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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趙大人,巡撫啊!

  第306章 趙大人,巡撫啊!

  老太爺真沒聽清王傑在說什麼,就見自個欽點的狀元公在跟自個的寵臣和珅橫眉冷對,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

  過去王傑同和珅也時常這麼吵過,面紅耳赤也不是一次兩次,和珅為此在老太爺面前詆毀過王傑多次,可每回老太爺都是呵呵一笑,輕輕揭過,根本不遂和珅的願。

  久而久之,和珅也咂摸出老太爺對王傑那份獨特的回護之意,便也息了找王傑麻煩的心思。豈料王傑卻是個倔骨頭,偏生揪著和珅不放,無論大小場合總要針鋒相對,搞得和珅無比憋屈,卻又無可奈何。

  當今這大清朝堂,除了王傑也沒人敢跟和珅如此相爭,因而反對和珅的官員都以王傑為清流領袖。

  一些局外人,如宗室帽子王們看的清楚,私底下都說老太爺留著王傑就是制衡和珅的,將來哪天老太爺不在了,有王傑在,和珅的日子好不到哪裡去。

  弄不好將來能殺和珅的就是王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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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這些話帽子王們可不會說給和珅聽,在老太爺長達數十年打壓下,帽子王們活的還不如普通宗室輕鬆,於朝堂毫無話語權。

  老太爺護著王傑不假,但今日王傑未免過份,竟當眾說老太爺糊塗,又罵和珅是二皇帝,還被老太爺聽了去,這讓和珅欣喜若狂,意識到這是把王傑攆出朝堂的絕佳機會,錯過就永遠錯過。

  壓力給到了紀昀,當真是左右為難。

  實話實說的話,就王傑剛才口不擇言的話老太爺能不生氣?

  眼愁著朱珪要倒霉,這王傑要再栽進去,朝堂上今後還有誰敢和珅鬥了,以後和珅不是二皇帝他也是二皇帝。

  可不實話實說,和珅肯定要他紀大學士好看,就和珅在老太爺心中的地位,他十個紀昀也比不上,屬實得罪不起。

  沒見這些年他紀昀都是夾著尾巴做人麼,再者還有李玉同松筠在場,他不說那兩位也會說。

  權衡利弊,不敢擔上欺君之罪的紀昀還是選擇實話實說,小心翼翼躬身道:「皇上,剛才王傑說皇上就算糊塗了,也輪不到和中堂這個...這個二皇帝當大清的家。」

  「二皇帝?」

  老太爺怔住,旋即渾濁的雙目透出一道銳利目光看向王傑。

  顯然是對王傑的妄語極為不滿。

  王傑知道自己說錯話,也不含糊,二話不說直接跪倒在地,一幅聽憑老太爺處置的模樣。

  不過人雖然跪著,脖子卻是梗著,給人的感覺很犟。

  或者說不服氣。


  松筠見狀,心下一嘆,無奈硬著頭皮說道:「皇上,王傑剛才一時失言,實憂國事耳,望皇上恕罪!」

  這是不管不顧冒著得罪和珅的危險也要替王傑求情了。

  和珅瞥了松筠一眼,心中微哼一聲,知道松筠這人還是跟他不一條心,尋思日後得找個機會把這人攆到邊外去。

  軍機處現在六位軍機大臣,除去不上班的首相阿桂,只有福長安同和珅是「一夥」的,原以為能拉攏松筠成為自己人,在軍機處形成三比二的格局。

  董誥那人不像王傑這般「極端」,對和珅至少維持著表面的和氣,不敢當眾與其相爭,如此王傑一人於軍機處孤掌難鳴,軍機處便能完全落在和珅之手,現在看來,這三比二的格局卻是反過來了。

  松筠竟是向著王傑的!

  和珅不能不警惕,暫時動不了松筠,無論如何也要把王傑這個臭脾氣弄走。

  當年其黨羽山東巡撫國泰被王傑設計扳倒的仇正好報了!

