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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極於情 極於劍

  第197章 極於情 極於劍

  淨念禪院的僧眾心慌意亂,佛心難定。

  他們不敢相信眼前的畫面。

  不朽銅殿,被打碎了!

  這比死傷幾位底蘊還要嚴重,多年以來建立的威信,在這一刻跌入低谷。

  銅殿已破,和氏璧如何能守得住?

  了空望了銅殿一眼,忽然讓開道路。

  四大聖僧等一眾高手,全都罷手。

  武林聖地,這是認輸了嗎?!

  絕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想法,除非四下僧人一擁而上,否則已擋不住三位大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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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麼一來,不僅死傷無數,還將從「和氏璧爭奪」轉變為生死大戰。

  「善哉善哉,天師確實比老衲高明。」

  了空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一刻哪怕是李建成都認為他已服軟。

  再死磕下去,就不是銅殿被打碎那麼簡單了。

  周奕指尖一撥,長劍歸鞘。

  他的目光划過了空,心有明悟,與邪王陰後一齊看向不朽銅殿後方,那是一座高大殿宇,為高僧誦念佛經之所。

  一道不易察覺的風聲,自大殿朝銅殿方向落下。

  眾人的目光再度匯聚,不可置信地看向銅殿前沿。

  那裡,忽然多出一位老人!

  此人峨冠博帶,身軀高挺,偉岸如山,面容古雅樸實,留著五縷長須,著一身錦袍,有股出塵飄逸的隱士味道。

  感覺像是個普通人,察覺不到他的武功底細。

  可細細觀他氣度,那種清淨至虛絕非尋常人能有,委實深不可測。

  此刻,這老人打量著三位攻打聖地的大宗師,接著將好奇的目光凝注在周奕身上。

  他的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天師,咱們總算見面了。」

  周奕微微一笑:「寧道友早也見過我,我卻是首次見到寧道友。」

  這老人不是旁人,正是中原武林第一人,道門第一人散人寧道奇。

  名動天下幾十載的武道大宗師!

  寧道奇聽到周奕不太友好的話,全無怒意。

  陰後呵呵一笑走了上來:「寧散人,您老人家也是來拿和氏璧的?」

  邪王道:「我看多半是改道修佛,與諸僧一道參悟佛法。」

  周圍人豎耳傾聽,心道這三人說話真是不中聽。

  不過,他們確實有這樣的資格。

  同為大宗師,如今聯起手來,自然無懼中原武林第一人。

  寧道奇蒼老的雙目略帶天真,撫須朗聲一笑:

  「三位朋友的怨氣不必這麼大,寧某隻是在一旁觀瞧,也未曾打擾你們。」

  周奕問道:「那寧道友又何必現身?」

  寧道奇朝他們走近一步,跟著朝身後的不朽銅殿一指:「實是寧某已答應過幾位朋友,須得守此殿至講筵會,若再不現身,此殿恐怕要被天師打成廢墟。」

  「寧某一生重諾,只好厚顏在此。」

  他的話音充斥著一股叫人沉心靜氣的力量。

  周奕仔細瞧了瞧他。

  寧道奇的實力毋庸置疑,且是那種無欲無求不在乎旁人議論的性子。

  與他動手,他不僅沒有殺心,反倒願意給你留面子,輸了也能得個體面,或者乾脆打個平手,極少相爭。

  這就與天刀動手截然不同。

  天刀出刀,你就要想辦法逃命,從而賺取聲名。

  寧道奇一輩子沒殺過人,看他現在的狀態,周奕更篤信寧道奇將《南華經》參悟到極高的境界。

  因木道人的關係,他本身也學過莊子人間世。

  這位老人那逍遙無為的氣質,實在太好辨認了。

  周奕正做權衡,陰後與邪王看了他一眼,他二人對和氏璧並無興趣,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如何決定就是周奕的事了。

  當下只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三人突然發功,一齊強沖銅殿,或許有機會將和氏璧取出。

