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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天意難測

  第497章 天意難測

  縣裡戶口檔案找不到趙大人父母及祖上信息本就叫人納悶,因為這太不合常理。

  想著這件事是知府大人交待的,又涉及一位本朝二品封疆大吏,剛分配到揚州工作的胡縣令不敢馬虎,加之對此事也是十分好奇,便特意派人到趙大人原籍三陽村實地調查。

  原是想著可能戶房真是疏忽才導致沒有登記,但找到趙大人父母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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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料差役回報,三陽村早在兩年前就因縣中興修水利而整村遷走,原址一半被劃入新開的河道,用以連通裏運河,另一半則已成良田。

  昔日村落,蕩然無存。

  更令人心下悚然的是胡縣令追問村民被安置於何處,卻被告知如此大規模的移民安置竟沒有任何官方卷宗存檔,仿佛整個三陽村並非被妥善遷移,而是被人從這世間輕輕抹去了一般。

  當初參與三陽村拆遷的書吏和衙役們也被辭退了。

  也就是說現任安徽巡撫趙有祿大人不僅父母不詳、祖籍無考,連舊鄰、親族也人間蒸發。

  關於他的一切,除了戶房那張僅以他本人為戶主的陳舊檔案外,竟再無痕跡可循。

  一個生於揚州、長於揚州,連仕途起點也在揚州的人,竟好似從未在揚州留下過往,像是從石頭縫裡憑空蹦出來的一般!

  這讓年輕的胡縣令百思不得其解,困惑之餘尋思趙大人之前是在本縣的縣學讀的書,那縣學總有他的學籍檔案吧,調出來一看便知。

  於是親自跑了一趟縣學,然而怪事又來了,甘泉縣學的工作人員翻了又翻,就是沒找到這位自有縣學以來最優秀學員的學籍檔案。

  入學記錄、在學文書,統統沒有!

  事情到了這一步,縱是胡縣令沒什麼工作經驗,也覺此事不對勁,便趕緊過來向知府大人匯報。

  「..這件事實在不合常理,尋常百姓哪怕是孤兒,戶籍上也會註明父母早歿或記錄收養關係,可似趙大人這般父母及祖上信息完全空白,原籍村落也沒了,甚至連縣學的相關案冊記載也沒有,卑職覺得...覺得似乎是有人刻意抹去這些,可卑職實在想不通為何如此大費周章呢?」

  胡縣令大膽說出自己的推測,只是想不通什麼人要這麼做,這麼做對趙大人又有什麼好處。

  「刻意抹去?」

  知府大人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

  想要抹除一個人的戶籍信息縣裡戶房小吏就能辦到,抹去學籍檔案縣學的工作人員也能做到,但要把一個人的老家村子連同鄰居親朋也給弄沒,除了「百里侯」知縣沒有人能做到。


  很自然的就想到前任甘泉知縣丁承恩。

  丁承恩去年高升正五品的海門同知,此人只是三甲出身,為官以來除了主動上報修水利工程,並自告奮勇去漕運衙門協調外,其實並無顯著政績,因此丁承恩被突然提拔為海門同知,當時還引發揚州官場不小議論。

  按制,七品縣令升遷於地方上通常會被提一級擔任州府佐貳官,如從六品的州同知:或是調到重要大縣任職,如順天府下轄的大興、宛平知縣,又或省城的附廓縣。

  雖然品級仍是七品,但地位和重要性要遠高於普通縣令,任京縣或省城附廓知縣也是被視為即將重用的信號。

  除此之外,就是提到省級布政使司衙門、按察使司衙門任從六品的經歷,從地方官轉為省級官員,當然,到朝廷六部各司任六品主事也是知縣晉升的一個好去處。

  直接從七品知縣提拔為正五品同知於官場正途顯然是破格提拔了。

  畢竟,丁承恩是漢官,並非旗員,也非內務府包衣出身。

  誰破格提拔的丁承恩?

  是現任江蘇巡撫福崧。

  福大人是旗員,在此之前與丁承恩這個知縣沒有任何交結,這也是當初為何丁承恩高升同知引得揚州官場轟動的原因。

  結合趙有祿被抹去揚州一切痕跡這件事來看,知府大人慢慢倒是口出點味來了。

  答案不難猜測。

  顯然是皇上得知自己的親骨肉下落後,一方面授意和珅破格提拔親骨肉;另一方面則授意身為旗員的江蘇巡撫福崧私下抹去親骨肉過往一切痕跡。

  巡撫大人代理老宗師期間是來過揚州的,很有可能就是在那時候巡撫大人授意丁承恩這個知縣為趙阿哥抹去一切「痕跡」。

  酬勞就是五品同知!

