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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兩百九十二章:黑化的嬴成蟜,我以

  第362章 兩百九十二章:黑化的嬴成蟜,我以鱗刑證王道

  人死萬事空,說的是被殺的人。

  可將人殺死的嬴成蟜卻也是一時間頭腦空白,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府邸。

  他面沉似水,有些機械地脫去沾著師者鮮血的華衣。沒有跳進下人調好水溫,溫度適宜的熱水桶。

  而是站在井邊,一桶一桶地打著冰涼的冷水,一桶一桶澆灌在還未長成的身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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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熱滲不到地下深井,權貴人家常將瓜果沉入井下拔涼。冰涼井水沖得少年連打兩個哆嗦,嘴唇有些發白。

  月華傾斜,天熱人寒。

  少年肌膚發白,仰望天空,不知為何想到昨日宴席上那個不知名官員說的紫微星。

  他雙目遊走,找不到紫微。

  有一句話叫螢火之光豈能與皓月爭輝,星光也是一樣。

  太史令西史秉書教他天文的時候就說過,無論甚星,貪狼、熒惑、紫微,大都只能在月隱時出現。

  「主君。」呼站在中庭門外高呼著。

  也就只有呼,才能在音調不高的情況下將聲音傳的如此之遠,能在史書上小記一筆也沒有一個凡人。

  「李廷尉正在外等候多時了,說主君要他今夜過來。」呼沒聽到回應,繼續向下言說。

  嬴成蟜這才想起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兩丞相擺宴。

  在宴席上表演唱誦詩歌《離騷》,與兩相相配合的楚地詩人竟然用將竹簡替換成鐵簡行刺嬴成蟜,這件事不可謂不大。

  嬴成蟜可是秦國儲君,是秦國除了秦王政以外身份最高貴的人。秦國高層流行一句話——別拿儲君不當君。

  刺客當場被拿下,宴席當場被解散。

  兩相主動請命要審訊此人,神情緊張萬分,聲稱必定給嬴成蟜一個交代。

  嬴成蟜拒之。

  他將刺客帶回府邸,要親自審訊。

  熊文、熊啟邀請他參加宴會,在嬴成蟜面前展示楚系在朝堂中的力量,在群臣面前伏低做小,楚系的戲嬴成蟜看全了。

  王寬說宴無好宴,說兩相勾結楚國,老秦貴族的戲嬴成蟜才看了一半。

  剩下這一半,少年要和李斯一起看。

  「一刻以後,帶李斯過來。」嬴成蟜高喊,吐出一口和當下熱空氣比算微涼的口氣。


  拿著早就備好的錦巾擦拭身體,換上下人新送上來的衣物,頭髮濕漉漉的少年看了一眼黑黢黢像是深淵入口的井口,覺得自己距離深淵越發近了。

  「洗白弱三分,黑化強十倍。這十倍強哪了?我怎麼沒感覺?」少年苦笑,自嘲。

  遠離井口,他再一次大聲喊道:

  「把昨日那刺客給孤帶來!」

  這聲喊話過後,少年丹鳳眼中那兩顆有些迷茫的眸子重新閃亮,熠熠如星辰。

  皓月當空。

  天上無星,地上有星。

  天上月管不了地上人。

  李斯入庭院時,只一眼就看到了長安君。

  月下紅袍,如血。

  上繡異鳥,名凰。

  見多識廣的李通古不由心下起了些許忌憚。

  他乃楚人,自然看的明白長安君所穿乃是一件華麗的楚國服飾,要是在白日見到他只會欣賞之。

  可這是在夜晚。

  李通古並不知道自己在長安君府等候的時候,嬴成蟜率兵出門去殺了十七人。

  若是知曉,心情只會更不平靜。

  「拜見君侯。」李斯行禮。

  「通古來了。」嬴成蟜指一旁石凳:「坐。」

  李斯整理思緒,依言坐下,視線看向青石板上被綁縛全身的刺客,盤算著如何讓此人開口。

  昨日長安君在兩相宴會上受到刺殺時,他就在現場,他猜測長安君找他來是為了審犯人。

  刺客不僅是身體被綁縛,雙眼也被黑布蒙著,口中被一塊自腦後系上的寬黑布遮住,只能「嗚嗚嗚」表示憤怒。

  嬴成蟜走到跪在地上的刺客面前,一把扯下刺客眼上布。

  剛剛恢復光明的刺客只見眼前一片大紅色,在讓其眼暈的鮮紅中見到了一張雖然童稚,卻隱含威嚴的臉龐。

  「我就不做自我介紹了。」嬴成蟜又扯斷刺客口中的黑色寬布條:「你刺殺我,肯定知道我是誰,對吧?」

  「秦地何人不識君?」刺客圓瞪著眼睛,語氣出奇的平靜:「別枉費心機了,我既刺殺你這豎子,就沒想過活下去。」

  「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嬴成蟜輕甩長袖,彎腰,用手指揩去刺客嘴邊血跡:「比死還難受的活著,難點,但也難不了多少。」

