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信仰不許壟斷

  「嘿，瓊斯！」

  機器轟鳴的工廠里，領班指著瓊斯的鼻子，趾高氣昂地罵道。

  「新貼的告示你沒看嘛？是不是瞎了！」

  瓊斯有些緊張。

  「比爾……」

  「你叫我什麼？」領班眉頭一皺。

  「比爾領班，我，我看公告了。」瓊斯很沒底氣地回答。

  

  「你看了？你看了怎麼戴的還是棕手套！沒看見告示上寫的戴白手套嘛！」

  瓊斯不明白戴白還是棕的手套，到底有什麼重要的，又不影響幹活。

  領班還在喋喋不休，「太可怕了，連上級發的告示都不看，這樣還怎麼做好生產工作，一點對上級的尊重都沒有……」

  瓊斯低著頭聽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比爾總是這樣，明明只是個領班而已，不知道哪來的這麼大官威。

  可就是這麼個小領班，卻正好是瓊斯的頂頭上司，他也沒辦法。

  他只能在腦海里幻想反抗，幻想自己勇敢起來，幾拳暴打領班，讓該死的比爾再也不敢欺負自己。

  如果能和遊戲裡一樣就好了。

  在想像中發泄了一番後，瓊斯開始了一整天的工作。

  工廠里的工作，總是無聊的，工人和機器中的零件沒什麼差別，重複性做著一樣的工作。

  區別是零件不會煩，人會。

  瓊斯已經可以很熟練地在無聊的工作時間，靠想像來排解。

  開始的時候，他只能想一想自己這輩子幹過什麼，後來會想自己如果是個貴族，生活會怎麼樣。

  而現在，他會想像遊戲裡的自己。

  瓊斯也許是為數不多，在女神現世中受益的人。

  每天的強制祈禱，讓上工時間變少了。

  教會配發的高端虛擬頭罩，也是他靠自己打工很難買得起的東西。

  最令他興奮的，則是祈禱空間中的遊戲。

  那給他帶來了生活的希望。

  在現實里，他是一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貧窮且沒人在乎的工人。

  但在指環王中，他是一名優秀的戰士，帶領著一支他的冒險小隊。

  儘管現在遊戲中還沒有開放玩家對戰，或是其他可以對比出玩家水平的平台，瓊斯只是估計自己是個優秀的戰士。

  不過他認為自己的估計很準確。

  因為這些天在遊戲中組隊經歷中，還沒見過在輸出上超過他的玩家。

  只需要一個更高的平台，更多的展示空間，人們就會見識到他的天賦。

  或許未來他可以變成一位職業選手。

  如今最好的工作恐怕就是職業選手了，轉入指環王后，禱告和工作可以一起完成。

  聽說有不少知名選手，曾經都是和他差不多的普通人，學生，工人，小商販，理髮師，幹什麼的都有。

  如果他們可以，那自己也可以。

  就這樣，瓊斯幻想著他成為一名頂尖的職業選手，功成名就，熬過了煩悶的上班時間。

  下班的鈴聲一響，他就飛奔著衝出工廠，一秒鐘時間都不想浪費。

  誰都不能拖延他進入遊戲。

  回到租住的小房間裡，往嘴裡塞一片乾巴的黑麵包。

  現在已經沒多少人吃這東西了。

  瓊斯選擇黑麵包，是因為它超級便宜，一點錢就能買一大堆，而且耐儲存，可以放好幾周，這樣他就不用總是出門買吃的。

  惟一的問題，就是黑麵包放的時間長一點，就會硬得難以下咽，正常吃法，應該是復烤一下再抹上黃油。

  但復烤太慢了，瓊斯有自己的解決辦法。

  艱難地咀嚼好幾下，大概把這坨「硬紙板」嚼碎，然後接上一杯涼水，一口灌下，仰起脖子像服藥一樣把麵包順下去。

  有點噎，錘了錘胸口，隨後立刻開始遊戲。

  只要遊戲能繼續下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瓊斯進入遊戲，角色界面，一位高大強壯，神采奕奕的戰士，正站在那裡，那是遊戲中的瓊斯，也是他理想中的自己。

