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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烽火東都 連戰九頭蟲

  第181章 烽火東都 連戰九頭蟲

  王世充頭顱爆開,周奕聚氣於聽宮穴靜聽。

  倘若內宅四下有異動,絕瞞不過他。

  尤其是王世充躺屍的那間房內,除了女人尖叫,再無異響,沒有第三人的氣息。

  王世充就算有替身,也不可能讓內宅的女人與替身勾搭廝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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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這廝喜歡頭頂青青草原。

  周奕靜聽幾息後,閃身朝內宅東側帶有蓮花池的院子中遁去,接著利用夜行衣與黑暗融於一體。

  他自問應該比之前動手之人更為縝密。

  聽到鄭國公府大亂動靜,沒急著遁走,藝高人膽大,在哭喊聲響起時復又回頭查探。

  只見僕人侍女匆忙走動,眾多護衛神情緊張,持刀把持走廊月洞。

  周奕在院牆上微微側身朝里張望,窗欞敞開一半,無頭裸身男人仰躺,任憑女人擺弄,幫他披衣穿褲,維持體面。

  這麼一看,王世充多半已經死了。

  「刺客在那,快來人!」

  瓦頂上的護衛視線更佳,周奕被月光投下的影子晃動了一下,這些護衛覺察之後,呼喊一聲,第一時間沖了過來。

  「砰!」

  第一個提刀殺來的大漢倒飛出去,砸爛窗欞,王世充死屍旁的人剛剛安靜下來,這時又發出尖叫。

  「殺——!」

  七道身影從四下傳來,三人以鉤鐮破劍,其餘四人一手執刀,一手舉藤牌來護。

  這種暗含軍陣配合的打法用來對戰強敵,往往有奇效。

  周奕左掌一出托舉真氣,擋住三個使鉤鐮的漢子。

  右手劍上罡氣潑灑開來。

  一道弧光划過,四面堅硬的藤牌在幾人惶悚的目光中裂成碎片。

  勁力沿著藤牌擴散,那四人哪裡抵得了這股磅礴真氣,不由同時發出慘叫。在四人人影倒飛剎那,使鉤鐮的三名漢子正欲發勁。

  分明才出真氣外斬的周奕,在他們眼中成了個能連軸轉的怪物。

  沒見他回氣,卻幾乎沒有間隔地接上下一招。

  周奕左掌朝天一擊把頭頂三道鉤鐮震開,那三人全成後仰動作,練武之人本能地去護要害,於是低頭護頸,可一道劍影在他們頭還沒低下時帶著銳芒一閃而逝。

  三人脖子的劍傷連成一條線,飛出的血液也成一條線,就連腦袋搬家飛上天時都恰好在空中保持同一高度。


  勁力掌握之精微,已是一種藝術體現。

  丁大帝見了這一幕,恐怕都要拍掌而贊。

  鄭國公府上人手眾多,死了一批,立馬有人補上。

  等殺完之後,恐怕他手下大將就領軍陣來了。

  「砰~!」

  周奕一掌打塌月門,碎石粉塵激揚,幾名躍牆翻來的守衛跌倒在灰塵中。

  灰塵後緊接著傳來吼喝聲,數十人破霧殺來,不給人任何喘息空間。

  這般打法,不管你是什麼樣的高手,若不能借天地外力,只向內取,總有被他們耗死的時候。

  周奕又朝王世充屍體瞥了一眼,沒心情與這幫人耗,身形後閃,兩步就出了大宅。

  「嗒嗒嗒」

  巨大蓮花池中泛起波瀾,裡面倒映的月亮模糊不清,周奕點水而過,正要越出鄭國府大宅。

  就在這時,前方兩道破風聲叫他身形一頓。

  緊接著,第三道陰森氣息極速逼近。

  周奕腳下的水面開始結冰提供著力,斗轉星移的真氣流盤旋捲起水浪。

  「轟~!!」

  這一聲爆響來自四人首次碰撞,蓮池中炸射起近三丈高的水浪,形成一層水幕將四人包裹在其中。

  不及水浪墜下,其中破碎的蓮葉連同花色錦鯉在凶虐真氣的鼓動下,像是一個被撐爆的氣球。

  水波炸散~!

