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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富貴不忘親

  第501章 富貴不忘親

  左衛街,螺絲及頂巷口。

  一身便服的趙安下車後看了眼這條大白天都有點瘮人的巷子,毫不猶豫便邁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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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幾個守在這裡。」

  徐霖朝一眾手下擺了擺手很自然的也要跟上去,作為護衛隊長的他必須時刻守護在少君身邊。

  趙安卻止步回頭看向徐霖吩咐道:「我去看我表大爺,你就不要跟著了。」

  又見護衛們把巷口堵住,搞的跟一級安保似的,不由笑著擺了擺手,「人家巷子裡住戶還要出入,你們堵在這像什麼樣子?到對面小飯館點些吃的等我便是。」

  說完,轉身朝巷子深處表叔家走去。

  表叔家的院門虛掩著,趙安輕輕一推木門發出「吱呀」聲響開了半扇,視線內表大媽馬氏正彎著腰用鐵夾子在地上撿拾地上的煤塊。

  作為世界第一大都市,揚州市民階層跟北邊的京師一樣基本都使用煤炭作為燃料,使用的煤主要是來自山東峰縣的廣煤,通過運河裝船順流南下銷往江淮地區。除山東的煤,緊鄰的皖北地區也有煤向揚州供應,不過規模不及山東。

  城市以外的廣大農村使用煤炭的就少了,畢竟一年下來都用煤炭的話也是筆不小的開支,不是農民可以承擔得起的。

  眼下各地使用煤炭的方式是直接將開採出來的煤塊投入灶膛或火盆燃燒,另外就是將煤粉用黃土、水混合手工捏成煤餅、實心煤球,這兩種燃燒方式效率都不高。

  馬氏這會撿拾的煤塊就是沒有充分燃燒怠盡還能回收再燒的煤塊。很多窮人因為買不起煤,就去撿大戶人家不要的煤渣,在一些地區甚至成了一個專門行當。

  趙安印象中前世普及的蜂窩煤不是外國的舶來物,而是民國時期一個叫王月山的山東小伙看到煤爐里堆實的煤火不旺,而旁邊有孔眼的煤塊卻燃燒得很旺,從中獲得靈感這才誕生了蜂窩煤。