  低頭,看著手上血跡,狀若隨意:

  「信嗎?」

  刺客冷笑,沖嬴成蟜臉上呸了一口。


  這話要是廷尉府那幫秦狗說,他信。

  可這話從嬴成蟜嘴裡說出來,他真不信。

  天下莫有比秦公子成蟜更賢者,最賢者怎會如此對待他呢?最賢者最多就是把他殺了而已。

  死,他不怕。

  嬴成蟜抬袖遮擋,好好的大紅衣裳便沾染上了瑕疵。

  「看來你不信。」少年不知從哪裡翻出一把匕首。

  他一腳踢翻刺客,右手持匕首,左手按住刺客。

  紅袖寒光,手起刀落。

  一聲慘叫,響徹暑夜。

  「知道為什麼用這種漁網綁你嗎?」少年下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下刀不止,刺客慘叫不停,少年言語不息:

  「因為好割肉。

  「凌遲是我想出來的刑罰,起初我以為這個刑罰沒什麼缺點。我七歲那年親自觀刑,才發現這個刑罰的缺點是太考驗行刑者刀功。

  「一不留神下重了,受刑者就一命嗚呼了,這不是太便宜你們了嗎?

  「於是我就想到用窟窿有指頭那麼大的漁網綁人,行刑者只需要割掉漁網凸出來的肉就行,就像這樣。

  「我是練劍的,不善刀。

  「但你看,也割的蠻好。」

  嬴成蟜抓著刺客頭髮,讓刺客看他在刺客手臂上的作品。

  刺客手臂鮮血淋漓,在一片血色中,是一塊塊小拇指蓋大小的肉坑。

  刺客大腦因劇痛一時回不過神。

  等到他回過神,他努力抬頭,看著面露微笑的嬴子,天下最賢者,如看惡鬼。

  旁觀的李斯面色如常,在這暑夜心中卻憑生寒意。

  他原以為長安君不是死板的君子,現在他認定長安君簡直是殘忍!

  作為秦國司法實際上的一把手,他這個廷尉正都下不了凌遲的手。

  一個不到十三歲的孩童不僅面不改色親自操刀,還在研究如何讓凌遲這個酷刑更好行刑,這是個屁君子哦!

  「通古,你進過庖廚嗎?」嬴成蟜忽然轉頭,笑著問道。

  李斯打了一個激靈,只覺那張有幾分稚氣有幾分可愛的臉是如此的可怖,自覺失態的他急忙低下頭,道:

  「有。斯孤身自東方而來,一路上若不進庖廚,早已餓死。」

  「君子遠庖廚,看來通古稱不上君子啊。」

  「斯本就不是君子,長安君才是。」


  「我也不是君子,我也進過庖廚。」少年又是一腳踢倒刺客,刺客呈一字型平躺在地。

  少年一腳踩在刺客一邊大腿上,提著刀:

  「我進庖廚倒和餓死無關,純粹是貪玩。

  「我記得那是一個下午,大父從渭水中給我釣了一條大鯉魚,金光閃閃地很是好看。

  「我就問大父,我說是這鯉魚為什麼金閃閃的啊?我也想要金閃閃。

  「大父說是鯉魚身上的魚鱗金閃閃,蟜兒想要刮下來就是。

  「一個庖人受王命刮魚鱗,拿著這條大鯉魚進了庖廚。我那時候都不知道魚鱗是什麼,為了儘快拿到金閃閃的魚鱗進跟了進去。

  「一進庖廚,我就看到庖人在拿著刀『咵咵咵』得刮。我覺得甚是好玩,想要親自嘗試,可庖人的刀太大又太重,我拿不動。

  「於是我就抓著刀柄,讓庖人抓著我的手抓刀柄,一遍一遍地刮魚鱗。

  「最後我把那條大鯉魚的鱗片都颳了下來,大父誇我說寡人的蟜兒想要甚就自己動手,大善。」

  嬴成蟜拿著匕首,刀鋒擱在刺客大腿根。

  刺客咬牙硬挺,倔強地一動不動,眼底深處藏著恐懼。

  李斯無意識地吞咽唾沫,藏在袖中的雙手緊握在一起。

  「現在我拿的動刀了,不需要庖人帶我刮魚鱗。」刀鋒傾斜六十度,少年讚賞地看了大腿止不住顫抖卻不大幅度掙扎的刺客一眼,點點頭,笑道:「我想要的,我自己來拿。」

  極為鋒利的刀鋒下滑得極為絲滑。

  刺客雙眼瞪到凸出來,一張臉霎時充血紅得看不清面孔。

  他聲嘶力竭地慘叫,蜷腿撲騰,左右翻轉,血染青石板。

  「通古。」嬴成蟜後退到李斯身邊,指著刺客笑道:「你看他這樣子,像不像一條上岸的大鯉魚。」

  鬢角被冷汗打濕,李斯強笑道:

  「像。」

  上位者實施這等殘忍行徑且樂在其中,李斯只在史書上見過。

  建酒池溺死大臣而取樂的夏桀,綁犯人於銅柱點火觀犯人慘狀而歡顏的商紂。

  對這兩位夏、商末代王在史書上的殘忍記載,李斯一直抱有懷疑。為了本朝正當性,抹黑前朝是慣用手段。

  而眼下的長安君,李斯是親眼所見。

  刺客一直在慘叫。

  李斯不明白,為甚長安君能在這黑夜聽著如同厲鬼一樣的慘叫笑出來。

  他笑出來是因為長安君在笑,那長安君因為什麼而笑呢?