  院邊的幾株桂樹幾被打成禿枝,葉片灑落一地,奔行到院門口的守衛連聲慘叫,後來者見狀急忙避讓。

  此刻那帶著真氣的蓮池水,比尋常的暗器還要厲害。

  周奕的目光凝在一道豐腴的身影上。

  這徐娘半老,騷氣更甚往昔的女人手持玉逍遙,正點在周奕那形似不死印法的真氣流上。

  不是善母莎芳還能是誰。

  善母身旁還有兩人,左側那人身量極高籠罩於黑袍下,看不清面容,此時枯爪屈張,順著黑色指甲催動的真氣,猶在善母之上。

  右側那人面容蒼老,著一身古怪袈裟。

  脖子上掛著一百零八顆鋼球串聯成的佛珠,他雙掌合十,周身佛光如金濤暗涌,空氣沉重得令人窒息。

  「善哉善哉。」

  老僧盯著周奕:「尊教所言不虛,這位施主果然棘手,武學也是奇特,竟能抗住我三人合力。」

  善母笑道:「那是自然,若非依仗你二位,我可不敢動手。」


  她還準備往下說,忽覺壓力驟大。

  一股又一股氣勁正被轉移到她的玉逍遙上,不斷消耗她的拆氣,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周奕的目中卻有一絲笑意,盯著善母道:「既然你最弱,那隻好先殺你。」

  善母心下警惕,不露聲色道:「大師,他這挪移真氣的法門不破,休想殺死他。」

  「奴家沒這份能力,請大師一展大乘佛功吧。」

  那老僧昏沉沉的眼睛微微一眯,雙掌忽露一層金色,籠罩了三丈方圓,形成一股類似天魔力場的領域,此法一出,竟也是無差別攻擊。

  善母,那看不清臉的高個子,連帶周奕的氣勁,都開始被削減。

  將旁人削減得越厲害,這老僧的氣勢便越壯。

  「這是什麼功法?」

  見周奕似乎支撐不住,老僧佛目含笑:「施主可能沒聽過,此乃十住大乘功,老衲雖沒有功成,但極擅長對付你這類秘法。」

  「施主何苦負隅頑抗?」

  老僧平心靜氣說到這句話時,忽然變卦雙掌化作十數掌影無隙不尋狂攻按出!

  且旋擊風聲帶著真氣足以灌滿對手雙耳,達到大乘十劫中的「止聽劫」,能剝奪對手聽感。

  他忽然出手,幾乎是必殺一擊!

  這奇妙的佛功對周奕也產生了影響,以致他雙耳嗡鳴。

  但有過魯國公府的經驗,心下早有防備。

  這時出手朝空間一抓,把善母與枯爪男的勁力調轉過來,這一下壓力不小,好在他今非昔比,把兩道真勁匯聚壓縮,合以自家真氣,以一抗三,打出狂暴一擊的瞬間如陰後的「玉石俱焚」般引爆氣場。

  「嗡嗡嗡~~!」

  沒有爆鳴聲,只有一陣波動。

  道心種魔視萬物為波動,先天真氣是更高層次和精微的波動,此時的真勁之波,化作對四人真氣精微之考驗。

  蓮池中央那座幾人高的大假山處於真勁之波的中心,登時化渣而碎,咚得一聲塌入池水。

  四人皆受到波動反噬,周奕第一個擺脫束縛。

  他此時想走輕而易舉。

  卻反其道而行,一劍朝善母斬去!