  蜂窩煤也是直到二十一世紀前中國人使用最多的燃料,再後來就是液化氣、

  天然氣。

  而蜂窩煤就是趙安打算普及推廣的利器之一,一來可以增加收入;二來可以減少對植被的破壞。

  毫不客氣說,一座煤礦對環保的貢獻不亞於一片萬畝森林。

  當然,空氣污染是另一方面的事。

  老宋已經組織相關人員到皖南地區「考察」了,這會估計已經跟當地的礦主開始收礦談判。

  趙安不是那種只顧自己吃肉,不讓人家喝湯的官。


  帶大家一起發財,不吃獨食,把所有人都綁進戰車是趙安對老宋的再三要求。

  原則上,對尚未開發的礦區官府獨營,已經開發的礦區官私合營,或官府出資從礦主手中回購,此外通過修路築橋改善交通運輸條件從礦主手中獲得煤炭的低價購買權。

  四種方式根據實際情況定奪,不搞一刀切,以免破壞皖南地區的商業活力,或是引發因為征礦帶來的不和諧事件。

  無論什麼時候將百姓利益放在第一位,才是真正的穿越者。

  哪怕必須爭天下,也要儘量減少人口的非正常死亡。

  這不是婦人之仁,也不是聖母,而是正常人必須具備的人性。

  趙安,可不是中二少年。

  回安徽後第一件事,趙安就是打算開辦安徽煤炭總公司總理煤炭事務,用官府力量引導皖煤搶奪兩江市場。

  目標是三年之內讓安徽的蜂窩煤占領兩江三省四布市場,成為居住在城市之中百姓日常燃料首選。

  兩江三省目前總人口約在八千萬左右,生活在城市中主要依靠近煤炭作為燃料的「市民」總數應該有千萬人左右,按一戶五口人算,這就是二百萬潛在客戶。

  而江南地區不管是城市還是農村都普遍用煤,因此實際潛在客戶數量至少有三百萬戶,甚至有可能達到四百萬戶。

  一戶一年燒煤需花銷一到二兩計,當有四百萬兩到七百萬兩的利潤。

  再算上酒樓、澡堂及各種服務行業及冶鐵、鑄造、燒制等用煤大戶,保守估計光兩江三省每年就能給趙安提供千萬兩白銀。

  進一步向兩江地區以外鋪開的話,利潤更是驚人。

  有了錢,就有一切。

  所以莫小瞧黑乎乎的蜂窩煤,這玩意是穿越者最容易上手,也是最沒有技術門檻的發家手段。

  兩年未見,馬氏的白髮顯然多了一些,朝陽斜斜照進院子,看著好似在馬氏花白髮絲上鍍了層淡金。

  「大媽,我來吧。」

  不等背對著趙安夾煤塊的馬氏反應過來,趙安已經從其手中拿過鐵夾子,熟練的將那些沒燒乾淨的煤塊一一夾起放入旁邊的竹筐里。

  「你是?」

  馬氏先是一愣,待看清來人,皺紋密布的臉上頓時綻開驚喜,「小安子!」

  激動的一把拉住趙安的手,眼眶都紅了,「你這孩子啥時候回來的,怎回來前也不給你大爺大媽捎封信來的...」

  說著說著像是想起什麼,急忙扯過旁邊的小凳子用袖子擦了又擦,「快坐,快坐這兒。」


  剛按著趙安坐下,馬氏又轉身往廚房走:「你先坐著,大媽給你做碗焦屑。」

  「焦屑」是用炒熟大麥面和水絆的一種食物,有條件的人家會放些糖,沒條件的就滴幾滴油,江淮地區非正餐時間用以招待客人的食物。

  「大媽,我不餓,你別忙活了。」

  趙安剛要起身阻攔,馬氏已在廚房翻出個陶罐,嘴裡絮絮叨叨,「前幾日新炒的大麥,香著呢,大媽多給你放勺糖...」

  看著廚房裡馬氏忙碌的背影,趙安心頭一暖,等馬氏把焦屑端出來後趕緊起身雙手接過,碗壁溫度恰好,濃郁的焦香伴著甜意直往鼻子裡鑽。

  「嗯,聞著就香。」

  沿著碗邊呷了一口,溫潤的糊羹伴著糖滑入口中,趙安不禁發出滿足的輕嘆。

  此刻的他,哪還有半分平日裡的持重封疆模樣,倒像個終於得了獎賞心滿意足的少年郎。

  又細細品了兩口碗中的焦屑,趙安方才問道:「大媽,我大爺呢?怎麼侄兒聽人說他把稅課司的差事給辭了?」

  「辭了,去年就辭了。」

  馬氏一臉慈愛地看著趙安,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你大爺一早便帶著二毛去喝早茶了,說是二毛饞那的湯包。」

  「二毛?」

  趙安心想怕是表哥王萬全的兒子,算起來小傢伙也快兩歲了。

  正說著呢,外面巷子傳來一陣熱鬧動靜,先是孩童咿咿呀呀的學語聲,緊接著便是一個帶著濃濃揚州腔的嗓音:「二毛,叫爹爹。」

  「爹爹!」

  「噯!我家大孫子嘴真甜——」

  熟悉的鄉音讓趙安嘴角不自覺上揚,將手中的碗放下後便站起身,看向院門的視線內——表大爺王德發將快兩歲的小孫子架在自己脖頸上一晃一搖的。

  「爹爹,爹爹!」

  小傢伙一手摟著爺爺的脖子,一手在空中揮舞,好像騎大馬似的「咯咯」笑個不停。

  熱鬧的爺孫倆進入院子瞬間,便見到院中那道挺拔的身影。

  王德發臉上的笑容一下凝住了,眨了眨眼,又使勁眨了眨,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扶著孫子的兩隻手也是下意識收緊。

  「爹爹,走啊,爹爹...駕駕...」

  不知道爺爺為什麼站著不動的小孫子有點著急了。

  「小安子?你啥時候來的!」

  回過神來的王德發趕緊將騎在脖子上的孫子抱在懷裡,向著趙安快步奔了過來。


  「大爺,我剛來沒一會。」

  趙安笑著上前伸手從王德發懷中接過那胖嘟嘟的表侄,小心抱在臂彎里,低頭逗了逗孩子肉乎乎的臉蛋。

  小傢伙不認得趙安,突然從爺爺懷裡跑到趙安懷裡,明顯有些不適應,伸手還想要爺爺抱。

  王德發笑著接過:「二毛,叫大爺!」

  大爺?

  娃娃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趙安,不但沒叫,反而一扭頭把臉埋進了爺爺頸窩,只露出個圓滾滾的後腦勺。

  「嘿,這小子還認生!」

  王德發哭笑不得,輕輕拍了拍孫子的小屁股。

  「之前都沒見過我這個大爺,能不認生麼?」

  趙安笑著伸手輕輕摸了摸娃娃柔軟的發頂,不無奇怪道:「咋叫二毛的?」

  「起小名得接地氣,這樣好養活。」

  說話間,王德發拉著趙安坐下,先是好好打量了趙安一番,然後忍不住鼻子一酸:「大榮要活著知道你這麼有出息,不知歡喜什麼樣呢。」

  大榮就是趙安的父親,與王德發是嫡親表弟兄。

  趙安陪著表大爺嘮著家常,小侄子二毛也不再怕生仰著圓嘟嘟的小臉,烏溜溜的眼珠直勾勾盯著趙安腰間佩的那塊玉。

  那玉質溫潤,在日光下泛著油脂般的光澤,引得小傢伙「啊啊」叫著,伸出小手想要去抓。

  想都沒想趙安便解下那枚玉佩一把塞到小侄子手裡,笑道:「大爺頭一次見你,這玉就當給你的見面禮了。」

  「小安子,這玉不是凡品,你趕緊拿回去,別讓孩子糟蹋了。」

  王德發一眼就瞧出那玉絕非凡品,怕是能抵得上他家這宅子,慌忙想要從孫子手裡拿回還給趙安。

  「給孩子吧。」

  趙安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不過是塊玉佩,二毛喜歡拿著玩便是...反正也是和珅給侄兒的。」

