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同門弟子
第72章 同門弟子
怎麼可能?!柳姝月愕然。
她可是一直保持著心法感知走到這裡的,如果有人存在,她應該早就覺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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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的乾屍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不可能再活過來!
但柳姝月很快就發現情況有點不對勁,因為她能看到乾屍依舊坐立在蓮台上,並沒有突兀伸手;自己則站在石台前,身子向前微傾,右手正放在玉牌上。
沒錯……是看到。
她此刻的視角仿佛置於身體後方,而非自己的雙眼。眼中的「柳姝月」跟「乾屍」則完全靜止,保持著數息前接觸的模樣。
這種感覺……就好像靈魂被強行剝離出軀殼一樣!
她沒法移動,也沒法回到自己的身體,除開光線照亮的蓮台以外,四周皆是一片漆黑。
「別緊張,這只是一個術法,能讓我跟你不受打擾的交談。」黑暗中忽然有聲音傳來。
渾厚,溫和,並不讓人反感。
「你是誰?」柳姝月問道。
「柳知冬,蓮雲宗弟子。」對方平靜的說道,「而你叫柳姝月,和我一樣……師出同門。」
柳姝月是真的驚訝了。
她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但當對方真這麼說時,她依舊感到了一股微微的暈眩!自己找尋了那麼久,始終未能得到任何線索的前任弟子,居然真的還存在於世!?
即使如此,她仍盡力保持著聲音的穩定,「怎麼證明?」
「真的需要證明嗎?你能順著線索找到這裡,無非是想尋得一些真相。比如為什麼世間沒有留下我的豐功偉業,為什麼我會藏在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有些……是我個人的經歷所致,而有些……恐怕是每個弟子都會產生的疑問。」男子說到這裡甚至笑了笑,「當然……我也很想用肉身與你見面,進行一場更正常的交談,可很遺憾,蓮台上那人確實就是我的肉身。如你所見,我已經死了,所以只能採取這種法子。」
超越生死的法術?
這真是宗門弟子能達到的境界嗎?
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深深的打進了柳姝月的心裡,沒錯……如果不是蓮雲宗弟子,絕對不可能說出和自己想法一模一樣的話來!
「我洗耳恭聽。」
「哈哈哈……」
「前輩為何發笑?」柳姝月問。
「我以為你會更迫不及待……或者說更熱情一些。」男子打趣道,「畢竟下山之路是如此孤寂,沒有人能理解你的想法,也沒有人能為你提供幫助。有時候你甚至會問自己,我做的這一切是否值得?現在好不容易遇到了同道,這難道不是一件大喜事嗎?」
沒想到他還挺健談的,是因為太久沒跟人交流過了嗎?柳姝月笑笑,可惜她並非如此。剛下山沒多久,她就遇到了一個可以放心傾訴,也能從對方那裡得到幫助的人,「我下山才五年,對孤寂和無助的領悟也許不如前輩那麼深刻。」
「說的也是,那麼我就來說說自己的故事吧。」柳知冬長聲嘆出一口氣,「最開始的時候,我跟你一樣,心懷濟世撫民的理想來到這個王國……」
齊王對他相當看重,以國師之禮待之,他也入主朝堂,用畢生所學來建設大齊。
不到五年時間,民間農業昌盛,商業繁茂,百姓安居樂業,國家兵壯力強。
他在各地除妖之餘,還相中了一位民間女子,兩人結為夫妻,並誕下子嗣。
除了需要到處奔波,難以在一個地方長期駐留外,他對這樣的日子沒有任何不滿,並認為宗門的願景很快就能實現。
可惜好景不長,年歲已高的齊王突發疾病,在一次朝議中意外崩殂。
按照規矩,長子將接過王位,然而長子無能,一場多方參與的奪位戲碼隨之上演。柳知冬沒有選擇干預,而是在一旁靜待結果,因為仙師輔佐的是這個王國,而不是某個有王室血統的人。在他看來,這些君王的血脈並沒有比普通人高貴到哪裡去。
「然而事實證明,這是我犯下的一個錯誤。」柳知冬的聲音略微低沉了些,「最後上位的,是原先的四王子。而他能從眾多兄弟之中脫穎而出,靠的不是聰明才智,僅僅是因為他更心狠手辣,手段更加卑劣。新齊王上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掃所有不屬於自己的勢力,當然也包括那些不接受篡位的大臣和地方官員。」
柳姝月立刻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老齊王的政令荒廢了?」
「沒錯,不光朝堂一片混亂,先前被打壓的地方勢力也開始反撲……也就兩年多一點,齊國的盛景便不復存在。」
盛景不再並非什麼大事,民間遠沒到民不聊生的程度,從頭開始便是了。柳知冬可以等,因為他還有七八十年可活,等到下一次王位更替就行。這段時期他也不去王城了,大部分時候都陪著自己的妻子,住在遠離人群的地方。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傳音符,新齊王讓他去一趟王城。
「我萬萬沒想到,那是一個針對我的陷阱。」柳知冬停頓片刻,「……齊王想殺了我。」
想起自己的境遇,柳姝月心中微微一緊,「為什麼?」
「因為我的疏遠和漠視。我離王城越遠,他心中就越不安,畢竟我和老齊王相處那麼融洽,算不算前朝的餘孽?如果有一天我轉頭支持其他篡位者,他該如何應對?猜忌一旦滋生,就永遠不會有盡頭。」柳知冬有些自嘲的笑道,「為此他做足了準備,近百名散修齊聚王城,布下陣法擾亂靈氣,防止我用乘風符或其他法術逃離。真正下場殺我的,除了御前衛隊、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邪修,還有一個我意向不到的人。」
「誰?」柳姝月下意識問。
「另一名蓮雲宗弟子。」他淡淡的說。
柳姝月心中宛如驚雷炸開!