  莎芳柔媚帶煞,不顧體內氣血動盪,玉逍遙倏然點出,棒影如蛇,嗤嗤破空。

  銀棒未至,奇詭氣旋已到。

  十三道拆氣形成氣箭,可這些氣箭碰到周奕的劍氣,在氣神相合的碰撞之下,真氣拼不過,實質精神更是被打落。


  莎芳悚然一驚。

  玉逍遙與周奕的長劍碰在了一起,雙方再度較勁,變天擊地迅速打穿善母的精神法門。

  善母已是完敗!

  這時黑袍鼓盪,高個男人如鬼魅欺近,枯瘦的十一指箕張探出,爪影漫天。

  這一招與歸魂十八爪中的「朱雀拒屍」極為相似。

  爪未及體,陰寒魔氣已先至,周奕眼前景象陡然扭曲,四下空氣仿佛波浪起伏,高個身影竟一分為三,六隻枯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分襲咽喉、心口、丹田。

  虛實難辨,魔相惑心!

  周奕任督二脈中的道心種魔真氣入了雙眉邊沿的絲竹空穴,叫他一雙眼睛無窮深邃,似是有個漩渦要把高個身影的幻影拉進去。

  不理會受傷的善母,回劍一斬。

  長劍不迎爪影,反劃半弧,「嗤啦」一聲撕裂身前氣流。

  劍風過處,空氣發出裂帛之音,那三個撲來的身影如水中倒影般劇烈晃動、模糊——真身暴露!