  老太爺這邊沒理會松筠,沉著臉在李玉攙扶下邁入值房。

  紀昀進屋時一臉愧疚的瞄了眼王傑,因他好吃肉所以身子格外胖,比王傑足足寬出一圈,也是屋內眾人最胖的,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尤其一桿大菸袋從不離手,瞧著卻也有趣。

  王傑倒沒怪紀昀沒有替他王狀元和稀泥打掩護,因為這事擱誰都不敢說謊,要怪也只能怪他剛剛情緒太過激動,以致口不擇言。

  「主子!」

  和珅剛要說話,老太爺卻擺了擺手,緩緩坐下冷冷看向王傑,一臉不悅道:「你說朕糊塗,說和珅是二皇帝?」

  都到這份上了,王傑竟然也不請罪,脊背一挺,咬牙道:「臣斥奸賊和珅若觸怒皇上天威,甘領死罪!」

  「放肆!」

  王傑的剛堅令得老太爺來了火氣,重重在榻上一拍:「朕用和珅二十年,豈容你指為奸賊!若和珅為奸賊,朕這二十年豈不是就是個糊塗蛋!」

  這一拍不僅讓松筠嚇了一跳,把邊上的紀昀也嚇的給跪了下來,心中默默祈禱王狀元千萬別再頂撞老頭子了,要不然這事可沒法收場。

  和珅心裡自是高興的,巴不得王傑抽瘋跟老太爺繼續「硬碰硬」,然後收拾鋪蓋滾回陝西老家去。

  內侍首領李玉則低眉順眼伺立一邊,陪伴老太爺多年的他深知伴君如伴虎,做奴才的想要保全自己只有一個法門,那就是多磕頭、少說話,甭管是誰都得掛著笑。

  這軍機處的值房也容不得他一個內侍多半句嘴,真敢替王傑說話,不用老太爺出手,和珅就能讓他生不如死。


  王傑心想老太爺您不就是個糊塗蛋麼,要不然怎麼能讓和珅這種奸賊把持朝政二十年呢。

  可再給他這個狀元宰相十個膽子也不敢把心裡的真實想法說出來。

  又不知如何辯解,只能不吭聲。

  和珅哪能不打落水狗,見王傑不吱聲,趕緊也跪下悲苦道:「奴才對主子忠心耿耿,王傑說奴才是二皇帝,這分明是要誅奴才的九族啊!」

  說話間膝行兩步挪至老太爺跟前,「若主子覺得奴才有錯,請主子革去奴才一切官職,若主子覺得奴才沒錯,王傑便是誣陷忠良,請主子替奴才做主!」

  猛追猛打,務要讓王傑這次栽大跟頭。

  委屈的樣子也絕不做偽,看著眼眶之中都和著淚水。

  「你先起來。」

  老太爺皺眉想伸手去扶和珅,奈何年邁體衰,動作遲緩,身子骨已不如年輕時好使。

  李玉眼疾手快,連忙上前將和珅攙扶起來,低聲道:「和中堂,主子讓您站著回話。」

  「主子,奴才…奴才…」

  和珅順勢站起,面上委屈至極,那情狀逼真得幾乎毫無破綻,看得老太爺心頭也是一陣難受,深知和珅對自己忠心可鑑,絕不可能是「二皇帝」,王傑此言,確屬過分輕狂。

  要說和珅的好,老太爺自個都數不清,總之不管是老太爺還是這大清朝都離不開和珅。

  無它,和珅能搞到錢,王傑能麼?

  加之王傑又說自己糊塗,老太爺便有心教訓一下王傑,但見王傑那剛堅模樣,心中亦是有些不舍。

  可不教訓王傑,和珅心裡肯定會有想法。

  都是陪伴自己多年的臣子,已經八十一歲高齡的老太爺這會比任何人都念舊,也心軟,況這麼多年他護著王傑不是沒有原因的。

  正左右為難時,紀昀的聲音傳了出來:「皇上,臣剛剛想到一典故。」

  老太爺好奇轉過臉去:「什麼典故?」

  紀昀忙道:「宋仁宗時包拯曾多次因事與仁宗爭論,常將唾沫星子濺仁宗一臉,可仁宗從不生氣,也從不因包拯話中激動之辭動怒,故而世人都說仁宗乃仁君。」

  說完,紀昀都不敢看和珅射向他的目光。

  傻子都知道他這是拿仁宗和包拯故事替王傑開脫。

  紀大學士怎麼就突然敢跟和珅對著幹了,因為他突然想到要是王傑被革職出朝,那哪天和珅找他麻煩的話,就沒人替他說話了。

  唇亡齒寒的道理。

  有王傑頂在這裡吸引和珅的「火力」,他紀大學士不就輕鬆的多。


  問題是紀昀在朝為官一直是和珅的下級,兩人從無利害關係,私下相處也算融洽,怎麼就害怕和珅找他麻煩呢。

  原因便在於剛剛煙波致爽殿那本擱在老太爺榻上的《永憲錄》。

  是成親王永瑆向老太爺「揭發」紀昀私自刪除《永憲錄》關於老太爺出生地記錄,而和珅一黨是把寶押在永瑆身上的。

  永瑆一個不太過問事情的親王為何找紀昀麻煩?