  「大鯉魚。」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走到刺客身邊的嬴成蟜一腳又一腳地踢著刺客,言語溫柔:「信了嗎?」

  刺客不知是疼懵了,還是覺得這麼快就敗下陣來不是壯士。雖然死死瞪著嬴成蟜的一雙眸子滿是恐懼,卻仍是咬緊牙關沒有說話。

  嬴成蟜豎起大拇指道了聲「彩」,猛的一腳踩在刺客被颳了鱗的大腿上。

  「信!」刺客嘶聲力竭:「我信!我信了!啊啊啊啊!」

  少年充耳未聞,手起刀落。

  「這是你不信的獎賞。」少年笑著,手再起:「這是你說的晚的獎賞。」

  刀再落。

  刺客撕心裂肺。

  少年退後笑看。

  李斯心悸,不自覺地一手搭在大腿上,盯著少年紅袖外的紅刀,仿若那染血匕首下一刻就會落在他之身……

  「通古,我今天才知道,你們的公務是真難做啊。」少年側首,一臉同情:「這是真問不出來啊。」

  李斯:「……」

  感覺自己要染上狂疾的李通古,這一刻真想大喊著問長安君一句——君侯!你問了嗎?你倒是問啊!!

  「是。」李斯笑的很難看,附和著道。

  他不敢問,更不敢喊。

  「不說也好。」少年自顧自說著。

  他走過去,蹲下身,抓住刺客頭髮,固定住連滾帶翻一直遠離自己的刺客,笑道:

  「我這個人,既喜歡壯士,又喜歡刮鱗。

  「給足下刮完鱗以後,我會把足下的鱗送給足下的父母妻兒,請他們吃鱗。

  「他們不吃,我就把他們的鱗也刮下來。

  「他們吃,我就等他們吃完再把他們的鱗刮下來。

  「我說的這些,足下信不信啊?」

  心中還有一絲想要硬氣下去想法的刺客防線破碎,見嬴成蟜如見厲鬼,口中滴著血:

  「你不是人……你是畜生,畜生!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我得不得好死,我不知道。」嬴成蟜抓著紅袖,輕輕擦去刺客嘴角鮮血:「我只知道,你和父母妻兒肯定不得好死,我會親自操刀。對了,你有族人嗎?有多少族人?能讓我打破一次刮三十八條大鯉魚的記錄嗎?」

  「你贏了,長安君,你贏了!」刺客慘笑,口中鮮血不住地流:「我說!你想知道什麼,我都說!」


  兩個下人拖著哆哆嗦嗦個不停的刺客下去了,月下血痕亦很明顯。

  嬴成蟜手下自有審訊的人,審訊後會給嬴成蟜報上詳細結果。

  「若事事要我親為,我不累死了?」這是嬴成蟜常說的話。

  「通古啊。」嬴成蟜用持刀刮鱗,沾有血跡肉沫的手拍在李斯肩膀上,笑著問道:「你說我是不是很有刑訊天賦啊?」

  李斯沉默。

  少年也沉默。

  許久後,李斯道:

  「主君與我說過公子的許多事,斯知道公子,生而知之。」

  李通古鼓足勇氣,仰起頭:

  「所以,公子不會不知道,魚鱗是何物。」

  李斯只認過一個人為主君,只當過一個人的門客——呂不韋。

  「師長生前還真是看重你,什麼都和你說啊。」少年嘆口氣,笑容斂去,面無表情:「通古,你比我想像的還要聰明。」

  「君侯謬讚。」

  「荀子只會勸,我會動刀的。」

  「……」

  「這片土地上,只有我和我兄能這麼玩,其他人都不可以,你也不可以。」

  「……」

  「未經我倆允許,再讓我知道你動酷刑,我就把你當大鯉魚刮鱗。」

  「……」

  「你或許會說這不公平,這不道義。沒錯,我就是不公平,就是不道義。」

  「君侯,斯未如此想過。」

  「那就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你非君子的腹了。」

  「王就該如此,君就該如此。」

  「我今天心情不好,懶得動腦,把話說清楚。」

  「斯立的法,為王上服務,為君侯服務。王上、君侯想要斯如何立法,如何做事,斯就如何做。」

  「哦?這麼聽話?那我要是讓你學狗叫呢?」

  「汪。」

  「好狗。」

  「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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