  皇上這麼做的原因也不難猜測,天家血脈流落民間二十餘載畢竟不是什麼光彩事,傳出來有損天威聖譽。

  抹去痕跡,才是最穩妥的做法。

  不過,當所有線索瞬間串聯起來後,卻指向一個讓知府大人都心驚肉跳的結論。

  三陽河村因興修水利之故整村拆遷,村民不知下落,會不會..

  將皇子撫養成人的養父母又是否尚在人間?

  心頭跳的厲害的知府大人不敢再想下去了。

  天家無情,做出一些常人難以想像的事情在史書上並非沒有先例。

  若真如此,那他方才提議的為趙阿哥養父母請旨旌表,豈不是在閻王爺生死簿上點名?

  哪裡是結什麼善緣,分明是自尋死路!


  想到這裡,知府大人猛的打了個寒顫,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酒意也是醒了大半,面色也是變得極其難看。

  「府尊?」

  剛來揚州的胡縣令尚不知皇帝私生子謠言,見知府大人面色突然變得難看,站在那裡也是無措。

  「胡大人,此事關係重大,涉及上官隱私,更可能牽涉——這件事你不要再查了,總之,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絕不可再對外人提起半個字!」

  知府大人的神情無比凝重,似在交待一件天大的事。

  搞的胡縣令很是緊張,又不敢詢問到底出了什麼事,只連忙應下,待其告退後,知府大人方才長出一口氣,低語一聲:「伴君如伴虎,天意難測啊。」

  想到那些可能已經不在世的三陽村民,頗是愛民的知府大人不禁心生痛楚,然而,僅僅如此了。

  這件事,莫說他為民做主,便是查都不能查的!

  真要查的話,弄不好他這個知府人頭也要落地。

  另一隅,被譽為「園林之盛,甲於天下」的瘦西湖畔,一座名為「淨香園」的精緻園林是兩淮鹽政阿克當阿為衣錦還鄉的趙阿哥準備的臨時住處。

  不過不是阿大人跟園子主人借的,而是園子主人主動提出的。

  這園子主人是揚州鹽商中的翹楚吳禧祖,此人祖籍安徽徽州,也是安徽境內官鹽重要供應商,故而得知家鄉的巡撫趙大人途經揚州會作短暫停留,立即通過鹽政衙門的熟人牽線主動獻出自家園林作為巡撫下榻之所。

  除了巴結討好現任巡撫外,也是因為吳禧祖消息靈通,早就從特殊渠道聽聞關於趙安是皇帝私生子的消息。甚至趙安在京師如何得寵的事,他也比揚州官場更早知道。

  趙安一行剛從得月樓出來,這邊吳家就已知道了。

  「趙大人是咱們家鄉的父母官,更是朝中炙手可熱的人物,今日若能得他青眼,我吳家在安徽的生意便可高枕無憂...」

  於園門外恭候巡撫大駕的吳禧祖與幾個几子交待時,遠處傳來開道鑼聲,趙安的官轎到了。

  轎子剛落下,吳禧祖便帶著幾個兒子上前跪迎。

  「起來吧。」

  趙安笑著伸手虛扶,目光掃過吳家這座園林,微微頷首,有錢人就是好,大別墅直接建在五A景區。

  吳家的接待真是不錯,趙安雖然已經吃過飯,但還是出席了吳家為其設的接風宴。

  接風宴設在臨水的涵虛堂,吳禧祖特意吩咐將宴席擺在敞軒內,好讓巡撫大人一邊用膳一邊欣賞湖光山色。只桌上哪怕是山珍海味,趙安也提不起興致,象徵性的嘗了兩口。


  吳禧祖自是知道巡撫大人早就肚飽,一個眼色下去,兩名精心打扮的揚州女子款款而出,一個抱著琵琶,一個捧著香爐,皆是眉目如畫。

  「這兩個丫頭頗通文墨,若大人不棄...」

  不待吳禧祖說完,趙安就笑著抬手打斷道:「吳老闆美意,本撫心領了,不過如此佳麗還是讓她們另覓良緣罷。」

  委婉拒絕的意思。

  「老闆」是此時對生意人的通稱。

  吳禧祖何等精明,當即賠笑道:「是是是,大人高風亮節,是草民唐突了。

  ,說罷揮手示意兩名重金買來的瘦馬為巡撫大人好生彈唱一曲,待琵琶聲起,又執壺為趙安斟酒,藉機湊近幾分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齊整的桑皮紙銀票,不著痕跡地壓在掌心下,連同酒杯一起輕輕推向趙安手邊,低聲道:「這是通源號見票即兌的五萬兩,權當給大人路上添些茶水...草民的買賣往後還要仰仗大人多多照拂。」