  否則等四大聖僧這些人與寧道奇聯手,今日註定無功而返。

  周奕在諸多視線的矚目下,朝著寧道奇走近。

  「寧道友,如果我一定要拿和氏璧,在你的承諾中,將如何應對?」

  寧道奇道:

  「寧某須得與天師一戰,倘若你技高一籌,寧某就樂得清閒,不用再理會這些事。」

  他臉上笑意更甚,周奕甚至覺得,這老人輸了好像也會很愉快。

  不過

  此刻與寧道奇一戰,他心中無底。

  「寧道友陷於承諾,看來這一戰在所難免,只是不知道友可知曉所謂的天命,又如何看待?」

  寧道奇點了點頭,悠悠道:


  「無論天命在何處,我亦希望蒼生罹難消止,當下只能說造化弄人,寧某需要有一份堅守,在不知錯還是對中選擇面對。」

  「看來寧道友有些動搖。」

  「連空間都動搖破碎,何況是我。」

  寧道奇搖頭,頗為回味:「我瞧見那破碎之處,感覺到了真正的逍遙意境,天師若要勝過我,我倒是得以解脫,樂得去追求這份虛空外的逍遙。」

  他說這話時,周身有股奇妙波動。

  寧道奇的散手八撲,乃是將千萬種無窮的變化盡歸於八種精義之中,招式隨心所欲,全無定法,如天馬行空,不受任何束縛規限。

  當下,他看到了虛空碎裂。

  那是一種天外逍遙,是真正的神遊天地,符合了南華經要旨所在!

  從方才寧道奇出現時展露的身法,周奕就看出一絲端倪。

  當下更是醒悟。

  這位近百歲的中原第一人,因瞧見虛空破碎,又在武道一途上有了變化。

  他若再往前一步,那可不得了。

  此時與他交手,著實不妥。

  周奕一尋思,自己與人正面交戰,從未有過敗績。

  何況還有那麼多道門朋友期待。

  這時若敗,實在不值。

  但是話到這份上,豈能怯戰?

  他念頭轉動極快,心念電轉間,有著旁人體會不到的一絲鬱悶。

  就在這時

  他聽到「嗒」的一聲輕響。

  那是銅殿東側真言大師放在那裡的掃帚倒在地上,慈航聖女一身青衣,空靈的眼神在周奕目光飛來的瞬間,起了一些變化。

  周奕的心咯噔一下。

  邪王與陰後已發現寧散人的奇妙狀態,更讓他們沒想到的是。

  周奕竟毫無畏懼地又朝寧散人走近。

  兩人微微皺眉,這做法,很不像他的性格。

  隨著周奕邁開步子,所有人都已預見,道門第一人是誰的爭議將在今日見分曉。

  「我也很想領教一下寧道友的散手八撲,不過」

  「有何不妥?」

  周奕搖頭:「並無不妥,只是,在此之前,我需要確定一件事。」

  寧道奇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和氏璧的消息是兩大聖地放出來的,可我從未見過,倘若此地沒有和氏璧,豈不是被了空禪尊戲耍一通?」


  「非是我惡意揣測,若禪尊懷有惡意,與某方勢力演戲故意拿和氏璧造勢,有沒有這千古流傳的寶物,外人也不得而知。」

  周奕話罷,寧道奇由衷道:「天師多慮了。」

  周奕卻表現得很謹慎:

  「我願意相信聖地多年積攢下來的聲譽,可寧道友有所不知,他們針對我的手段著實不少。邪王陰後今日到此,只為一觀和氏璧。然而,這樣簡單的要求也被拒絕。」

  「禪尊寧願一戰,也不想叫人看見銅殿之中有什麼。」

  石之軒與祝玉妍看向了空。

  寧道奇也看向了空:「禪尊,不如取和氏璧一觀消除誤會。」

  被四位大宗師盯著,了空只能點頭。

  況且有寧散人在此,不必擔心這三人耍詐搶了和氏璧就走。

  在梵清惠的示意下,師妃暄走到銅殿破損的大門前,隨著高台上另外兩名老尼,一道推門而入。

  須臾間從金碧輝煌的殿中,取來一個銅盒。

  慈航聖女的一舉一動都優雅絕倫,她手捧聖物,背映銅殿,更增不似凡間的靈氣。

  那兩位老師太一左一右,分站在她身後。

  「和氏璧就在這裡。」

  眾目所見,師妃暄一手托著銅盒,一手取下上方如蓮花倒扣般的蓋子。

  下一刻,她平靜淡雅的臉上,忽然露出訝異慌亂之色。

  嗯?!

  站在她身後的兩位老尼更是大驚失色。

  蓋子打開,裡邊空無一物!

  「怎麼回事?!」

  兩個老尼往前一湊,把銅盒、蓋子底部全部掀開,只見裡邊搭著明黃色綢緞,卻哪有什麼和氏璧!

  四周喧鬧聲驟起。

  眾人看向了空的眼神都變了,從最開始的敬畏尊敬,到如今的鄙夷憤怒。

  果如天師所言,這一切竟都是了空的陰謀?!

  淨念禪院,根本就沒有和氏璧!

  梵清惠沖入銅殿之中,與數名禪院僧眾一起翻找,可惜什麼都沒有找到。

  陰後笑容滿面:「佩服,是本宗主小看禪尊了。」

  邪王露出不屑之色:「原來淨念禪院是個裝神弄鬼、欺世盜名之所。」

  周奕看向寧散人:「寧道友,我們還要再打嗎?」

  寧散人轉目在了空身上,他發現了空在看周奕,於是也朝周奕看去。


  周奕又對了空道:「禪尊,你未免太讓人失望了。聖地這等做法,豈不是將天下英雄都當做傻瓜。」

  遠處的李建成徹底傻眼。

  和氏璧,不存在了!

  他遭遇了一連串的變故,見證了一幕幕想像不到的戲碼,這時已是神昏意亂。

  難道,自己也被禪尊所騙?

  「世民,這是怎麼回事?」

  長孫無垢在他耳邊小聲問道。

  李世民道:「我也不知,但一定是周兄的手筆。禪尊輸了,輸個徹底。這一次,輸了對決,輸了和氏璧,輸了銅殿,還要搭上百年聲譽。」

  「正道聯盟的旗幟估計也要倒下,武林聖地的名聲遭受重大打擊,這意味著江湖人將扭轉對他們由來已久的印象。」

  長孫無垢已聽到周圍的議論聲。

  就連李建成身邊的長林五將都有種被耍了的錯覺,更別提其他人了。

  了空嘆了一口氣,他那看上去四十多歲的面孔,瞬間積攢愁雲,像是老了十歲。

  「天師竟有此等偷天換日的手段,實在匪夷所思,老衲只能說一聲佩服。」

  他稱了個佛號,繼續道:「本次講筵會將改成吃齋會,天師若有興趣,可以來用些齋飯。」

  周奕朝銅殿一指:

  「禪尊何必垂頭喪氣,此殿金銅所鑄,價值遠在和氏璧之上,雖被我斬上一劍,份量卻未減少,只此一殿,就不知能用多少年齋飯。」

  他轉頭對寧散人道:

  「寧道友,我在江都時,曾遇到一名六旬老翁,為求生計,深夜還在售賣湯餅。那時江都混亂,我建議他去清流、廬州一帶,他心有此意,考慮家小祖宅,不敢移居,只得在糾結中艱難度日。」

  「江都繁華之地都是如此,天下與之相類者何其之多,相比於他們,禪尊又有什麼好愁的?」

  周奕面朝了空,繼續道:

  「這五百羅漢、金銅之殿、三世佛、文殊菩薩像,哪個不是常人一輩子都賺取不到的財富?」

  「你既然悲天憫人,為何視蒼生罹難於無物,還以金銅之殿困子虛烏有的和氏璧。」

  「如此行徑,還大言不慚與我說什麼天定命數,禪尊沒有羞恥之心嗎?」

  他擲地有聲,叫一眾江湖人大受觸動。

  寧散人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望著白石平台上眾多彩塑金飾之物陷入沉思。

  了空大和尚聽罷,渾身震顫。

  他修煉的那口心鐘不斷敲響,武道意志層層跌落。

  這時望向虛空,已是後悔沒與幾位師兄一道上路。

  梵清惠在銅殿中尋和氏璧未果,本欲上前朝周奕尋問。

  她確定此事與周奕有關,心中實不願讓兩大聖地背黑鍋。

  可是

  聽到一串洞心駭耳的言辭,硬生生把腳步停了。

  『天師滔滔雄辯之能天下皆知,如今和氏璧已失,與他相辯,豈不是自討苦吃?』

  梵清惠在心中嘆息。

  又仔細回想,不清楚這和氏璧到底是怎麼丟的。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道信大師站了出來,他長長的白眉下帶著笑意,以詼諧灑脫的表情說道:

  「老禿我這就返回禪宗去了,周小子有空去尋我喝酒。」

  他看了看周奕,又看向師妃暄。

  話罷轉身就走。

  最吃驚的人,反倒是石之軒。

  四大聖僧分別來自天台宗、三論宗、華嚴宗,禪宗,這四位向來心齊,無論是以往追殺他還是這次協助兩大聖地。

  沒成想,四大聖僧之間竟出現破裂。

  嘉祥大師白眉一皺:「道信,你」

  四祖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別激動,我沒說你們幾個老禿做錯了,但命數不代表一切,我願意相信周小子。」

  帝心尊者與智慧大師都露出驚訝之色。

  自從得知真相,他們從不認為自己做法有錯,難道不該讓亂世朝盛世靠攏?

  萬一周奕身上有新的變故,天下豈不是還要再亂一遭?

  望著道信堅定的步伐,三人終究沒有再出聲,他們看向周奕,同時陷入沉思。

  「禪尊一言不發,看來又開始修煉閉口禪,那這場鬧劇也該收場了。」

  周奕看了銅殿門口的梵清惠一眼,又在寧道奇看向自己時,轉臉朝他一笑:

  「寧道友,我們之間切磋恐怕要等一段時日。」

  寧道奇顯然看出了周奕的小心思,他並未點破,很隨意地說道:「正好,寧某接下來也將沉心在破碎虛空的奧秘之中。」

  二人互相抱拳。

  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三道身影以極快速度消失於無量殿。

  空中還傳來餘音:

  「了空大師,你當好自為之。」

  了空望著聲音來處,他亦感受到四周不善的目光。


  來自九州各地的武林人士退場出寺,可以想像,經此一役,武林聖地將被徹底拉下神壇。

  江湖人看了個大熱鬧,急急往外走。

  他們有太多震撼壓抑在心中。

  那些沒有到場的人,在聽到他們帶出的消息後,恐怕會後悔一輩子。

  ……

  「你已經拿到了和氏璧?」

  陰後眼中有一絲困惑。

  周奕坦然道:「若有和氏璧,我何必再去淨念禪院。」

  邪王對這些不感興趣,直入主題:「你該兌現承諾,告訴我們楊公寶庫在何處。」

  「長安,躍馬橋。」

  「躍馬橋?」

  周奕解釋道:「永安渠接通長安城北的渭河,供應長安一半用水,這躍馬橋跨越渭水,是長安最壯觀的石橋,你們難道不知道?」

  「它與楊公寶庫有什麼關係?」

  周奕道:「有機關。」

  「什麼機關。」

  周奕搖頭:「這需要二位自己摸索。」

  說話間,他後退了兩步:

  「兩位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幾乎可以確定,邪帝舍利就在楊公寶庫,但如何進入我委實不知情。」