蓮雲宗修士出手對付同門弟子?而且還是跟邪修聯手!?無論是哪一句話,聽起來都像天方夜譚!
「我並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是後來才知曉,他是寧國的仙師。」
「寧國?」柳姝月竟沒有在記憶里找到這個王國的信息,「他為什麼要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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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難猜到。寧國是個小國,夾在大齊和洛國之間。齊國越是強大,他們面臨的壓力也越大,如果不想辦法削弱大齊,他們早晚有一天會完蛋。」說到這裡柳知冬發出一連串冷笑,「呵呵呵呵……現在你發現問題所在了?」
柳姝月頓時覺得背後發涼。
每個王國的國力、處境皆不相同,但偏偏都能分到一名仙師。仙師的任務是輔國,自然要避免王國覆滅的風險……換而言之,宗門弟子在出山的那一刻,就已經從共同修行的同道,變成了互不相容的競爭對手!
為何與邪修聯手?因為這是弱國的輔國之道。
她甚至不能說對方做錯了!
再往深處想一點,能讓新齊王下定決心誅殺自家仙師,說不定這裡面就有寧國仙師慫恿的功勞。
柳姝月忽然覺得胃裡翻騰得想吐,卻無法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可惜的是,我的實力和運氣都不錯,同為宗門弟子,我仍略勝一籌。他死了,邪修死了,新齊王也死了,而我還活著——哪怕身受重傷,幾乎只剩下一口氣。」柳知冬諷刺的說道,「救我的人同樣讓我意外,他是老齊王的奴僕,因為年老體衰,所以逃過了清洗。但沒有一個王子知道,這個奴僕了解王宮裡的每一條密道,他把我偷運出了城,也讓我逃過了必死之局。」
「對了,這個寧國因為失去仙師,很快就走向沒落,被齊國和洛國瓜分掉了。這倒是挺叫人意外的……畢竟在外人眼裡,齊國的仙師也在那天突然病斃而亡。」
所以真正被葬在王城禁地里的人,其實是寧國仙師?
柳姝月沉默。她萬萬沒想到,過去百年裡居然發生了這麼多變故。
她心中許多疑問也都漸漸有了答案。
奪位的新齊王死後,只怕王城又會爆發更激烈的權力爭奪戰,但不管誰上位,肯定都不願意將如此不光彩的歷史記載下來。不對……不能單單說是不光彩,勾結邪修、謀殺仙師,這無疑觸犯了蓮雲宗的底線,新王必須將這段歷史徹底抹去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常年內鬥帶來的動亂和紛爭亦使得齊國國力大不如初,所以這一代齊王才會對宗門法術如此渴求。而她選擇的卻是遠離朝堂路線,專注於斬妖撫民,和柳知冬熱心干預朝政的做法截然相反,這也註定了雙方的矛盾會有一天大到無法調和。
洛國的蘭沁師姐呢?她是否也明悟了這一道理,才將擴軍當成了自身的第一要務?
當她率兵殺向大齊時,也會把自己當作必須根除的敵人嗎?
「你以為這就完了?」柳知冬忽然玩味的說道,「真正讓我心神動搖的,根本不是與同門弟子的死斗,而是在他身死的那一刻。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嗎?」
說到這裡,他原本溫和的語氣中竟多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憤怒。仿佛即使過去了這麼多年,他仍然對此耿耿於懷。
「看到了什麼?」柳姝月問。
「他的魂魄消失了。」對方一字一句說道,「那具身體變成了一副空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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