  五萬兩,絕對夠誠意了,也就是吳家是大鹽商,換作一般商人就算行賄巡撫大人也不可能出手就是五萬兩。

  趙安卻沒有端起酒杯,也沒有拿這張五萬兩的銀票,而是端起桌上的茶碗輕呷一口,輕嘆一聲:「吳老闆可知如今安徽民生多艱?不少地方鄉間孩童衣衫襤褸在田埂上追逐嬉戲,竟不知讀書為何物...本撫聽說吳老闆祖籍也是徽省,徽商又素以賈而好儒著稱,本撫覺得吳老闆於其送本撫五萬兩銀子,不如出些錢造福桑梓建些學校,讓家鄉的孩子們都能讀上書,如此不僅功德一樁,本撫也是感激不盡。」

  捐資建學校?

  吳禧祖愣了下,沒想到家鄉的這位年輕撫台大人不要他的銀子,卻要他出資辦學,旋即慨然應道:「大人憂心鄉梓,草民感同身受!我吳家願捐建百所義學讓家鄉子弟有書可讀...另外,草民再獻十萬兩白銀供大人在安慶建一所書院,聘請名儒講學,以振文風。」

  「好!」

  趙安臉上露出欣慰笑容,竟起身執起吳禧祖的右手用力一握。

  這西洋禮節讓吳禧祖猝不及防,只覺掌心傳來溫熱,又見巡撫目光誠摯,這才恍悟這是大人以示親近之意。

  「吳老闆深明大義,實乃鹽商楷模!」

  趙安握著吳禧祖的手激動道,「有了這些義學書院,我安徽文脈必將昌盛,他日若出幾個進士舉人,都是吳老闆的功德!」

  「不敢,不敢!」

  吳禧祖受寵若驚,順勢道:「大人如此抬愛,草民愧不敢當。只是...不知能否求大人墨寶一幅,好讓吳家子孫永世銘記?」

  又是個要字的。


  趙安哈哈一笑爽快答應。

  吳禧祖趕緊讓長子取來文房四寶,趙安略一思忖,揮毫寫下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潤澤江淮」。

  並同時寫下自己的名字,蓋上自己的小印。

  雙手接過這幅字,吳禧祖同幾個兒子都是激動得手指微顫,有了巡撫大人題的這四個大字,他吳家在安徽的買賣想不做大都難,別的鹽商也休想染指他家的生意。

  字題了,趙安也覺乏了,吳家人知趣恭送巡撫大人去休息。

  進了房間就有侍女過來準備伺候趙安沐浴更衣,雖然沒納那兩個瘦馬,但有美女伺候自己洗澡順便給自己擦個背,趙安卻是不拒絕的。

  剛脫了褲子,就有護衛在門外低聲稟報:「大人,外面有位老先生遞了帖子求見,說是姓丁,來自海門。

  姓丁,海門來的?

  是誰,想都不用想。

  老丁如今是在任的海門同知,按規定未經上官允許是不可以私自離開管區的,因而是微服秘密前來,也不方便出現在揚州官員面前,直待趙安入住吳家園林,這才悄悄過來。

  趙安住哪是府學馬教授提供的消息。

  「快請!不,我親自去迎!」

  激動之下,要不是人侍女提醒,趙安差點光屁股就要出門。

  快步來到園林大門口,就見看著跟個土財主似的老丁站在那,邊上還跟著趙安的叔丈人丁平。

  就是這位叔丈人看著實在沒什麼精神,哈欠連連的樣子。

  守門的護衛認不得老丁,因而對這父子二人沒有禮遇,公事公辦叫他們候著O

  然後驚訝發現巡撫大人急匆匆趕了過來,然後對著那土老財點頭哈腰,好似這土老財是兩江總督似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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