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正法
第98章 正法
既然無法遠離山谷,山谷內的一切又盡在眼底,傅源乾脆就直接坐在谷口的巨石上。
「一意一斤重,封鎮諸邪!」
巨石上的字,仿佛直接寫進石頭裡了,入石三分,其上的浩然意,更是比山還沉,別說是寫在巨石上,就算寫在紙上,只要看著這些字,感悟字中的浩然意,怕是也沒幾個人能拿起來。
一字千鈞!
而且這字中的浩然意,還能隔著時空長河,讓傅源的意志在千年前顯形,著實令人驚嘆!
當年黃梁一夢,傅源通過陳朵的,勉強幹涉了過去,干涉了陳朵的命運,
但王安石卻完全沒有利用氣,僅僅只是浩然意,就做到了這一點傅源突然想到一句詞:「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搶然而涕下」。
前能見古人,後能見來者?
一時間,傅源竟有些沉迷了。
「..此山谷真乃是天地造化,此甬道相當於人之脊背,一路向上,最後直入後腦——.正對應了修行中的「三車力」·秒哉!秒哉!」
「平叔先生覺得,此山谷能否改造成人用?」
「應該可以,但以我的修行,怕是遠遠不足—」
王安石跟張伯端一臉興奮的從山谷內走出來,相互之間還在討論著什麼。
等出了山谷,看到坐在巨石上的傅源時,二人才停止了交流,對視了一眼。
王安石在張伯端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張伯端點點頭,一甩拂塵,自顧自的離去。
只剩下王安石,含笑走到巨石旁,打量著傅源。
傅源也看著他,對視著。
片刻之後,兩人異口同聲道:「你想問什麼?」
話音一落,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後失笑。
王安石道:「孟子說:若夫成功,則天也,君如彼何哉?強為善而已矣。」
他這句話出自孟子諫滕文公,大意是只管做好自己的事,至於成敗,交由上天決定。
所以對於未來的事,王安石一點都不在乎,他只要做好自己想做的事就行。
若無這點氣魄,他也不至於有這一身浩然意了。
但對於過去的事,傅源卻很好奇,忍不住問道:「你跟他有仇?」
他,指的是張伯端,
王安石笑了,道:「大宋立國不過百年,然而各種弊端已經顯現,前有檀淵之盟,後有慶曆和議,內有官兵,外有金,遼,西夏虎視耽,若不行變法,五十年內,大宋必亡!」
傅源歷史學的不太好,但也知道,靖康之恥後,北宋便亡了,之後的南宋只能是苟延殘喘。
王安石繼續道:「如今大宋儒學復興,有識之士甚多,能認清這一點的大有人在,范仲淹也曾與慶曆年間主持變法,結果短短一年變法就以失敗告終,原因何在?」
傅源試著道:「保守派的反對?」
王安石乾脆也坐到巨石上,一副暢談的姿態,道:「以你看來,變法最忌什麼?」
王安石志在「為生民立命」,而傅源志在「為天地立心」,兩人的志向,從根本上就不一樣。
所以傅源也從未以「天下萬民」的視角去思考過問題,陡然被王安石問題,不禁沉默,思索了片刻,試探道:「外患?」
王安石一揮手,道:「這個也算是,不過大宋用錢解決了。」
傅源想了想,最後搖頭。
王安石笑了,道:「變法,最忌「不正」!」
傅源一愣,陡然有所領悟,脫口道:「以身正法?」
王安石點頭,道:「變法,便是圈法天下,以身正法!圈法天下,需要排除不正,大宋——」
傅源吐了口氣,道:「刑不上士大夫!」
自古變法哪有不死人的?
但大宋開國就定下了「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祖宗之法,變法本質上就是制定新的規則,不遵守新規則的,都屬於「不正」!
想要排除不正,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一殺了之。
但大宋的「不正」,涉及到士大夫的,打不得,殺不得,新法自然也無法推行下去。
說白了,沒什麼威力。
當然,主持變法的人,往往最後要「以身正法」,但能主持變法的,哪個不是士大夫?
范仲淹主持的慶曆變法失敗,最後不還是活著,連官都沒丟,也只是被遷來遷去罷了。
不能「正法」,這變法又有什麼意義呢?
不過傅源指了指山谷,好奇道:「跟這裡有什麼關係嗎?」
王安石笑了笑,道:「我需要一個保底之策!」
傅源茫然:「什麼意思?」
王安石指了指山谷,道:「若以國運論之,我需要以此山谷為界,保住大宋國運!」
傅源眨眨眼,突然明百了。
大宋南遷後的南宋偏安一隅,難不成就是因為秦嶺的這個山谷?
至於國運的話題,王安石沒有深入去說。
傅源也沒有追問,只是不解道:「為什麼是張伯端?」
王安石大笑,道:「人生世間,天必有以困之,以天下事困聖賢、困英雄,以道德文章困士人,以功名困仕宦,以貨利困商賈,以衣食困庸夫。
並非我選擇了平叔先生,而是平叔先生自困於此!」
傅源明白了,從他這個未來人的視角看,是王安石坑了張伯端,
但以當前的視角,王安石並沒有特意針對張伯端,他只是丟下了個餌,只是未來的紫陽真人張伯端自己咬了鉤而已。
山谷在這,神位在這,封鎮石也在這,至於誰會入局,全看自己的選擇。
見傅源理解了,王安石起身,道:「我要去上任了,就此告辭,期待日後有再見之日!」
傅源行禮:「請!」
天地有法,萬物衍生為法。
法無大小,只憑各自的悟姓,有人觀一葉落,而悟萬物生滅之道,有人觀天崩,卻只落得個心志崩碎的下場。
傅源坐在巨石上,只是盯著巨石上的字,感悟其間的浩然意,除此之外,心無他物,似乎忘記了世間一切煩惱和憂愁。
花開花落,雪漫青山,也不知道是第幾年。
傅源的浩然意越發的凝鍊敏銳了,雪花在灰濛濛的天空中,緩緩飄落,那份悠然,正合了傅源的心境。
沒有任何的煩燥,雪花的籟籟聲,化做流水後的潺潺流淌聲,樹葉上的滴水聲,這一切都映在心頭。
恍恍惚惚,天空雲散雲聚無數次。
這一日,傅源福至心靈的抬頭,看向被白雪覆蓋的密林。
白茫茫一片中,有人影飄忽而至,宛若御風而行,競沒在雪地中留下半點足跡。
來者是一個老道,法須皆白,但面色紅潤,宛若嬰兒,一雙眼晴神瑩內斂,好一個得道真仙!
老道士有些驚訝,道:「無香火祭拜,你居然還在?」
傅源坐在石頭上沒動,口中道:「張———」
老道士擺擺手,道:「貧道已經受篆,救封紫陽!」
傅源道:「紫陽真人。」
以前的張伯端,雖然也號「紫陽」,但那只是他的道號,但如今的「紫陽」卻是敕封,得到認可的。
紫陽真人似乎是見到熟人,頗有談興,道:「當年一別,我本想繼續尋仙問道,卻不料被陸介夫啟用,不得不再入官場,如今介夫已逝,貧道又偶的機緣,思來想去,還是回到了這裡。」
傅源淡淡的道:「此地無主!」
還是咬鉤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