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花家小八
江南。
一位舉止有禮,俊秀而溫文儒雅的青年,沿著青石階蜿蜒而上,來到一座雅致僻靜的小樓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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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朱漆斑駁的門扉半掩著,幾枝桃花斜斜探出牆頭,花瓣上凝著細碎雨珠,恍若美人腮邊未拭的淚。
俊秀青年熟輕熟路的進門,滿庭芳菲便撲面撞進眼底,桃樹虬枝橫斜,將天光篩成片片粉霞,而落在青磚地上的花瓣積了半指厚,踩上去仿佛踏著雲絮。
樓中的僕人一看到俊秀青年,連忙稱呼了一聲七少爺,他擺了擺手,優雅從容向院內池畔的六角亭走去。
六角亭內,一位面帶慵懶之色的紅衣少年,悠閒的躺在長椅上。
他十五六歲的年紀,面龐白晢,如白玉雕成,俊美絕倫,容華絕代,丰儀出眾,有著一副雖為男子,但勝過世間無數女子的絕代風姿。
令人嘆惋的是,姿容絕代的紅衣少年,不僅雙眼蒙上一條黑色絲帶,還有一頭長可委地的白髮,不禁生出白玉微瑕的悵然之感。
「小八,每一回來到你的所居之地,為兄就覺得應該如你一般,早點搬出來住,而今算是徹底下定決心,打算在你附近,也建一座小樓。」
俊秀青年面對滿院桃花,用沒有光和聚焦的眼眸望向一棵最是繁茂的桃樹,臉上浮現暖暖的微笑:
「不知為何,就是覺得你這裡花蕾在春風裡慢慢開放時美妙的生命力,要比我在別處感受的,更強烈了許多。」
紅衣少年懶洋洋的開口:
「花七童,按理說就憑你對自然敏銳的感知,開個佛道之中所說的天眼和天耳,應該不成問題,你怎麼就是做不到呢?」
「或許我是後天瞎的,而你是先天瞎的。」花滿樓回過身,淡笑道:
「用你的話來講,便是老天為你關上了門,必會開一扇窗,以致禍福相依,讓小八你的聽力異於世間所有人,近乎於佛家所言的天耳通。」
他末地不忘添了一句:
「還有,你該稱我為七哥,別忘了你小我好幾歲。」
「哦,是嗎。」莊不染漫不經心的道:
「時年二十有三的花家七童,現在才捨得搬出家,你應該是很享受別人處處讓著,一直幫著才對啊。」
「由此可見,不就說明還是一個尚未長大的孩童,稱七童豈不是剛剛好。」
花滿樓笑著搖了搖道:
「你明知我是不願意讓他們擔心,這才不忍提出搬出來住的話。」
「畢竟,已經有一個讓他們時常擔憂的兒子,若是再多出一個,未免有些殘酷。」
紅衣少年慢條斯理的道:
「就你這副仁慈心善的菩薩心腸,我覺得你死後,若是不能成佛了道,定是那些個仙佛太過不長眼。」
「哈哈哈,承你吉言。」
花滿樓笑的很是開懷,整個人徹底放鬆了下來,笑道:
「我若是成佛了道,一定不會忘記帶你,有個詞說的甚是在理,叫作雞犬升天。」
紅衣少年沉默良久,道:
「花七童,你學壞了。」
「你教的。」花滿樓溫聲回道。
莊不染哂笑:
「還學會冤枉人了,自從你認識了一個有四條眉毛的傢伙後,我愈發的明白,什麼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不過是來你這,偶爾談起他,你竟就確定他是墨,不是朱。」花滿樓失笑不已。
紅衣少年略顯詫異的反問:
「一個生性風流,好管閒事的人,不是墨是什麼?」
「你啊,一如從前,是個對世間事統統不在意,更懶得理會的性子。」花滿樓感嘆道:
「小八,真正身具佛性的人是你才對,難怪你不用自悟,便有佛家天耳通。」
「你曾說我的性情,是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在我看來,你則是開悟到洞察了天道。」
「深知個人有個人的際遇,從不願過多介入,是以知世故而不世故,有親情而不靠親情。」
他說到這,面現一絲悵然:
「於你眼裡,眾生平等,看官與民無別,看窮與富無別,看哭與樂無別,看身與心無別,允許一切發生,允許萬物如其所是。」
「果然瞎子就是要比耳聰目明的正常人敏銳成百上千倍。」紅衣少年嘴角浮現一貫的懶散笑意:
「尊重他人命運,放下助人情結,避免自我感動,一直是我最喜歡的行事作風。」
花滿樓笑呵呵的道:
「所以,你跟陸小鳳是兩個極端,自是認為他是墨。」
「看來你是認為他是朱。」紅衣少年一臉無所謂:
「花七童,你既已知我的性情,今後住我附近,可別用那些閒事來煩我。」
「哈哈哈,我自問自己武功不差,應該不會拿閒事煩你,且就憑你這年歲,才練了幾年武,我就算給你說了閒事,你怕是也無能為力。」花滿樓臉上浮現淺淺淡淡的笑意。
「是極,我生下便有目疾,自小體弱多病,七八歲才漸漸康復,不曾想才剛康復,又生怪病,未老先衰,十二三歲竟有一頭白髮。」
莊不染慢悠悠的道:
「而今獨居小樓,只為混吃等死,從而對世上種種事都無能為力。」
向來寬厚仁善的花滿樓聽完,臉上卻沒出現什麼悲戚之意。
只因自家幼弟出現怪病後,家裡前前後後不知請了多少名醫,可都言他體壯如牛,康健的很,還天生一具銅筋鐵肋,擁有一身神力。
「我若是沒記錯的話,你有一身內外兼修的好武功。」
「比不得花家七童人人稱道的《流雲飛袖》。」紅衣少年一副自嘆不如的模樣。
花滿樓對自家幼弟憊懶的姿態,實在是不知說什麼才好,便道:
「我的小樓尚未建好,這段時日,就先住在你這。」
「你住的屋子一直都在,問我作甚。」莊不染端起身旁的茶杯,抿了一口,道:
「我一個花家米蟲,哪裡有資格阻你進來住。」
「好一個花家米蟲,不巧我也是。」
花滿樓含笑坐下,猶如常人的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傍晚,一間寢臥內。
莊不染摘下蒙住雙眼的黑色絲帶,露出一雙駭人的雙眼,卻是只有眼白,並無眼眸。
「好不容有個不錯的家世,卻攜帶什麼先天之疾,還真圖又開始正常發揮。」
紅衣少年躺在床榻上,心神沉浸在眉心深處,便見一尊縹緲虛幻的半身羅漢像。
「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已還天耳通,願你不忘初心,得成菩薩正果。」
莊不染蒼白無色的雙眼,逐漸浮現一層淺淡的瑩白之光,心道:
「變成了一個有靈性的智障了,莊某一瞎,便送上能傾聽山川草木之音,感知世間萬物的微妙變化,遍聞眾聲分別善惡的神通。」
「瞧著是有些中看不中用,重返逆生三重,自是能構建出眼眸,恢復光明。」
他合上雙眼,輕聲呢喃:
「但這天耳通,終究是讓我方便了不少,神感天地,以此感知天地充滿氣體的各類振動,憑我幾世積累,已能用精神力探知三里之地,所有人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莊不染忽地一笑:
「這一方世界比上一世精彩了不少,暗殺和下毒,方是江湖的真正打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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