  背後是不是和珅的授意呢?

  紀昀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王傑在軍機處,和珅就無法做到隻手遮天,如此就能變相保護自己。

  再怎麼說,連新入軍機處的松筠都知道替王傑說話,他這個禮部尚書、協辦大學士「見死不救」有點說不過去。

  「你說王傑是包拯,那朕不饒他就不是仁宗那樣的仁君?」

  老太爺微哼一聲,面上仍是生氣,心裡卻是想順坡下驢,給王傑施以小懲一使其自省,二來也讓和珅心裡舒服些,便冷冷說道:「王傑狂悖侮君,著奪雙眼花翎,罰俸一年!」

  王傑是有一根雙眼花翎的,乃幾年前因參與平定台灣有功獲賜,並與平台有功的二十位功臣一起被宮中畫師畫入《平定台灣二十功臣像讚》御製畫中。

  雙眼花翎於臣子是莫大榮耀,大清開國以來獲賜者不過數十人,現在被奪比罰一年工資還讓王傑難過,卻只能磕頭謝恩,不敢有異議。

  紀昀和松筠見狀均是暗鬆一口氣,這個結果在他們看來無疑是最好的結果了。

  和珅不甘心老太爺又高高舉起,輕輕落下,他的目的是藉此良機將王傑逐出軍機處,可不是什麼摘花翎、扣俸祿,問題是老太爺似知他心思般隨手拿起案桌上的奏摺看了起來。

  這讓和珅到嘴邊的話只能生生收住。

  「主子,」

  李玉將隨身攜帶的放大鏡遞給老太爺。

  老太爺接過看了起來,起先看著雖眉頭微皺倒也沒什麼,待見了附在摺子後面福長安的藍批後,不禁將摺子重重拍在桌上,很是不高興道:「朕讓朱珪去安徽是要歷練於他,將來要大用的,可這朱珪差事沒辦好不說,如今倒被人家白蓮教說成是朱歸牛八,簡直是可笑。」

  聽老太爺口氣,只是惱朱珪辦事不利,把安徽的事情弄的一團糟糕,卻不信朱珪與「朱歸」有聯繫。

  和珅忙道:「主子,朱珪雖素有清名,然施政寬縱,致白蓮匪患日熾,且安徽今年如此大災,朱珪身為巡撫難辭其咎,且有隱瞞之實,故奴才以為當立即將朱珪革職查辦,交部議問罪。」

  拿不下王傑,只能拿朱珪了。


  只要拿下朱珪,於和珅而言也是一場大勝。

  稍頓,又小心翼翼道:「主子,鑑於安徽災情、匪情皆重,奴才認為當援世宗朝田文鏡舊例,著暫署安徽布政趙有祿代理巡撫,以集中權錢兵糧救災防亂。」

  「不可!」

  王傑忍不住就要出聲反對,剛剛就因這事一時激動口不擇言,如今雖被奪了花翎罰了一年俸祿,但王傑卻仍是不懼和珅。

  未想老太爺卻抬手打斷王傑,看了眼和珅,淡淡道:「傳朕旨意,叫朱珪即刻卸任巡撫,回京仍任禮部侍郎。」

  「嗻!」

  和珅無奈應下,實是不知老太爺怎麼想的,前腳輕輕發落王傑,後腳也沒有將朱珪革職查辦。

  讓朱珪卸任巡撫回京任職,表面來看是貶謫,實則卻是保全朱珪。

  這一點,和珅豈能看不出。

  和珅能看出,王傑又怎能看不出,因此輕嘆一聲沒有再堅持己見。

  朱珪的事,就算定了。

  「主子,既叫朱珪回京,那安徽巡撫何人可擔此重任?」

  接連被老太爺「掃」了兩次希望的和珅真吃不准老太爺什麼心思,不敢再強行推薦其門下狗腿子了。

  誰知老太爺一邊起身一邊對和珅道:「你既援世宗舊例讓朕破格用人,朕也不拂你和珅面子,准你所請,叫那趙有祿代理安徽巡撫一職。不過你該知田文鏡當年三日一奏,這趙有祿也當效田文鏡才是。」

  一聽老太爺准趙有祿代理安徽巡撫,和珅自是大喜,未想老太爺話鋒一轉,說了一句:「安徽的事情若再出差錯,朕不僅要摘趙有祿的腦袋,也要唯你和珅是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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