  「你要我破解機關,那可難為人了,我對那東西毫無研究。」

  陰後狐疑道:「魯妙子難道沒告訴你?」

  「他嘴巴嚴得很,怎會告訴我?」

  周奕又加了一句:「兩位出力幫我,我絕不會騙你們,躍馬橋這消息一定是真的。」

  邪王陰後對視一眼。

  對周奕的人品,算是有些信任。

  石之軒道:「你隨我們一起去長安。」

  周奕沒有拒絕:「可以,但嶺南有約定,須得二位先陪我去見宋缺。」

  一聽到宋缺,他們沒了興趣。

  陰後對石之軒道:「你女兒精通機關之術,不如把她叫來。」

  石之軒並不贊同:「轉道巴蜀太耽誤時間,先去長安看看吧。」

  他話罷,又眯著眼睛看向周奕,頓時轉了個話鋒:

  「若我們發現不了躍馬橋的秘密,再去找小青璇不遲。」

  周奕眉頭一皺:「你找青璇有什麼用,她又不知楊公寶庫在哪。」

  「她本就不喜見你,你非要再添惡感別動手,我只是實話實說。」


  石之軒面色一沉,終究是把心中邪火壓下,沒有動手。

  主要是現在拿這小子毫沒辦法。

  「希望你的話無假。」

  「放心,我的信譽勝過了空百倍。」

  話音未落,便聽「唰」的一聲。

  周奕望著他們消失之處,心中不斷盤算。

  不行,不能留青璇一人待在成都,她這混帳老爹太不靠譜了。

  周奕腳程極快,那些從淨念禪院出來的騎馬之人也落後他一大截。

  去時大多數人都從洛陽出發,回來時卻散向四面八方。

  一炷香時間,淨念禪院中已無閒雜江湖人。

  「二弟,你有什麼打算?」

  李建成的聲音已沒有幾天前的銳氣。

  李世民道:「我準備向寧散人請教一番,之後再返回關中。」

  李建成不及回話,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一看之下,趕忙站起來迎接。

  梵清惠與了空一道來了。

  「禪尊,齋主,裡邊請。」

  李建成招呼一聲,等梵清惠、了空坐定,他們又根據今日的局勢聊了起來。

  了空基本不說話。

  主要是李建成和梵清惠在說。

  李建成還未放棄,以兩大聖地的實力,只要肯正面幫忙,他們便能以最快速度平定北方。

  這或許是聖地的考驗。

  因此,在分析南北作戰的形勢時,他講述了許多規劃。

  雖然相比於二弟差了不少,但他在軍事決策、政務處理上也不是碌碌無能之輩。

  梵清惠與了空聽得很認真。

  等他說完,梵清惠忽然問道:「大公子,當下最迫切想做的事是什麼?」

  李建成挺直腰杆:「統一天下,與民休息。」

  她笑著點頭,望向李世民:「二公子呢?」

  李世民轉過頭來,帶著一絲歉意:「不知寧散人何時出關,我想請教他一些問題,比如他說的虛空之外的逍遙是什麼。」

  梵清惠乾笑一下,了空撥動念珠的手指在僵硬中停下動作。

  「二公子現在就可以去尋散人。」

  「好!」

  二鳳眼前一亮,他一招手,長孫無垢跟了上來。

  又對李建成道:


  「大哥,此間就拜託你了。」

  李建成乾脆點頭,又開始與兩位聖地之主商量大事。

  他卻注意不到,梵清惠與了空的瞳孔深處,出現了縷縷迷茫。

  這對嗎?

  ……

  聖地大戰後第四日。

  短短時間,淨念禪院中的消息就和長了翅膀一樣極速傳播。

  這絕對是一年中飛鴿活動最頻繁的時間。

  一條有關破碎虛空的確切消息,傳到哪裡,就將哪裡的江湖氣氛點燃。

  破碎虛空,真實存在!