  劍尖化作寒星,直刺右腕神門穴,迫其撤爪。

  黑袍人反應無比迅速,但閃避時一個仰身,把自己的臉露了出來。

  周奕借著月光燈火看到,那深深的帽檐下,竟是個無臉無相之人。

  金色佛光撐開,老僧再度襲來。

  合十雙掌驟然分開,右掌當空虛按,並非剛猛掌力,而是一片粘稠如實質的金色佛光氣牆,轟然壓至。

  普通武人面對這一招,立時如負山嶽,全身骨節都要碎爛。

  更可怕的是視聽皆受壓制,佛光刺目欲盲,梵唱交迭灌耳,五感錯亂。

  周奕朝鄭國公府一角陰暗處撇去,手中長劍火色大盛。

  「咚~!」

  金光佛牆,擋住了離火劍氣。

  「施主好大的火氣,但要破老衲佛功,除非太陽真火。」

  老僧裝作得色,出言打擊,又準備使陰招。

  「賊禿滿口誑語,你把自己當成竺法慶了嗎?」

  周奕不屑一哼,精神力陡然鋪開,天頂大竅精神如天瀑衝下,順著劍勢直擊老僧,那老僧身形微顫,全力抵抗,再沒法說法。

  「怎麼,啞巴了?」

  老僧佛目含怒,一旁的善母、無臉男在這一刻,面色各都一沉。

  就在老僧冒著受傷的風險,企圖雙手合十壓住周奕長劍將他拖住時,周奕真氣勃發,把老僧連同真氣佛牆一道擊退。


  跟著身形一閃,脫離戰圈。

  無臉男的爪影,善母玉逍遙全都落空。

  他想走就走,旁人攔他不住。

  「你們三個手下敗將,改日我再來給你治頭。」

  話罷,身帶幻影,避開了打遠處射來的大片箭雨,遁入黑暗之中。

  縱有大隊人馬追擊,奔巷闖街,也無濟於事,難求一角背影。

  黑暗的角落中,一個昂藏身形的高大男人走出。

  他直直望著周奕離開的方向。

  莎芳喘氣問道:「大尊,你沒找到機會嗎?」

  「沒有。」

  許開山緩緩道:「他沒有到極限,且早就察覺到我的存在,一直防範。如果你們不顧受傷全力出手,那還有點希望。否則,我們留不下他。」

  老僧皺著眉頭:「此人極難對付,尤其是他的輕功,老衲此番得罪他,不知值不值。」

  善母提醒道:「大師,回頭路早就沒了。」

  「善哉善哉,老衲沒幾年好活,自然不怕入地獄。」

  無臉男默默聽他們說話,依舊不言。

  ……

  「周公子,鄭國公的頭疼之疾可治好了?」

  盧楚沒有睡覺,一直等著周奕返回。

  「簡單治了一下。」

  盧楚略有疑惑:「怎麼個簡單法?」

  周奕思忖道:「就是把王世充的腦袋摘了下來,一掌打成爛西瓜。」

  盧楚暗自咋舌,乾笑一聲:「周公子真乃神醫。」

  「我可以確信,那張臉不是易容,也非是人皮面具,原本就長那副尊容,且正在內宅光明正大行房事。聽後來守衛稱那女子為鄭氏。」

  盧楚摸著八字鬍:「那鄭氏非常風騷,是王世充最喜愛的小妾。」

  他有些激動:「興許就在這平凡普通的夜晚,周公子為洛陽剷除了一大害!」

  翌日。

  一匹快馬奔到盧府大門前。

  聽到守門稟告鄭國公府來人,盧楚親自跑出去聽信,渴望是一個好消息。

  傳信的漢子道:

  「盧內史,國公提醒你,明日要準時去皇城議會。」

  盧楚的心咯噔了一下,維持著面上鎮定:「昨夜城中板蕩,鄭國公休息地可安穩?」

  「安穩安穩。」


  那漢子笑道:「昨夜府上闖來小賊,但很快就打發走了。我家國公爺與鄭夫人早早便起來用飯,可見沒受到影響。」

  「對了,國公爺還叫我給內史傳個話。」

  「甚麼話?」

  「聽說內史府上的周公子擅治頭腦之疾,想請他速速登門,給國公爺的頑疾整治一番,周公子人未到,但國公心念極誠,業已備下許多好處。」

  「好,我知道了。」

  王世充派來的傳信漢子哂笑著打馬離開,那馬的步子慢慢悠悠,全然是一股放鬆之態。

  盧楚返回府內,把事情說給周奕聽。

  見周奕面色一黑,他開導道:「王世充不知用了什麼手段,不過也在意料之中,周公子不必介懷。」

  「他難道是九頭蟲不成?」

  盧楚安撫道:「也許吧。」

  話罷,又見面前的青年沉著臉,心中對王世充這大賊的狂妄竟有幾分驚悚。

  就算你有些門道,如此挑釁這位真的合適嗎?

  「好,很好。」

  周奕氣笑了:「我要看看這貨到底有多少腦袋。」

  盧楚知道攔他不住,於是提議道:「盧某與王世充打了很長時間交道,倘若周公子再次得手,不如把他的腦袋帶回來,叫我也仔細瞧瞧。」

  周奕微微點頭。

  想到昨晚那幾人,除了善母,另外兩人的身份倒是搞不清楚。

  本以為用爪的是魔帥,結果是個無臉男。

  看他的武功路數,應該與魔相宗有關。

  至於那陰險的賊禿,則是精通竺法慶的詭異佛功,論及戰力,這十住大乘功天性可以克制任何內功心法,非同小可。

  賊禿哪怕沒有全部練成,也是個棘手存在。

  想到這,周奕問道:「王世充與周圍哪家寺廟的僧人打過交道?」

  盧楚回憶了一下:「要說關係好,首先便是白馬寺。」

  洛陽三大名勝,一寺一觀一窟,分別是白馬寺、老君觀、龍門石窟。

  周奕又聽盧楚道:

  「這白馬寺是中原第一佛寺,建於東漢永平十年,由於當年從天竺迎回兩位高僧攝摩騰和竺法蘭時,佛經佛像均是用白馬馱來,故以白馬為名。」

  「此為中土佛教之始,故有祖庭、釋源之譽。」

  「王世充多次經過白馬寺,與一位叫做竺法明的大師交好。這位大師曾在伊闕神龕邊修煉,雖不出名,但武功甚高。」


  周奕不是東都本地人,對四大聖僧之外的佛門勢力並不了解。

  「你可知竺法明修煉的是什麼武功?」

  「不知。」

  盧楚搖頭,話頭一轉:「我不識竺法明,卻在十多年前拜會過白馬寺另外一名僧人,他叫竺法塵,當時他與我講過佛本生經、佛本行經與法海藏的內容,勸我入寺修行。」

  「你還與佛有緣?」

  「我可是受不了那份苦,只是聽這位大師說,他擁有大乘佛法,叫做碎金剛乘。」

  盧楚嘆道:「什麼肉體為渡世寶筏,我卻聽不得這些,留著有用之身,不如享紅塵一世,順便做點該做、能做的事。」

  周奕念叨一聲:「碎金剛乘,內史可能錯過了一門佛學秘術。」

  「那也不可惜,我有家小,怎可棄之。」

  周奕油然道:「你確實有點慧根。」

  「謬讚了,」盧楚笑出皺紋,「我曾見過那位大師練功時沐浴在烈陽下,不知你問的這位是否和他一樣。」

  周奕心中有數,不再多言。

  盧楚又問:「周公子何時去獨孤家?」

  「內史有什麼建議?」

  盧楚提議道:「周公子不若與我一道,既能完成約定,又不至於丟了不請自來的面子。」

  周奕望著他,不由一笑,其實沒他說的那般嚴重。

  不過,小鳳凰好像也是個保密王。

  之前拿祖母的練功筆記時,一直在洛陽僵持,不曾透露他的身份,此刻看獨孤峰的態度,多半她還在保密。

  王世充那邊高手甚多,這保密倒算好事了。

  他正思索,又聽盧楚道:「關中李閥的公子很快也要入東都,我消息不錯的話,他們會去獨孤家,甚至還有慈航靜齋的人。這一次,皇泰主會去獨孤府。」

  「他們都是親戚,我們幾個則是去旁聽的。」

  「周公子意下如何?」

  周奕點了點頭:「好,就依照內史的安排吧。」

  這一日,東都格外寧靜,像是一汪平湖。

  朝堂、江湖沒有爆發任何爭端。

  但從各個城門入城的江湖人,那是越來越多,其中不乏操著異族口音、『頭角崢嶸』之輩。

  白馬寺、老君觀、龍門伊闕,這些蟄伏起來的人也各自走出,直往東都。

  東邊的偃師、虎牢、滎陽,都有大軍調動的痕跡。


  江淮之地,也有數隊精兵北上,進入彭梁與杜伏威、單雄信匯合

  當知世郎王薄手持定世鞭,從東都北門而入時。

  來自盧、郭、皇甫、段、趙這五貴府上的馬車來到了皇城之外。

  盧楚與周奕一道下了馬車。

  繼江都皇城之後,又看到了東都紫微城。

  紫薇城城牆更高,氣勢恢宏肅穆,與江都秋月截然不同,更有皇家威嚴之氣象。

  可見,廣神將特別的愛給了特別的江都。

  負責看守城門的左武衛營奔出一名高高瘦瘦、三十歲左右的將軍。

  盧楚打量了周奕一眼,心道果然如此。

  他低聲道:「這是獨孤峰的長子獨孤朗,與他三兒子獨孤策相比,這個要靠譜不少,雖喜歡逛青樓,但在左武衛營的正事也沒落下。」

  「我聽說他在麗香苑有個相好,愛得很,卻不敢帶回家。」

  周奕多瞧了盧楚一眼。

  你老盧也這麼八卦的嗎?

  「為何沒帶回家?」周奕問道。

  「估計是怕被老夫人打斷腿。」

  他倆小聲嘀咕,皇甫無逸與郭文懿時不時投來目光,皆露出瞭然之色。

  盧楚與郭文懿,一個是內史令,一個是內史侍郎。

  標準的老大,老二。

  現在郭老二眼巴巴望著盧老大,心道盧楚這廝怕是已投得徹底。

  這主官也太不厚道了,不提攜也不知會。

  人家現在身份還未暴露,你老盧也不幫忙引薦一下,給我也留條後路。

  郭老二甚至惡意揣測他是否在吃獨食。

  倘若沒有小郭從軒轅道上帶來消息,他此刻還被蒙在鼓中,就和那趙從文一樣。

  黃門侍郎趙從文沒什麼多餘心思,第一個迎上獨孤朗,互相打了一聲招呼後,問道:

  「鄭國公與獨孤總管可到了?」

  「已在大業殿。」

  「好。」

  趙從文也不廢話,既然不是在乾陽殿,也就不會有大規模朝臣進宮。

  「諸公,請。」

  趙從文在東都官場能神氣得起來,可在七貴中他地位最低。

  這時先請陳國公段達,再請其餘人。

  因趕在魯國公被殺的特殊時期,眾人身邊都有門客護衛,既然不是乾陽殿這種正式場合,見慣了這種場景的獨孤朗也沒攔著。


  他擺了擺手,左武衛營的人散開放行。

  周奕跟在盧楚身後,穿過那以夯土為芯,外覆青磚的高峻宮牆。

  接著便是由門樓、朵樓、闕樓組成巨大的「凹」字形建築群。

  中央門樓高聳入雲,兩側伸出長廊連接東西對稱的朵樓,再向前延伸出巨大的雙闕,如同展開的巨翼,拱衛著中央御道。

  連過三重門庭,層層遞進,將皇城的威嚴與不可僭越展現得淋漓盡致。

  乾陽殿拔地擎天,入目便是最高規格的重檐廡殿頂。

  盧楚、皇甫無逸等人司空見慣,沒作逗留。

  周奕隨他們越過金玉輝映的乾陽殿,穿過大業門,來到舉行常朝的大業殿。

  規模雖稍遜乾陽殿,但更為精緻,是皇帝處理日常政務之所。殿內陳設更為生活化,但同樣威儀不減。

  進殿之後,除了幾位太監。

  就只有獨孤峰與王世充兩人。

  周奕眯著眼睛盯著王世充,那王世充沖他魔性一笑,予周奕一種血濺大業殿的衝動。

  「陛下呢?」

  皇甫無逸平聲問道。

  眾人看向獨孤峰與王世充,獨孤小老頭道:「陛下身體有恙,今日議事就交由我們自行商議。」

  東都的事本就由他們說了算,皇泰主聽到他們的決定,基本不會反對。

  「鄭國公,事情是你提議的,由你說罷。」

  盧楚問:「不是說要商定魯國公之事嗎?」

  「正與文都兄有關。」

  王世充道:「文都兄為何會死?歸根究底是江湖之亂,湧入東都的江湖高手太多,以致於我們束手束腳不敢惹犯眾怒。」

  「這些江湖人仗著身具偉力,那膽子可大得很。」

  王世充斜了周奕一眼,朝獨孤峰問道:

  「總管,倘若你和你的妻妾在辦事,有人跑到府上殺人,無法無天,這樣的人該不該殺?」

  「廢話,當然該殺。」

  獨孤峰緩緩抬眼:「你在皇城說這些粗鄙道理有何用意?」

  盧楚撇了撇周奕,身體稍稍朝他前方一擋,怕他年輕氣盛做事衝動。

  若在此對王世充動手,他便要被全城通緝,就算能走脫,也難在東都辦事。

  王世充沉默一會,才道:「所以,我們需從根源上杜絕,江湖之亂的根源,就在和氏璧。沒了和氏璧,這些人立時作鳥獸散。」


  趙從文與郭文懿一驚:「鄭國公要奪和氏璧?」

  「我要和氏璧作甚?」

  王世充朝大業殿的龍椅拱手:

  「這和氏璧是幫陛下奪的,倘若陛下奪得,便是天命註定,承載拯救大隋的使命。既能招攬民心,也叫更多勢力追隨,那我東都之勢,定遠遠強於此時。」

  「諸公意下如何?」

  周奕有些意外,盧楚則是在思考。

  周奕站在他身後,聚音入耳。

  盧楚面色微變,第一個接話:「我也想幫陛下奪和氏璧,但身單力薄,恐怕鬥不過江湖豪強。鄭國公勢大,既然提議,可是要做先鋒?」

  「倘若如此,盧某人也沒意見。」

  王世充雙臂舒展張開,自信道:「王某義不容辭。」

  「好。」

  盧楚一聲好後,皇甫無逸也道:「我贊成。」

  「我也贊成。」郭文懿緊隨其後。

  段達與沒反應過來的趙從文先後出聲,除了死掉的元文都,六貴都已贊成。

  眾人看向獨孤峰。

  這小老頭目色生變,他還在盤算利弊,周圍人全同意了,忽然感覺自己被他們孤立。

  若是這些人串通在一起,那他獨孤家可就麻煩了。

  獨孤峰審時度勢:「禁軍要守護皇城,不可大舉出動。不過你們都沒意見,老夫想攔也攔不住。」

  王世充陰鷙的眼中泛出笑容,半開玩笑:「總管只要不從中作梗,便是最大的幫助。」

  「哼。」

  獨孤峰冷聲道:「倘若你誠心為皇泰主辦事,老夫怎會作梗?」

  王世充笑而不答。

  獨孤峰招呼也不打,第一個離開大業殿去尋陛下。

  六貴有聯合之勢,必須告知。

  王世充也準備離開,忽又停在盧楚身前,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吸了一口氣。

  「周公子,我腦中頑疾又犯了,一直隱隱作痛,你何時得空給我醫治一下?」

  「病疾不可拖,改日我會登門拜訪。」

  「好,那便恭候大駕。」

  王世充禮貌拱手,走出大業殿,像是一點不在乎其餘人議論。

  盧楚還想說什麼,受到周奕提醒,也閉口不言出了大殿。

  等走遠之後,他才問:「周公子,你在避著誰?」


  「段達。」

  盧楚微微一驚:「陳國公!這是為何?」

  「他與王世充是一夥的,你方才無論與皇甫無逸他們說什麼,王世充都會知曉。」

  盧楚眼皮一跳,他並未察覺到段達的異常。

  但周奕充滿篤定口吻的話,總叫人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真叫人想不通,王世充為何要奪和氏璧?這不是吃力不討好嗎?」

  「別管他的目的,你先想想,他為何要爭取你們的同意。」

  周奕這個問題難不倒盧楚:

  「私下反對他的人不少,但我們也點頭,東都官場就不會有反對聲音,軍隊那邊也一樣。他想安穩辦事,也會怕我們作梗,尤其是獨孤峰,忠於大隋的人,基本都會聽聽他的意見。」

  「我現在懷疑,他派人殺死文都兄也是這個目的。文都兄必定第一個反對他,而我則會與文都兄站在一起。」

  「如果你不開口,我依然會反對他。」

  周奕聚攏目光,看向王世充離開的方向:「今日這個王世充,與那天晚上見到的不是一個人。」

  盧楚眉頭大皺:「為何我看不出端倪?」

  「他的聲音,他的樣貌,他的氣質,都沒有變化,是盧某熟悉的那個王世充。」

  「不。」

  周奕輕輕搖頭:「當你的功力夠高,便能感受到精微波動,那就能體會到每個人都不同的氣息。這氣息與脈氣、血氣、真氣都有關聯。」

  「那他是真的還是假的?」

  「不知道,因為我從未見過王世充。」

  明明王世充方才就見過,此刻聽到周奕的話讓盧楚腦袋有點蒙圈。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判斷,從經驗角度出發,盧楚並不認可:「我覺得他就是王世充,那晚上也是,他們與過往的王世充一模一樣,並無分別。」

