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耶哥的人類學觀察(3K)
第410章 耶哥的人類學觀察(3K)
亞倫來不及對小馬有什麼惋惜,要是小安醒過來,恐怕還會想泡過岩漿的馬肉會不會好吃一點。
接下來有更麻煩的事情發生了。
幾乎是在一瞬間,亞倫就感受到了人群情緒的騷亂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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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近乎集群意志一般的平靜湖水,如今被投入巨石,掀起滔天巨浪。
正在摧毀著人類理性層次的表面平靜。
哭嚎聲只是生物面對恐懼的第一種表現,而夾雜在背後裹挾而來的雜音,那無數種無法統一的混亂聲響,才是讓亞倫覺得厭煩的。
有人想要違背之前制定好的規則逃離、有人跪地虔誠祈禱,還要記得整頓好先前散亂的衣冠。
宗教衛兵們倒是一言不發,只是腳步和手中的長矛在地上敲動的聲音連綿不絕,已經朝著各家各戶而去。
那所謂神的代言人、使者,正穿戴著神聖的衣袍,腳下跪拜著腳腕手腕被繩索束縛的奴隸。
火山方向,六條剛才還亮堂堂的熔漿河流,此時竟同時開始衰弱凝結。
熔漿的光和熱本應該代表著毀滅,冷卻之後才是新生。
可如今卻意味著這珍貴平靜的倒計時,天火又將重新襲來,埋入河流中的祭品,並不足以滿足天上煙雲之中惡魔面孔們的欲望。
神的使者說:
「我已經聽到天命,是神在質問我們,為何還不將新的獻祭奉獻而上。祂正準備著給予我們自由,允許我們去征服、謀求別國異端的土地和財產。」
這位使者的本職工作做得不錯,起碼這一套說辭還真讓混亂中的人們平靜下來。
好像身處於危難之中,只要有人站出來說要如何如何,就能避免災禍的時候,大家都會本能地去相信。
要是有人現在冒出來,非要貼近什麼現實道理,說大家面臨此種情況,已經沒救了,等死吧。
他會成為最先被弄死的人。
亞倫回到驢車邊緣,喚醒安格隆自己抱著,老五和驢車上的大件行李則交給馬魯姆來照看。
必要的時候,可以捨棄一切行李,只需要扛著老五跑路就好。
不過亞倫還是記得給安格隆帶上他最近比較喜歡的死靈面具與聖甲蟲。
至於給老父親的釣魚機器?記不起來,自己第一次送的魚竿都不知道放在什麼犄角疙瘩。
這些都是身外之物,以後還能重新做出來,亞倫倒是很寬心。
真到了危急時刻,就連他的父親也是可以直接捨棄的。
安格隆換了個位置,轉身繼續趴在亞倫懷裡,嘴巴搭在哥哥肩膀上,呼呼大睡起來。
他看起來是真的困了,想來還是第一次穿梭夢境之中的未來那般長久,還不太適應。
亞倫一開始也是這樣。
一家人嚴陣以待,亞倫還有些感慨:
「這就是宗教的力量嗎?讓人平日裡甘心忍受苦難就算了,到了極盡危難的時候居然還能忍得住,這已經戰勝了生理上的恐懼。」
馬魯姆想到了國教,以及他們對於【神皇】的信仰。
他自然不會覺得亞倫是在陰陽怪氣什麼,而是推斷出位於多神時期的亞倫,對於後續一神教信仰的感慨。
人們親眼見到下一個階段的未來會發生的事情的時候,總會覺得,他娘的世界怎麼會變成這個鬼樣子。
要是多說幾個歷史階段,太過遙遠,推斷不清楚其中的演化,反而不會有太多感傷。
馬魯姆道:「某種意義上信仰的存在,就是為了讓人們戰勝身體上的恐懼,做到不能做到的事。」
亞倫拍著小安的背,一邊無奈道:
「可怕的是,按照索多瑪的情況,我看信仰也可以讓人毫無心理負擔地縱情聲色、違背所謂道德倫理去行事。按照父親和母親之前所言,無數智慧生命的思緒影響了亞空間。」
「那現在問題來了,如果真有個神,是因為索多瑪的不義之舉決定懲罰罪人。那麼索多瑪的人們一直信仰的,則是他們犯下不義之舉也不會將他們滅亡的神。在某些認同中,祂們是同一個神,那麼在亞空間裡,會是如何表現?」
亞倫臉上露出好奇的神情,他看起來不像是關心善人和惡人誰能夠獲救,而是在關心:
「誰會贏得最後的勝利?」
馬魯姆對此難以解釋,因為他們的時代,也在面臨同樣的問題。
甚至於陛下本人,就是這樣對抗矛盾的一方。
事態變化沒有給兩人繼續討論下去的機會,安格隆更是什麼都沒聽明白。
他的小腦袋只需要知道如何找東西做飯,不吃死人就可以了。
哲學思辨?