  這一場大戰的參戰者,無不成為傳說。

  在武風本就濃烈的情況下,得知這場打碎虛空的大戰後,更是叫眾多武人痴於武道。

  與此同時,諸多對武林聖地極度不利的消息傳播開來。

  天師敗盡聖地十四位頂級高手,當著寧散人的面怒斥禪尊無德!

  聖地近百年來積攢的江湖聲望,一朝喪盡。

  他們的光環,在江湖人心中暗淡。

  取而代之的,乃是對武道真理的追求,是對更廣大世界的無盡渴望!

  秋意愈濃,洛水沿岸,西風颯然而至,木葉紛下。

  但見長川如練,澹澹東注。

  這一日,雁陣數行,嘹唳江天。

  周奕出城南,往西朝洛水上游而去。

  行過近二十里,見一片灘集靠在楓林之前。正有漁舟一葉,出沒蘆花深處。

  瞧見遠處一道青衣人影,他駕馭輕功點踩蘆花,來到河畔。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他隨口念了一句,河畔那道青影側目朝他微笑,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旁邊的石板上。

  周奕走近時,她正在理會被西風拂亂的青絲。

  那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靈秀面孔依然帶著往日的仙姿聖潔,卻因為坐在河邊,更貼地氣。

  周奕坐在她身旁。

  師妃暄抿著丹紅薄唇,看他時,那空靈的眸中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鬱氣,像是一個犯了錯不敢對長輩說的懵懂少女。

  與周奕對視一眼後,她又把目光移開了。

  「妃暄。」

  聽到他開口,師妃暄不禁一笑,把手中一個小石子投入水中:「怎不叫秦姑娘了,你不是說,人生若只如初見?」


  「沒錯。今日正是我與洛水仙子初見。」

  她俏臉抹過紅暈:「哪有初見就這樣盯著人家看的。」

  周奕帶著欣賞之色,頗為真誠:「沒想到妃暄能為我做到這一步,我心中對你的好感就像你練功時一樣。」

  師妃暄嗯了一聲,拾起了一條掰斷的蘆花,放在洛水中擺動。

  「和氏璧就在這水下,道兄將它取走吧。」

  周奕朝水中一看,隱隱發現一個銅盒。

  「你是什麼時候將它取出來的?」

  「知道邪王陰後要來之後,我猜到你會來,就找了個機會。」

  她話聲漸低。

  對於一個乖乖聖女來說,這種偷東西的行為實在是超綱了。

  周奕有些驚奇:「你是怎麼做到的?」

  師妃暄輕聲解釋:

  「我可以自由出入銅殿,加之我熟悉和氏璧異力迸發的時機,就以劍典所修的先天真氣稍作壓制,便將它帶了出來。」

  「講筵會那天才過月滿,和氏璧有虧,月滿而虧時它會爆發,倘若那一天你在禪院內大戰,因為修煉先天功法,將受到很大影響。我本打算告訴你,但你既然早來,就不必再說了。」

  周奕不由點頭:「帶出和氏璧時,可有人發現?」

  「嗯道信大師應該發現了,但他沒有說。」

  她又加了句:「我師父不知道的,否則她會很失望。」

  「寧散人被請來後,短期內你沒機會拿到和氏璧,儘管都是武道大宗師,你修煉日短,還不是寧散人的對手,不過,若你與他動手,他應該會給你個平手。」

  「我感覺,散人好像不太願意出手攔你,可他又需守諾。你們沒打起來,這是最好的結果。」

  周奕聽清了她的心意:「妃暄,叫你為難了。」

  師妃暄盈盈一笑:「你快拿和氏璧走吧,我要回去了。」

  周奕將手探入水中,作勢欲取和氏璧。

  卻順著水流握住水中蘆花,稍稍用力,師妃暄鬆手,半截葦杆脫手而出。

  她不知周奕要這蘆花做什麼。

  忽然,她探出去的手沒收回,就已被周奕握住。

  師妃暄從未與異性這般親密,她一瞧周奕,發現他正用一種安慰式的目光看自己。

  「道兄」

  饒是如此,她還是本能地去掙脫。

  手沒有擺脫,反倒是把周奕朝自己身邊拉得肩臂相挨,貼靠在一起。


  她心中並不排斥,反倒有股莫名喜意,似乎因為迎合本心,便遷就沒有動作,任憑小手被他握住。

  「妃暄,你可是擔心你師父知道後責怪於你?」

  「我我不想她失望。」

  「可是,我又本能的相信你。這次因我之故,讓他們受了許多指責,妃暄晚上想起這些,總是徹夜難眠,有種說不出的愧疚。」

  換位思考,周奕能體會到她的心情。

  「我可以向你擔保,你的選擇沒有錯,甚至是拯救了他們。你願意信我嗎?」

  師妃暄舉目,一瞬不瞬地凝望他,半晌後點了點頭。

  周奕盯著眼前的洛水仙子,她含羞帶怯的樣子動人極了。

  手上稍一用力,只是嘗試。

  但頃刻間,聖女已在懷中。

  她沒有掙扎,只是空靈的嗓音微微顫抖:「道兄,你不可欺負人。」

  「沒有,我在教你練功。」

  「哪有這樣練功的,你快放開我。」

  「天竺狂僧便是這樣練,你不是看過愛經麼。」

  「那都是你給我看的,我從不看這種不正經的武學。」

  周奕笑道:

  「那就說說慈航劍典好了,劍心通明的修煉需要的情是極致的情。但地尼領悟的不對,她沒搞懂為何要練情。」

  師妃暄靠在他懷中,目望洛水,靜靜聽他講述。

  「練情是為了練心,也就是一種精神修煉過程,意旨在先天元神。她想出斬情忘我,結合劍典前身有彼岸劍法的影子,從而有閉死關的法門。」

  「你想想看,那些坐化的老僧,是不是也在閉死關?」

  「地尼看過魔道隨想錄,又將自己的佛門武學融入進去,因為才情不夠,故而不倫不類。」

  師妃暄道:「那我的練法怎麼解釋?」

  「極於情,極於劍。極致的情也能煉心,一旦升華,自然劍心通明。」

  周奕又道:「等你真的練到這一層,也不要去閉死關。」

  師妃暄好奇問:「為何?」

  「到時候我給你想辦法,閉死關太過危險。」

  師妃暄心中喜悅,柔聲問道:「你之前總是引我做壞事,現在為何突然對我這般好。」

  周奕真誠一笑:「因為我發現你對我也挺好。」

  聖女紅雲漫面,心跳得很快,不去看他眼睛,伸手將他摟住,此刻直達本心的歡悅心情此前從未體會過。


  下一刻,周奕的聲音近在耳邊:「妃暄,等一切皆定,我帶你舟起白帝城,重遊三峽,可好?」

  「好。」

  她應了一聲,想到了出白帝城的那一幕幕,忽用空靈嗓音問道:「奕哥,你還要教我練功嗎?」

  周奕反應好快,也不管是不是會錯意,低頭在她的臉上親了一下。

  「是這樣嗎?」

  師妃暄連連搖頭,忙道:「不是、不是。」

  這時一陣西風吹至,流光徘徊洛水,遠處汀鶴啼鳴,哼唱清商之韻。

  「那是這樣?」

  周奕望著動人的聖女,親上了丹紅薄唇,師妃暄像是要說「不是不是」,卻逐漸在推拒中與他吻在一起。

  就在這時

  遠處響起不滿輕哼。

  接著便是大石頭砸落水中的撲通之聲。

  遠處的汀鶴嚇得飛走,河畔二人被水花砸中,立時分開,只見一道白衣人影,正帶著一臉氣憤快步走來。

  一道很不樂意的靈動聲音響起:「也許我來的不是時候。」

  周奕回望了小妖女一眼:「你來的正是時候」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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