  「那為何他不死?」

  盧楚錘了錘額頭:「也許真像你說的那樣,他是九頭蟲。」

  「或者,他是什麼髒東西。」

  盧楚晃了晃腦袋,又叮囑道:「他一直在挑釁你,但你不要中計,就像今日在大業殿,我生怕你動手,那樣一來便無法挽回,整個東都的勢力都會針對你。」

  周奕笑了笑:「王世充用自己打窩,把我當魚釣呢。」

  「你打算怎麼辦?」

  「這可有意思得很,我當然要陪他玩玩」

  是夜。


  隨著黑衣人降臨,鄭國公府又一次亂了起來,男人帶著顫音的慘叫,女人恐懼慌亂的尖叫。

  這一次沒有爆發大戰。

  黑衣人摘下王世充的頭顱後,直接以幻影一般的身法穿過防守,衝出大宅。

  不久後,這顆人頭出現在了盧內史家中。

  周奕把人頭交給盧楚,由他這個老熟人研究保管,且做一下防腐處理。

  翌日。

  鄭國公府那送信的漢子再度登門,重複著之前的話。

  又一臉微笑請周奕去治療腦疾。

  這一天晚上,王世充手下大將無量劍向思仁早早排兵埋伏,可等到下半夜也不見人來。

  天蒙蒙亮時,王世充起床用早飯。

  吃到一半,腦袋忽然搬家。

  不多時,便來到盧內史府上。

  盧楚開始比較這兩顆頭顱的不同。

  歇歇戰戰,一直到第八天,盧楚盯著那呈現「三二」排列的五顆王世充頭顱。

  有些窒息地說道:「就算他是九頭蟲,也該死了才對。」

  「周公子,收手吧。」

  盧楚嘆了口氣,眼角抽搐道:「你殺不死他,他也奈何不了你,還是等去了獨孤家之後,再從長計議。」

  「而且,這些天我總是發夢遇見王世充,他的那些腦袋圍著我轉圈,搞得盧某輾轉反側。」

  「此時眼睛一花,看什麼都像是王世充。」

  他的眼中充斥著一些血色,實在沒法理解。

  周奕清冷一笑:「再堅持一下,我已察覺端倪.」

  當天晚上。

  鄭國公府爆出真火,發了一場大戰!

  向思仁手下死了近百人,老僧竺法明,善母,毒水辛娜婭,無臉男一道牽扯,大尊還是覺得差了一點,沒找到必殺機會,功虧一簣。

  這一晚之後,那個去盧府傳信的漢子沒再出現。

  鄭國公府像是認慫了。

  而盧府,則迎來一位新的拜客。

  正是郭文懿。

  郭老二想了許久,趁著馬上去獨孤家這一由頭,主動登門尋人。

  得到盧府管事回話,知曉盧內史與周公子都在家中。

  郭文懿順著引路的守衛一路進入內堂。

  內堂與外邊的會客大堂不同,乃是說私密話的地方。


  他一邊走,一邊揣測。

  『看來盧兄與周公子已知道我的來意,這樣也好,打開天窗說亮話,遮掩起來反而不美。』

  心中嘀咕著,守衛帶他來到內堂邊的密室。

  郭文懿心領神會。

  他推開門,看到了此生絕難想到的場景。

  密室有一股嗆人的石灰味,點著一排火苗高旺的大蜡燭,蠟燭靠窗戶,兩側貼著黃紙,畫著鎮邪符之類的東西,窗邊有個小香爐,兩炷香燒了小半。

  香爐下面的櫃面上,理該放些祭品。

  此時

  一股涼氣從郭老二的腳底板一直衝上天靈蓋,身後的門吱呀一聲自動關上。

  郭老二愣愣盯著祭品台面,上面三二一迭放著一堆東西,每一個他都很熟,可這些很熟的東西聚在一起,給人一種荒誕恐怖的感覺。

  王世充,王世充,還是王世充.

  「這這.」

  郭老二口塞「這」了半天,不知如何描述。

  他確實盼著王世充死,可眼前有六個一模一樣的頭顱,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

  郭文懿望向周奕與盧楚,悚然道:

  「這這王世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盧楚充斥著血色的眼睛帶著殘酷笑意:

  「郭兄,你來的正好,周公子已經發現了這九頭蟲咳咳,這王世充的秘密!」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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