小安不知道哦。
宗教衛兵們正在朝著他們走來,他們的思路很明確。
之前各家各戶拋棄的,大多是老人,首先是是年老色衰的問題,然後才是老年人在社會上沒有生產價值的原因。
那麼這一次,就該兒童了。
畢竟直接將青年壯年逼迫,容易滋生不必要的事端。
人們也會自己做出選擇。
再有就是,青壯年正處於身體機能的巔峰階段,是清晨和正午的陽光,最是受用。
「要不我們過去看看吧,一個是看看老東西怎麼還不飄上來。另一個是,看看上面到底是什麼鬼玩意。」
亞倫索性對著馬魯姆說道,也免得繼續在這所謂考驗之中折騰。
馬魯姆點頭,架起驢車朝著火山走去。
亞倫緊隨其後,走了幾步,卻發現自己衣角被什麼人給扯了扯。
他回頭去看,是那個最早被他們詢問的小孩。
他們是外鄉人的事情,差點被這小孩暴露出去,致使這倒霉孩子被敲暈過去。
不過一開始也是運氣好,被其父母找到。
現在則成為了犧牲的一部分。
「哥哥,爸爸媽媽是不要我了嗎?他們說只要把我獻給神,大家就能活下來。」
那孩子如今正一片迷茫,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亞倫騰不出手,只是笑道:
「要你死的,若非你因,則應執利器,自去問詢。」
他心中多了些忽悠小屁孩的想法,權當是用以路上排解無聊,順便觀察觀察這孩子有沒有救。
只要父親口中所言的父子教育神器——銅頭皮帶抽得快,想來也是能救的。
那孩子只是一個勁搖頭,他聽不懂,強調道:
「大哥哥,你信神嗎?神說要當好人,你們是好人嗎?」
亞倫皺眉,不對勁,他審視著對方的眼神,帶有一絲兒童特有的狡黠。
他呵呵道:「不是,」他想到了自己的父親,描述道:「大概是那種被人留下雕像、事跡被記錄在書上,要被咒罵數千年乃至數萬年的罪人吧。」
小屁孩搖頭道:
「不不不、大哥哥你肯定是好人的。要不,你來代替我們家的名額吧,一家只要出一個人就夠了。你們有三個人,我還可以把這隻驢帶回去,用作吃食,能救更多的人。」
幼童的話語如此天然,沒有任何興奮或者過激的情緒蘊藏在其中,仿佛在訴說一件本應該就這麼發生的事情。
亞倫閉上眼睛,他將安格隆放回驢車,伸手牽住小孩的手:
「跟著我。」
孩童開始掙扎,在自己的期盼沒有成功之後,便開始發瘋起來,甚至伸嘴去咬亞倫的手。
「放開我嗚嗚、我不要跟你們一起去死!」
亞倫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不悲天憫人,也沒有什麼喜形於色。
他只是想起來自己在底比斯還會推倒那些散播謠言小屁孩的行為,原來父親是對的?
只要內心只以自己的道德為準繩,就不會為世俗所累。
和老父親只管自己舒服不同,亞倫更有一種要看看眾生反應的情況。
按照馬魯姆隻言片語間對未來父親的描述,未來的帝皇也是一股腦直衝著他要實現的目標去做,對於人類帝國的規劃不能說沒有,也只能說是某種隨便把樹枝擺在一起就當巢穴,能把自己鳥蛋滾下去的傻鳥一樣。
亞倫不是這樣的人,他要把這孩子帶到死亡面前。
那孩子先是哭鬧,又見亞倫神色不動。
轉而求饒起來,滿臉淚水央求。
繼而又大喊大叫,將自己的想法喊出,這一家三個人可以分給三家人用以代替獻祭。
生長於索多瑪的孩童如此,那些成年人們的內心污濁,已經不可形容。
然而亞倫還是沒有任何神情變化,那一瞬間,這孩童只覺得拉著自己手朝前走的並非人類。
不由得在除了面對死亡之外的恐怖之時,再度驚恐哭嚎而出。
惹得安格隆都被吵醒,很是不滿,覺得自己眼睛都花了,居然又看見了哥哥長出頭髮來。
飛快揉了揉眼角,閉著眼睛再睜開,才看見原來的光頭哥哥。
然後張開猙獰的大嘴,越過驢車對著那小孩一陣嚇唬,終於止了小兒啼哭。
「呵——哈啊,哥哥,我們這是要去找爸爸嗎?他都掉下去好幾天,就算沒有被燒熔化,起碼也是個炭人了。」
小安口中對爸爸的推測很不理想,又問道:
「哥哥,你為什麼看上去這麼嚴肅?這小崽子咬你了?看我咬回去!我不吃人,但我咬人總可以吧!」
亞倫終於露出笑容,拍了一下小安的腦袋,道:
「不,我只是想看看,在死亡的命運無可避免到來的時候,人會是何種反應。手裡牽個大人的手不太合適,這小傢伙就找上門來。」
他的笑意第一次為這倒霉孩子展現,卻讓人不寒而慄:
「孩子,跟著我。」
「要帶著這小屁孩去死嗎?」
另一邊,安格隆趴在驢車欄杆上,晃蕩著沒穿鞋子的小腿,有些懶散,卻說著可怕的言語:
「凡是想要害哥哥你的,都要死。」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