、善也,朕之母后孝聖憲皇后諡號中有此字,朕一生以孝治天下,用此字恰可承繼母德。慶者,吉也、賀也,朕在位六十年,天下承平,萬民安樂,正當慶賀。」

  言罷,目光看向自己欽定的接班人永琰:「就定嘉慶吧。」

  「主子聖明!」

  和珅帶頭道賀,暖閣中一時響起一片頌揚之聲。

  老太爺靠在椅背上心中頗為得意。

  禪位?

  不過是個形式!

  他仍是這大清江山的主人,仍將坐在這養心殿的龍椅上,批閱奏章,決定官員升貶,調兵遣將。

  儲君嘛,就讓他在毓慶宮好好學個三年五載再說。

  這大清朝的江山社稷還是得他這個太上皇幫著掌一掌、扶一扶才行。

  至於那些什麼祖制禮法,在絕對的皇權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他乾隆皇帝二十五歲登基,剷除鄂爾泰、張廷玉黨爭,平定準噶爾、回部,十全武功,天下誰不稱頌?


  所以,他立的規矩,就是祖制!

  高興之餘,自是要給乖巧聽話的好兒子誇讚幾句,未想軍機大臣松筠和董誥幾乎是撲進閣中,董誥甚至還帶倒了角落一隻青瓷花斛,發出「哐當」一聲脆響,碎瓷濺了一地。

  二位軍機大臣卻是顧不得直挺挺跪下去,董誥額頭抵著金磚,嘴唇哆嗦了幾下:「皇上,貴州巡撫急報,雲貴總督福康安於...於苗疆殉國了。」

  松筠則將手中的貴州巡撫八百里急報高高捧在額頭前。

  「啪」一聲,老太爺一直在手裡轉動的念珠斷了。

  一百零八顆烏沉的伽南香珠「噼里啪啦」砸在金磚上,跳著,滾著,散得到處都是。

  老太爺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榻上,臉上血色「唰」地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一片駭人的青白,一手指著跪在面前的兩位軍機大臣,似乎想吸口氣,可那口氣卻堵在喉嚨口,發出「嗬響」的怪響。

  眼前也突然猛地一黑,身子向後倒去。

  「父皇!」

  永淡離得近驚呼一聲搶步上前伸手要扶。

  幾乎是同時,另一雙手臂更穩、更快地插了過來牢牢托住老太爺的肘彎和後背。

  是和坤!

  半個身子墊過去,將老太爺的重心穩住。

  老太爺枯瘦的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下,本能甩開了永淡伸來的胳膊,卻像抓住浮木般死死攥住和珅衣袖。

  借著這股力,老太爺方勉強撐住沒有癱下去,卻氣急吼道:「你們是給朕報喪來了麼i

  「」

  閣內死寂,碎瓷、斷珠,一片狼藉。

  老太爺此時如同佝驟然聽聞愛子噩耗的將死老人,嘴裡含糊不清反反覆覆呢喃:「三福兒——朕的三福兒啊——」

  閣內眾人也均是被福康安戰死消息驚住,便是儲君永淡也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紀昀震驚之餘突然下意識看向和珅,卻發現這個與福康安同樣不和的「二皇帝」已經淚流滿面,死死撐著老太爺的同時,身子不斷在抽搐。

  「是誰殺了朕的三福兒!」

  養心殿暖閣傳出的震怒聲於紫禁城上空久久迴蕩。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