  時間有限，他會規劃好每天遊戲裡都要做什麼。

  今天的任務是擊殺懸賞上的熊地精，去探索一下豺狼人營地，再去買一把好劍……

  就在瓊斯整理著今天待辦清單時，一個公告的彈出，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

  工廠里的公告欄他一個字不看，但遊戲裡的公告他絕對一個字不落！

  「世界強敵討伐戰，魔王索倫的追隨者重返中土世界，他們意圖召喚昔日的魔王……」

  仔細閱讀著活動公告，瓊斯的眼神逐漸狂熱起來。

  按照公告裡的意思，這個活動全部玩家都會參加，一同討伐強大的魔王索倫追隨者，參與活動可以獲得豐厚的獎勵。

  不過相比獎勵，瓊斯更在意的，是這個戰鬥本身。

  這個活動，竟然有全體玩家輸出排名。

  他夢寐以求的展示舞台，在輸出排名中取得前列，在全體玩家中出名，被人賞識，然後成為職業選手。

  實現夢想的機會！

  瓊斯迫不及待地進入遊戲，現在原本的計劃都不重要了，今天的一切都為世界強敵討伐活動服務。

  他立刻召集了小隊的固定隊友。

  說是固定隊友，其實要是誰輸出不達標，就會被立刻踢出隊伍。

  一段時間前，在探索地精洞穴的時候，他就踢了一位蹩腳的法師。

  那名法師竟然還聲稱是因為不適應法術施放方式導致的輸出不足。

  搞笑的藉口。

  在那之後隊伍里的德魯伊也被踢掉了。

  沒比那個蹩腳法師強多少。

  空出的兩個位置換成了一個武僧和一個邪術師，比之前那兩個強不少，但還沒有完全達到瓊斯的要求。

  更關鍵的是，他們的態度不對。

  尤其是那個邪術師。

  在小隊裡輸出墊底就算了，他竟然就把這個遊戲當玩，手法不熟練，也不認真研究屬性裝備搭配。

  如果不是新活動在即，還需要隊伍，不然一定把這個不著調的邪術師踢掉。

  另外兩人已經到齊，那個邪術師卻遲到了。

  一定把他踢掉。

  瓊斯心意已決。

  整整遲到了五分鐘，邪術師才出現。

  「嘿！你沒看版本公告嗎？」瓊斯沒好氣地問道。

  「公告，什麼公告？沒注意，很重要嗎，寫了什麼，瓊斯。」邪術師不在意地回答。

  「我是隊長。」

  「噗，」邪術師笑出聲，「好的，那能不能告訴我公告寫了什麼，瓊斯隊長。」

  刻意的咬字滿是陰陽怪氣。

  瓊斯只覺得血壓飆升。

  「你這是什麼態度，太可怕了，有沒有一點對隊長的尊重，這樣我們怎麼能做好任務……」

  面對瓊斯的壓力，邪術師可不慣著。

  「我什麼態度？做不好就不做嘍，再見，不對，不見。」

  說著就要離開隊伍。

  現在輪到瓊斯害怕了。

  他在遊戲中的強勢，也不過是裝出來的，實際上和現實里差不多。

  如果邪術師現在離開，他們去打世界強敵，只能隨便組一個臨時隊友，那樣強度完全沒有保證。

  「別，抱歉，公告是新活動，世界強敵討伐戰，我們在這個活動里好好表現一下……」

  瓊斯介紹了新活動內容。

  只不過其他幾位隊友並沒有對在這活動里打出高排名有多強的意願。

  打打看，能靠前自然好，不靠前也無所謂。

  「我們一定能打到高排名。」瓊斯神色無比認真地說。

  這是他生活里僅剩的追求了。

  「哪那麼容易啊，高手這麼多。」

  「那為什麼我們不能也是高手。」

  對於瓊斯認不清自己實力的情況，邪術師不打算再爭論下去。

  說是說不明白的。

  他準備混完這一次的獎勵，就主動離開這支小隊。

  對他來說，玩遊戲又不是上班，每天強制玩本身已經夠難受了，在遊戲裡還要承受這麼大的壓力，是有多想不開。

  瓊斯大概介紹完，還進行了戰前動員。

  當然，受限於胎教水平的文化，戰前動員並不怎麼激勵人心。

  正好，這時遊戲也進入開始倒計時，玩家已經可以提前進入地圖準備。

  瓊斯小隊立刻進場。

  一進場，便看到茫茫多的玩家，都全副武裝好，等待著強敵出現。

  「讚美女神。」

  瓊斯在心中默念，他是真的信仰女神，而且是在強制祈禱開始後才信仰的。

  對他來說，強制禱告的生活，比原來的生活要更好，他甚至每天在線時間都多過八小時。

  就在此時，瓊斯突然注意到，一旁出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是之前被踢掉的那個蹩腳法師，斯特林。