  「和——和——和珅?」

  這個名字讓王德發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的話卡在喉嚨里硬是沒能吐出來,只滿臉的驚駭。

  馬氏端著剛炒好的南瓜子出來,因不知和珅是誰,更不知和坤給的玉佩是什麼價值,只見孫子對著侄子趙安笑,也樂道:「二毛平時認生得很,他外公外婆來了都不讓抱呢,沒想到這麼喜歡小安子。」

  「說明我這個大爺不討侄子嫌。」

  趙安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小侄子的鼻頭,若有所思看向王德發,「大爺,您在稅課司幹了二三十年,怎麼突然就辭了?」


  聞言,王德發臉上笑意微微收斂,輕輕顛了顛坐在腿上的孫子,道:「年紀大了,腦子跟不上嘍,回家帶帶孫子多好。」

  看著表大爺故作輕鬆神情,趙安心頭不由一熱。

  他如何能不明白王德發辭去稅務局的差事不是因為年紀大,而是這位將親情看得極重的老人用他最樸實的方式,默默替表侄抹去曾在稅課司待過的痕跡。

  畢竟,稅課司的人認識趙安,而趙安用的是趙有祿的身份。

  雖然以趙安如今的地位完全不用擔心甘泉縣稅務局出麻煩,但老人的這份心,趙安必須要領。

  王德發這邊將孫子交給馬氏,示意她帶孩子去裡屋。

  待院中只剩二人,方才搓了搓手,壓低聲音問道:「小安子,城裡傳得沸沸揚揚的安徽巡撫可是你?」

  「是我。」

  趙安點了點頭,這件事沒有隱瞞的必要。

  「我猜也是你。」

  王德發的臉上卻沒有任何喜悅,反而變得很是凝重,「小安子,你當這麼大的官是你趙家的福氣,也是你自個的本事...可你這官當得太大了,都說樹大招風,萬一你在官場上得罪什麼人,人家要查你怎麼辦?」

  老人說話間竟下意識朝門口望了一眼,似乎「紀」委的人就躲在院牆外偷聽。

  趙安沒有回答老人的話,而是將話題引向別處:「表哥在府學當差也有兩年了,乾的還好?」

  見侄子不願說,王德發心裡也知道有些事他知道的越少越好,不是表侄不放心他,而是不想讓他操心擔憂,便順著道:「好,都好。你表哥性子踏實,在府學裡又有馬大人幫襯照看,日子過的挺安穩。」

  趙安若有所思點了點頭,以他如今的身份,只需向深信自己皇子身份的揚州知府方維甸或是兩淮鹽政阿克當阿遞個話,將表哥從區區吏員轉為正式官員不過是舉手之勞。

  略一沉吟,便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意思跟知府打個招呼,看能不能給表哥安排個八品官做做。

  吏員和官員的區別還是很大的。

  不等趙安說完,王德發就斬釘截鐵將其打斷:「小安子,你的心意大爺心領了。可你表哥有幾斤幾兩,我這個當爹的比誰都清楚...你表哥就不是塊當官的料,能在府學安穩當個吏員已是他的福分...

  你非要把你表哥推到官場上去,他擔不擔得住事不說,只怕——只怕日後行事不周,反而會給你招來麻煩。現在這樣,最好不過了。

  趙安聽後沉默片刻,溫聲應道:「我聽大爺的。」

  見狀,王德發臉上皺紋這才舒展開:「你難得回家鄉,今兒說什麼也得留下吃頓便飯,讓你表大媽給你露兩手,我這個當大爺的再好生陪你喝兩盅。」


  趙安卻是苦笑一聲:「大爺,侄兒如今官是做大了,可這官越大越是身不由己,今天是特地抽空過來看您一眼的...朝廷讓我查辦一樁逆書的案子,參府衙門那邊還等著侄兒過去呢,實在是沒法陪您喝兩盅...」

  說著起身告辭,並請王德發代他向萬全表哥兩口子賠個不是。

  王德發無奈道:「那倒也是,公事要緊,公事要緊——那,大爺送送你。」

  趙安哪能讓表大爺送他到巷口,到了院門口就請王德發止步。

  王德發拗不過表侄,只得站在門框內眼巴巴看著趙安身影消失在巷口。

  趙安剛到巷口,候在對面的徐霖等人便立刻迎了上來。

  趙安腳步未停直接上了馬車,上車之前隨口吩咐徐霖一句:「你派個人到揚州府學,讓府學的馬教授寫一封薦書呈送省學政衙門,保舉王萬全升任府學八品訓導。」

  「庶!」

  徐霖忙叫來一手下吩咐去辦。

  另一邊,王德發悵然若失回到院中獨自在凳子上坐了一會,半響,輕嘆一聲正待收拾碗筷,卻發現那隻盛焦屑的粗碗底下竟壓著一張簇新的銀票。

  上面「一萬兩」的字樣,驚得這位在甘泉縣稅務局幹了一輩子的臨時工手為之一抖,險些將碗摔在地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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