  她有了新隊伍。

  一支裝備看起來就很豪華的隊伍。

  憑什麼？那樣的小隊為什麼會接納這麼一位法師。

  絕對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

  瓊斯不懷好意地想。

  此時，一聲號角聲響起，緊接著，地圖遠方的地平線上，黑壓壓的惡魔大軍出現，狂奔著向玩家衝來。

  瓊斯信心滿滿地舉起長劍，迎著惡魔衝鋒過去……

  十分鐘後。

  瓊斯滿臉不可置信。

  這些惡魔小兵，都比他對付過最厲害的魔物也要強很多。

  不要說一對多了，連一對一都很困難。

  交戰十分鐘以來，僅僅殺死兩隻惡魔。

  更糟糕的是，他攜帶的藥物已經吃光了，而惡魔大軍還看不到盡頭。

  戰鬥的困難還勉強能接受的話，不能接受的則是輸出排名。

  隊伍輸出中，他們隊伍排在好幾千名。

  個人輸出里，他排在上萬名開外。

  雖然作為一款玩家數如此多的遊戲，上萬名的排名已經算得上是高手。

  但這並不是瓊斯的心理預期。

  他預期自己怎麼也應該進入前一百，不然還怎麼藉此被注意到，成為職業選手。

  現在的排名距離心理目標，差了一百多倍。

  他不願意接受，自己在投入如此多經歷的遊戲中，也是個平庸的玩家。

  一段時間來支撐他度過艱苦生活的信念，一下子崩塌了。

  他必須有一個新的目標，讓自己暫時忘掉殘酷的現實。

  這時，他突然注意到，與自己小隊輸出排名很接近的前方，有一支隊伍，陌生的隊伍，但在成員中，發現了斯特林。

  被他踢掉的法師。

  怎麼可能。

  難道被自己踢掉的人，現在排名也要超過他了嗎？

  瓊斯重新燃起鬥志，要超過這支隊伍，他不能比被踢掉的人差。

  他重新舉起大劍，向著最近的惡魔衝去。

  然而，鬥志並不能改變技術水平，反而因為衝動，導致他沒能注意到其他方向的攻擊。

  瓊斯非但沒有超越斯特林的小隊，還被偷襲擊殺，變成靈魂視角，完全失去打出更高傷害的可能。

  看著黑白色的視角，瓊斯的力氣被一下子抽乾。

  徹底沒有希望了。

  糟糕的生活在這一刻墜入谷底。

  然而此時，更絕望的是，變為死亡視角後能更全面地看到戰場情況。

  玩家軍團正處於劣勢，而惡魔已經開始召喚魔王索倫。

  如果連魔王的追隨者都打得這麼困難，那索倫要怎麼打。

  豈不是連獎勵都拿不到了？

  這一趟不僅認清了自己的實際水平，還什麼都沒賺到。

  與他想像中一樣，索倫被成功召喚出來，一劍便擊殺上百位玩家，戰局開始向崩潰的方向發展。

  就在即將徹底潰敗之時，所有玩家，包括已死亡的玩家，都收到一條提示。

  「用你最虔誠的信仰，向偉大的魔法女神祈禱吧，祂將回應你的請求……」

  什麼意思？

  不過既然沒有其他事可做，瓊斯開始祈禱。

  隨後他看見此生無法忘記的景象。

  難以計數的信仰，成為可視的光點，從一個個玩家身上升起，然後匯聚到……

  匯聚到斯特林身上？

  ……

  女神林賽，一直關注著一切，尤其是那個之前踢掉她的隊伍。

  始終保持排名穩穩壓在那支隊伍頭上。

  同時還注意著戰局的變化。

  根據安排好的劇本，她要在玩家徹底潰敗的時刻，完美救場。

  多美好的一天啊。

  在看到瓊斯絕望的樣子，並看到信仰向她匯聚的時候，滿足感油然而生。

  不過這只是甜點，主餐，是她成神永生的時刻。

  她能感受到，海量的信仰，正在產生質變，逐漸要突破意識空間的束縛，凝聚成真正永生的實體。

  幾千年來的理想，就要在今天實現。

  林賽張開雙臂，準備擁抱信仰，作為所有信仰的錨點，成為永生實體的掌控者。

  突然，異變發生。

  她清晰地注意到，海量信仰中的一絲，開始崩解。

  為什麼？

  儘管只是一絲，相比總量不足為道，但這種異變還是給她一種強烈的不安全感。

  哪裡出問題了？

  還沒等林賽想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那一絲崩解的信仰，就像洪水突破堤壩的第一處微小的突破口，逐漸蔓延開來。

  信仰崩解消散的速度越來越快，原本已經在成型的實體，變為虛幻。

  「為什麼！」

  林賽聲嘶力竭地喊道，她拆解了遊戲，卻發現發生的這一切與遊戲無關。

  她連憤怒都不知道該指向誰。

  一瞬之間，她所期望的一切，原本觸手可得的一切，都離她遠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